前夫的電話
許泊寧很久沒像今天這樣感觸良多,不少人在她這個年紀,壓根沒有步入婚姻的打算,她結婚、生子、離婚,短短几年把人生大事都趕完了。
她打小就性子衝動,做事從不瞻前顧後,家裡長輩覺得她離經叛道,跟她那幾個循規蹈矩的表哥表姐一比,她似乎做出甚麼都不叫人稀奇。
大學不顧家裡反對,非要報考軟體工程專業,畢業後又改行跑業務去,按著她爸的話說,就是瞎折騰。
跟時洲的婚姻也是,還沒兩年鬧離婚。
思慮過重的後果就是第二天起床黑眼圈重得沒法見人,遮瑕抹了兩層才勉強遮住。
雖然週六,還是要去趟公司。她出門時下意識取車鑰匙,看到空空的掛鉤,突然想起車昨天已經給4s店的人拖走。
許泊寧最近非常忙,她在一家網際網路旅遊公司負責東堰周邊幾個市的業務。公司總部在花城,旗下a預計五月中旬新上主打週末親子游的產品,不止運營部門,產品部的研發、ui介面設計同事,近半個月幾乎天天007。
她男朋友韓堯就在產品部門,公司並不反對辦公室戀情,許泊寧離婚後空窗了近三年,剛跟韓堯確定關係沒多久。
韓堯也是東堰本地人,還是比許泊寧小几屆的學弟,大學畢業來公司還不到一年的時間。
上午忙完工作,兩人抽空約出來吃飯。
“陳家巷那兒有傢俬房菜館,我之前去過,口味挺不錯的,昨天我打電話預約好,一會兒去怎麼樣?”許泊寧在寫字樓下等韓堯。
韓堯點頭:“行啊,你昨天車壞了怎麼沒跟我說,早上我也好順路去接你。”
“一著急就給忙忘了。”許泊寧沉默半拍,笑了一下,大概是兩人在一起的日子太短,她還沒怎麼能把韓堯劃入自己人的行列。
汽車七拐八拐繞進偏僻的巷子,在傢俬人院子前停下,門樑上方懸掛著桃木匾,刻著“郝廚”二字。
服務生幫忙泊車,很快有人引著他們進院,院內是典型的舊時東堰城建築風格,青磚步道,亭廊水榭,與不遠處高樓大廈形成截然迥異的兩個世界。
“地方挺好,就是太偏了,一般人還真找不到,你怎麼知道這兒的?”韓堯問她。
她推開身旁窗欞,看了眼院內角落裡擺放著燒炭的小煤爐,刻意避開了他的話題:“他家瓠子鴿子燉老鴨湯不錯,要不是我電話打得早,今天還吃不上呢。”
韓堯意識到她不想回答,便也沒有再繼續追問。
許泊寧昨天沒怎麼睡好,坐在這兒等著上菜的功夫,要不是韓堯一直在跟她講話,她都要睡著。
陽光照在她臉上眼睛幾乎睜不開,她伸手又把窗戶關上,許泊寧端起桌上杯子喝了口水提神:“你們跟介面設計同事對接得如何?產品出來,我們這邊才好做推廣,套餐裡打包的酒店也要重新喊人去談。”
韓堯失笑:“許總,許學姐,你確定吃飯的時間要聊這個。”
不過他還是回了她的話。
“安卓的測試版本已經差不多,就是蘋果系統那邊,還有部分細節需要調整,如期上線應該沒有問題。”
許泊寧也覺得這話題不太恰當,捂額道:“不說了,不說了,壞了吃飯的心情。”
正巧服務員端著燉盅上來,她伸手給韓堯盛了碗湯:“你嚐嚐看。”
飯吃到一半,許泊寧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時洲?
他從來都不會在白天給她打電話。
許泊寧抬頭看著坐在對面的韓堯,遲疑了半秒才按下接聽鍵:“時洲?”
那邊不知道說了甚麼,許泊寧聽完愣住,回了句:“我現在在外面吃飯,兩個小時後我回給你行嗎?”
許泊寧心不在焉結束通話電話,腦子裡突然一片混沌,剛才時洲那話甚麼意思?
韓堯看她一臉的失魂落魄,順口問了句:“誰的電話?”
“前夫。”許泊寧說,“他說要帶著孩子回來。”
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韓堯比她小四歲,知道她離婚有個兒子判給了前夫,不過這話讓她這樣直接說出來,總有點不尷不尬。
男人擱下湯勺乾笑聲:“挺好的,其實我挺喜歡小朋友,正好見見你兒子,就是不知道小傢伙喜不喜歡我。”
這話許泊寧沒法接,許喻對她都沒多少感情,而且她一時半會兒並沒有把韓堯介紹給許喻的想法。
許泊寧捏著手機塞到包裡敷衍道:“會喜歡的。”
吃完飯後,韓堯送許泊寧回家,韓堯知道她還有事情要談,沒有多留,只將她送到小區門口便走了。
許泊寧低頭看眼手機,轉而上了輛計程車。
車在酒店門前停下,她並不知道他們父子倆人的房間號,便在酒店大堂裡等著,酒店裡服務員給她倒了杯水。
她輕道謝,百無聊賴地盯著水杯中的波紋瞧。時洲甚麼時候做事這麼不著調,昨天既然都帶著
孩子回東堰,卻連提都沒有提。
耳邊傳來一連串的腳步聲,有些細碎雜亂,但許泊寧還是很快從中辨出了熟悉的節奏。
她抬起頭,露出親切的笑容:“喻喻。”
男孩的手由男人牽住,他仰面瞧著男人,男人鬆開他,他慢吞吞跑到許泊寧身邊坐下,喊了聲:“媽。”
許泊寧上次真正見他還是過年的時候,許喻在她這兒呆了一天。但是小傢伙跟她陌生得很,晚上怎麼都不肯留宿,沒辦法,她只得大半夜開了兩個多小時車,把他送回時洲父母那兒。
女人高興地在兒子臉頰親了口,扭頭看向男人:“時洲,好久不見。”
他們夫妻沒有大矛盾,當初和平分手,因為孩子的緣故,一週影片一次,不過時洲把手機對著許喻,自己從來不出鏡。
男人身著淺咖色的襯衫,袖口一絲不苟地扣著,只有領口那兒敞了顆。他站在茶几旁垂眸看她,男人很高,許泊寧幾乎要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的臉。“好久不見。”
時洲在她對面沙發坐下,許喻見狀,很快站起來挪到他身邊去了。
孰親孰疏,一目瞭然。
許泊寧看到有些眼熱,她低下頭醞釀兩秒:“怎麼突然回來?”
“有個面試。”
許泊寧詫異片刻,沒忍住張嘴問道:“誰的?”
“我的。”時洲頓了下,對上她的目光,“t大美術學院這邊陶瓷專業缺講師,現在差不多可以籤合同。正好許喻明年也該上小學,幼兒園大班轉到東堰市來上,你覺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