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起來像缺錢嗎
事已至此,再追究誰的過錯於事無補,現在只有將公司的損失降至最低。許泊寧雖不是專業出身,但她能坐到這個位置,背後下的功夫並不少。
其實工作失誤造成公司損失這種情況很多,現今網際網路經濟規模龐大,甚至有過反向營銷的案例,不過風險係數極高,尤其還是像他們這種本身已經很成熟的企業,貿然營銷被市場使用者反噬,砸了品牌的例子也有。
時洲夜裡起床,看到書房裡燈還亮著,他敲了敲門,裡面傳來應答聲,男人這才推門進去。許泊寧盤腿坐在椅子上,扭頭看他:“你怎麼還沒睡?”
“你呢?”時洲沒回答,視線瞥過她的電腦螢幕,反問她道,“還是身體要緊。”
許泊寧打了個哈欠,挪挪桌子上的鍵盤:“總要出個應急方案和檢討,其中還牽扯到酒店方面,公司公關部門那邊已經連夜在各個新媒體渠道出了致歉宣告。”
這種低階的錯誤,於許泊寧的職業生涯無疑是致命打擊,而且圈子並不大,如果因此辭職,僅背景調查那關她就過不去。這個時候,她從許齊元那兒繼承來,基因裡的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又佔了上風。
“我不是很懂,但如果你有需要的地方,我一定儘量幫你想想辦法。”時洲有心安慰她,但是他對許泊寧的工作完全沒有涉及,對他來說著實知識盲區,抿唇看了她半天說。
許泊寧笑了下:“我知道了,其實沒你想得那麼嚴重,剛才我們老大又給我打電話,看他的意思,總公司那邊還是對我挺滿意。可事情既然出了,我恐怕要坐一段時間冷板凳,你知道,資本家又不是來做慈善的。”
公司體制十分健全,不會動輒跟員工打官司要求對方索賠,影響公司形象,只是品牌部負責的設計師和文案,被開除已經是既定事實。
許泊寧將心比心,覺得履歷中留下這段並不光彩,但她自身難保,也根本無權置喙公司決定。去年她剛接手品牌部那會兒,因為他們工作失誤動怒了幾回,不過這批人不是她招進公司,大家又都是同事,不好處理得太直白。
她邊說話,邊低頭去看手機,韓堯發了簡訊過來,他作為產品部的同事,這次活動就是他跟運營部對接,自然比別人更早知道訊息。
時洲站著,她坐著,從男人的角度,幾乎不用刻意就看到了她手機上的內容。
男人一聲不吭,等她回過去“謝謝”兩字,收了手機,他才開口:“我相信你能妥善解決。”
許泊寧滿腹狐疑地睨他,那表情明顯是不大相信時洲的話:“你真這麼覺得?”
“真的。”時洲倚在書架那兒鄭重點頭,男人肩處就是他常翻閱的那幾本書,許泊寧眯眼看去,不知怎的,心安了點兒,被人信任總歸不是多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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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泊寧在會議室呆了一上午,她跟著總經理從會議室出來,基本全公司都知道運營部的失誤,原本定在今晚的聚餐臨時取消。
最後處理結果,許泊寧在公司大群裡被通報批評,品牌部兩個同事被開除,孫婧婧私下為她鳴不平:“本來品牌部就不歸你管,人事遲遲沒招到合適的人,這下好了,責任全落你一人頭上。”
“這也沒辦法的事,不論怎麼說現在品牌部名義上是歸運營部在管。”許泊寧含含糊糊道。
會議召開時只有總經理、許泊寧還有公司幾個股東在場,昨天老大得知事情衝她發火,今天在視訊會議上,還是向著她說話的。畢竟真深究起來,他的責任同樣不小,鍋自然往不在場的人身上甩,許泊寧也不至於傻到攬錯上身。
售出的兩千多個訂單,若只算酒店代理成本,每晚不足四百,淨損失八十萬左右,然而算上公司前後投入,還有跟酒店方面的合作,公司形象問題,預估兩百萬還是往少了算。
品牌部設計師小姑娘臨走前說要請許泊寧吃飯,她這一晚上才是被嚇得夠嗆,以為會被起訴要求賠償,她工作兩年存下的點錢壓根不夠抵,如今僅僅是被開除已經覺得萬幸。
許泊寧委婉拒絕了對方的邀約,她暫時沒有離開的打算,這當口跟已經離職的同事私下聯絡是大忌。另外,許泊寧再如何寬慰自己,待對方難免心思複雜,今後不如就形同陌路好了。
公司每月工資都在次月五號發放,因為今年二月一日是春節,一月份的工資和上年的年終獎在一月二十八號的時候就匯到員工賬戶。
許泊寧早知道自己年終獎被取消的事,然而看了眼賬戶上的數字,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認命給時洲先轉了八千塊過去。
備註:喻喻的撫養費。
時洲遲遲沒收,許泊寧猜測他大概沒看到轉賬資訊,男人這兩天都帶著許喻在工作室,聽許喻說他爸爸在燒製甚麼碗。
下班後財務部同事特意跟她說了幾句:“許經理你知道,本來年終獎是都核算好了,但是老大要求暫時壓著不發,我看他的意思,是以後再補給你。”
“李姐,我清楚的,沒事。”許泊寧笑道。
她開車回家,看到時洲人在廚房裡忙碌,他的手機就放在酒櫃架子上,許泊寧問時洲:“我把喻喻下個月的生活費轉給你了,你看看收到沒?”
