揩油
還有十天左右就是農曆新年,臘月二十一東堰市這邊幾個部門領導人去花城總公司參加年會。
東堰昨天下了場雪,雪後初霽,空氣質量出奇得好,城市中盡是被冰雪覆蓋後再重啟的清冷幽香。
時洲和許喻都放假在家,父子倆一大早送許泊寧去機場,時洲將車停在t1航站樓外,許泊寧就去兩天而已,小型行李箱裝在汽車後面。
時洲下車幫她拿過來:“自己注意安全,下飛機了發個資訊。”
“嗯,好,謝謝。”許泊寧默默道了聲謝轉身就要進大廳。
忽然小朋友從車窗探出頭喊了她聲,許泊停住腳步扭頭去看他,這一眼就愣住了,許喻淚眼汪汪地趴在車窗上瞅她,小朋友根本不會掩藏自己的情緒,張嘴聲音瞬間哽咽:“媽媽。”
許泊寧忙將行李箱留在原地,走過來問他:“喻喻怎麼了?”
“媽媽你去多久啊,甚麼時候回來。”許喻紅著眼問她。
她聽了心頭一酸,開啟車門抱了下他:“媽媽後天就回來了,你在家裡乖乖地聽爸爸話,媽媽給你帶禮物好不好?”
“好,媽媽你不要騙我。”
“不會的,媽媽不會騙你。”許泊寧親了親他的小臉蛋,輕聲安撫他,“別哭,再哭就不帥了,喻喻是個勇敢的男子漢,要跟爸爸一樣帥氣對不對啊。”
時洲就站在許泊寧左手邊,許喻仰頭望他眼,果然不再不哭了,用力衝許泊寧點頭:“我要跟爸爸一樣帥。”
哄好小朋友,許泊寧這才對時洲說:“晚上睡覺前你給他講故事的話,昨天那個《我能打敗怪獸》,我答應了今天晚上再給他念一遍。”
“好的,我知道,你進去吧,回頭安檢人多來不及。”
或者是母子天性,許泊寧沒有想到許喻會因為捨不得她而哭,她對許喻感情的期待值並沒有那麼大,一直預設自己在許喻心中比不上時洲,然而小孩子的依賴超過了她的想象。
孫婧婧坐在許泊寧隔壁靠過道的位置,看許泊寧眼睛部分妝有點花,提醒她道:“泊寧,你要不要補個妝,我看你眼線暈染開了。”
“你要不說,我都沒注意。”她從包裡摸出化妝鏡看了眼。
“怎麼了,我看你這像是哭過?”
許泊寧笑了笑,反有些驕傲道:“就我家小朋友,剛才捨不得我走,他這一哭,我心裡也不好受。”
孫倩倩有個孩子比許喻小一歲,聽了不免跟著感慨:“都一樣的,我家那個早上都不讓我出門,非要跟著我來,我當時就心軟了,挺不是滋味兒,最後還是她奶奶拿吃的才哄住。”
許泊寧補好妝,望著機窗外白雲翻滾的浩瀚藍天發了會兒呆,有時候的確是她想得太多。對許喻而言,她就是他的媽媽,孩子的愛簡單純粹,不摻雜丁點雜質,他不會像大人那般去權衡利弊,計較得失。
今年許泊寧所在的東部大區銷售額僅次於公司總部所在大區,不出所料的話,今年年終獎會比去年高些。
許泊寧上次還真沒在周盼跟前哭窮,生完許喻後工作四五年她幾乎沒存下甚麼錢,這到年底花錢的地方多,平時沒孝敬過田衛方和許齊元,新年禮物總不能再缺,還有許喻那兒也不能少。
下飛機到酒店放好行李時間還早,年會到明天才舉行,許泊寧跟孫倩倩還有兩個同事約了出門逛逛。
許泊寧如今捉襟見肘,不敢像先前花錢大手大腳,幾人在家當地挺有名的餐廳吃早茶,人均三四百,吃得許泊寧暗自心疼,想這錢都能給許喻買套小點兒的樂高了。
她小時候家裡條件一般,不過那時候她對金錢並沒有甚麼概念,父母又是各自家族裡最小的孩子,兩邊長輩都疼她,零食吃穿都不愁。
後來大點記事了,許齊元事業已稍微有起色,因此許泊寧還真沒為錢犯愁的時候。就像周盼說的,許泊寧上學時候就數她的零花錢最多。
許泊寧終於體會到錢掰成兩半來花的感受,但她也不是多會委屈自己的性子,就等著年終獎到手能填補填補。
次日年會晚宴,東部大區運營部受到表彰,許泊寧和分割槽總經理一同上臺,她笑得格外真誠,有一大半都是因為錢的緣故,看來這年終獎板上釘釘要漲。
席上觥籌交錯,許泊寧也跟著後面喝了不少酒,不過還沒到神智不清醒喝醉的程度。中途離席去洗手間,碰到其他大區的負責人,許泊寧去年年會上見過對方一回,平日裡完全沒有交集。