時洲身上繫著圍裙在那兒切青椒,聞言猶豫片刻回她:“看到了,你最近手頭是不是有點緊,我這兒不缺,等你寬裕些再給吧。”
許泊寧是怎麼都不肯自己連兒子都養不起的,她兩手交握在身前擰成團:“你想多了,沒有的事,一碼歸一碼,雖然今年年終獎沒了,但是平時我還是存了不少錢的。”
“許泊寧。”時洲看了看她。
“嗯?”
“你知不知道你撒謊的時候有個小動作。”時洲停頓了一秒,“喜歡不自覺絞手。”
許泊寧忙鬆開手,矢口否認:“給你,你就收下好了,況且你看我這樣,像缺錢花的樣子嗎?”
許泊寧暗自腹誹,上次說她看不得針頭,見不了瘮人的傷口,這回又提及她的小癖好,他真以為自己很瞭解她?
“實話實說,有點像。”時洲把用好的刀具沖洗乾淨,仔細抹乾了,放回刀架上,又擦了擦手,“昨天去水果店,我看你往車厘子那兒看了好幾回,最後愣是沒買。”
“甚麼時候看都不行了,時洲你是不是有點腦補過頭。”許泊寧差點就要跟他翻臉,“何況我也沒怎麼喜歡吃。”
“早上咖啡也戒了?”
上個月小區外剛開了家咖啡店,許泊寧每天早上出門晨跑都會帶杯回來,這幾天都沒見到。許泊寧有點對時洲敏銳的洞察力無語,覺得男人神經兮兮的。
但是不可否認,他沒說錯,好像仔細想想一杯三四十塊的咖啡和公司樓下便利商店裡八塊錢的也差不了太多,一個月花一千多塊錢在咖啡上,未免奢侈了點。
許泊寧有些氣餒,好會兒才平心靜氣瞅時洲:“這事算你說對了,不過該我出的部分你還是別跟我客氣,再不濟我還有老許能依靠。話說,你和喻喻打算甚麼時候回曹老師那兒?”
今年沒有臘月三十,再有三天就要過年了。
往年每到這個時候許泊寧的日子都很難過,許齊安見了她要挑刺,田衛方女士嘴上不說,但心裡肯定不是滋味,想她那大孫子。
雖說今年時洲和許喻早早地在東堰市,許泊寧也說不出讓許喻單獨跟自己回去過年的話。
“你有甚麼打算?”時洲問她。
許泊寧無奈聳肩:“還能有甚麼打算,後天下午公司開始放假,晚上我開車回家吧。”
時洲默不作聲將雞蛋擱在水龍頭下衝洗:“上次許喻生日的時候,你不是提議兩家吃頓飯嗎,我看不如挪到除夕,你覺得怎麼樣?到時候大家在一塊兒吃飯,喻喻也開心。”許泊寧和時洲結婚那兩年,除夕夜兩家人都是一起過的,畢竟都在東堰市,雙方又是獨生子女,無論去哪家過年,對另一方來說都是傷害。
許泊寧這回學聰明瞭,想起田衛方女士上次教育的話,沒一口答應時洲,只說:“我先問過我爸媽再給你回覆吧。”
這回許泊寧再給田衛方女士打電話,田衛方女士幾乎沒怎麼想就說好。
“媽,你不覺得到時候會尷尬?上回你還問我來著的。”
田衛方女士直接反駁她:“既然時洲主動提出來,看來肯定跟他父母那邊提了的,人家都沒覺得有甚麼不自在,又不是沒吃過飯,大家還不都為了孩子。”
田衛方女士總是有她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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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