對方上來就邀她年會結束跟著他們去唱k的時候,許泊寧沒怎麼多想就拒絕了:“不好意思啊,周總,我明天一早的飛機,剛才酒喝得不少,想早點回去歇著。而且,你們這私下聚聚,我去也不大合適不是。”
許泊寧貼著身後的牆,許齊元一天到晚不知道多少飯局,在許泊寧剛踏入社會,許齊元就告訴過她,不喝來歷不明的酒,不去陌生的聚會。
“千萬別被人丁點話就恐嚇住,其實大部分人更在意自己在外面的形象,那些說自己
隻手遮天,能黑白顛倒的基本都在虛張聲勢。”
“小許你這話就不對,我們怎麼說都是同事。”對方藉著酒勁兒不依不饒,伸手來拉她,攥住她一側手腕道,“我你們錢總還是朋友,你不給我面子,難道還不給你們錢總面子。”
許泊寧冷笑了聲,沒再跟他囉嗦,直接把手包向對方砸過去,金屬鏈砸到男人,對方齜牙咧嘴吃痛鬆開手。
她理了理自己衣服,走進會場,找到自己位置重新坐下。
直到宴會結束,分公司那個周總都沒有再出現過。
許泊寧畢竟沒自己表現得那麼淡定,雖覺得職場性騷擾這事兒落在自己身上,就跟吞了只蒼蠅似的噁心,但還是擔心對方會給自己穿小鞋。之前聽說有兩個地區負責人是上頭的關係進來,保不齊就有這麼一位。
許泊寧在這兒胡思亂想,品牌部那邊的小群有人她。
設計師甲:許經理,下週活動已經修改好,你看可以發給產品開發那邊嗎?
針對新年周邊遊的活動反反覆覆改過好幾個版本,原本差不多都要確定,上頭又讓修改,許泊寧大概看了看需要重新完善的部分,覺得沒有甚麼問題,讓對方發給產品部同事。
許泊寧:可以的,辛苦你了,早點回去吧,打個車,回頭發票交給交給小吳,下個月去財務部報銷。
這都十點多,同事還在公司里加班,打工人就沒有容易的,許泊寧輕拍了下額頭,嘆口氣,摸了摸自己脖子那兒,總覺得有點刺痛,打算去浴室洗洗。
時洲在這會兒撥了視訊通話過來,這個點許泊寧猜測許喻早睡下,不過她因為上次許喻生病住院,但凡他打來的電話,她只要看到定然會接。
“媽媽。”沒想到小朋友還沒睡。
許泊寧愣了下:“這麼晚了喻喻怎麼還不睡覺啊?”
話對著許喻說,問的卻是他身後的男人。
男人無奈摟了摟自己懷裡的小朋友,他半靠著床,看背景是許喻的臥室,道:“他不肯睡,我跟他說你晚上有事,他非要跟你說完話才肯睡,我想著你這會兒該結束。”
時洲抬頭面向她,突然皺了下眉,不過男人甚麼都沒有說,只是安靜聽著許泊寧和許喻在那兒講悄悄話。小朋友很困了,之前為了等許泊寧,一直強撐著,捧著時洲的手機,許泊寧話還沒說完,他已經靠著時洲睡去。
時洲將手機抽出,幫他調整好睡姿,掩上門走到客廳裡。
“他睡了?”許泊寧問。
時洲點頭:“睡下了,就等著跟你說晚安,小傢伙脾氣也挺犟的。”
許泊寧不喜歡他的“也”字:“嗯,那我掛了,你早點休息。”
“泊寧?”
“嗯?”
時洲略思索了下,低聲說:“你脖子那兒怎麼了,傷哪兒了?”
許泊寧自己只覺得那裡有點疼,跑到浴室裡一看,頸部左側多了道長長的淤青,傷痕泛著紫,看樣子是她拿手包甩人時不小心碰到了自己,她當時情緒太過激動,都沒怎麼留意,時洲倒是眼尖。
她手背蹭著傷口,漫不經心道:“沒事,就剛才遇到個幾杯黃湯下肚,人模狗樣,想趁機揩油的同事,我自己不小心砸到的。”
時洲難得臉上露出類似憤怒的情緒,臉色發青問她:“你沒事吧?”
“我怎麼可能吃虧,對方可比我嚴重得多。”許泊寧搖頭,“好了,不說了,我準備洗洗睡覺。”
“那你注意點兒,明天十點到機場?我到時候去接你……跟喻喻一起。”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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