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的除夕夜(1)
許泊寧總覺得她媽這話裡話外透著幾分蹊蹺,老許生意上的事她一向都不管,許齊元從來就沒帶她出去應酬過,怎麼突然說過年要帶她見人。
“老許這是有退休的打算了?”許泊寧試探問田衛方女士道,“可我這工作好好的,他那個我也不懂。”
她身邊除了時洲,田衛方和許齊元還不知道她最近工作不順的事,許泊寧咬咬牙給田衛方買了套護膚品,許齊元那兒也不能甚麼都不送,兩人的新年禮物花了她大半個月工資。
田衛方道:“你爸這也才五十出頭,還能幹個十來年,沒指望你,我們早想好,到時候給親戚打理肯定也不放心,還是考慮職業經理人,或者轉賣了。”
“我覺得現在要退了也行,他現在身體也不算好,年前醫院檢查不是還說尿酸和血脂都偏高,錢夠花了就行。”
“你爸他哪裡閒得住啊,養完女兒還要養孫子。”
許泊寧沒能從田衛方口中套出半句話來,繼續問她,她肯定也不會說,不過田衛方這樣遮掩,卻讓許泊寧猜出個七七八八,她以為田衛方對時洲的態度已經夠明確,敢情也沒那麼堅定,打著騎驢找馬的主意呢。
她到這會兒還沒意識到,田衛方的立場完全跟著她的表態走,前段時間她對時洲不冷不熱,在家裡也一副不想提及半句的模樣,作為父母,肯定想的更多。何況田衛方有句話雖然不中聽,但是現實,女兒和前女婿曖昧不明地住在一起,到頭來,容易讓人嚼舌根的還是女兒。
相反,時洲他父母親那裡同樣如此,就開始那會兒,曹老師看時洲沒挑明,許泊寧又有男朋友,不還是忙著給時洲介紹物件。
之前唐餘那張嘴,許家這邊親戚現在哪個不在心裡嘀咕許泊寧私生活亂,想到這兒,田衛方瞪了在那兒喝茶的許齊元一眼,跟女兒沒說兩句就結束通話電話。
許齊元被瞪得莫名其妙,將沖泡了遍的茶水倒掉:“我怎麼了?”
“許齊元,我跟你結婚三十年,女兒都這麼大,你今天要不在這兒表個態,下回去掃墓,我非得去問問你爸媽不可。你看看你那個外甥孫女在群裡說的甚麼話,要沒大人教唆我可不信。我原本看著唐餘和嚴琰那孩子可憐,還說了泊寧,可今天好端端的除夕,非要觸泊寧黴頭是不是?”
田衛方女士撂下狠話來也輕聲細語的,這些年她脾氣一直都這樣,說沒吃過多少苦,但剛結婚日子也沒那麼好過。許齊元母親過世得早,上頭有三個姐姐,本來田衛方家裡不同意她嫁,工作不好又是么兒,以後三個婆婆壓在頭頂上,家裡鐵定雞飛狗跳。
也虧得田衛方情商高,要擱別人身上還真不一定能應付過來,這些她跟她們關係處得還算不錯,就是上回許齊元他二姐態度蠻橫,越俎代庖擺著長輩架子把泊寧訓了頓,她也沒翻臉。
許齊元知道妻子這怕是真的動怒,自己的女兒誰不心疼,簡直比指著他鼻子罵還令人生氣,他無奈道:“我也壓著火,但是咱年紀一大把的人,沒有跟個孫輩計較的道理。”
“我可沒喊你自降身份,去跟個小孩子對罵,倒顯得咱們沒品。”田衛方道,“過年咱家我是不打算請客吃飯,家裡親戚要聚,你幫我們娘倆給大家說聲,自己一人去就行,我是不願意去,至於泊寧那兒,她要去我也不同意,沒把臉送上前給人打的道理。就你三姐家黃青,我就沒見她去過幾回。”
“我知道了,到時候我找個藉口推辭不去就是。”許齊元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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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節期間似乎比往年都要冷些,外面風大,許泊寧讓時洲領著許喻先去包廂裡,自己在“弘昌洋房”門口等許齊元他們,田衛方剛才打電話說是還有幾分鐘就到了。
許泊寧沒等多久便看到兩人從車上下來,許泊寧迎過去,剛打算飯店大廳裡走,忽然聽到後面有人喊了聲她的名字。
許泊寧跟田衛方挽著手,聞言停下腳步,轉過身去看到來人笑道:“韓堯,你們今年也訂的這家?”
她目光微微左移,見到韓堯身後幾人中兩個熟悉的身影,許泊寧不著痕跡衝他們輕點了下頭。
田衛方和許齊元沒看過韓堯和他父母,不過許泊寧名字一喊出口,兩人便默契地對視了眼,只在許泊寧身邊站著,沒任何表示。
“這兒離我家近,我們幾乎每年都來這邊吃年夜飯。”韓堯之前倒是有跟她說過自己父母家在石鼓區。
“嗯,那我和我爸媽先進去了。”許泊寧沒有要向她爸媽介紹韓堯的意思,韓堯也沒有故作殷勤,雙方打了招呼後就各自分開。
看吧,這才是好聚好散,接下來還有場硬仗要打。
倒是韓堯他爸等許泊寧他們走遠了,神色怪異地問韓堯:“你之前說小許家,她爸在建築工地上班,她媽現在退休了在家種種花?”
“是啊,爸,怎麼了?”
“沒甚麼,我和你媽先選條魚,你帶著爺爺奶奶過去包廂。”
韓堯爸看著服務員挑魚,似有些惋惜地跟韓堯他媽
感慨道:“你知不知道,剛才小許她爸開的那車,二三百萬呢,韓堯那孩子怎麼說她家裡條件就一般,而且跟父母關係還不好?”
韓堯他媽嚇了一跳,扭頭看他:“我還真沒仔細看,老韓你瞧清楚了?那麼貴?那天我們吃飯我看到她開的車,就普通的大眾,連我開的那個都不如,也不特別啊。”
韓堯他爸媽當時看許泊寧,認為她年紀大、離異有孩,唯一比韓堯好點的,就是現在職位稍微高點,薪資強些,不過恐怕那點薪資全都花在她一身行頭上了。
兩人暗地裡慨嘆了幾句話,這話自然不可能再拿到檯面上去講。兒子現在都有了穩定的交往物件,還是家裡介紹的姑娘。只是當時看兒子還有些戀戀不捨,要是知道這種情況,普通人自然希望找個條件更好點的親家。
似乎當初那些完全不能忍的缺點,在這樣條件的加持下,都變得不那麼緊要。當然,僅僅是想想而已。畢竟韓家條件也不差,在雙方家庭差距不是特別大時,另一方汲汲營營的野心相對而言就會低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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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泊寧特別討厭這種尷尬得想摳腳的場景,可是包廂裡總共就七個人,大家注意力又都在她旁邊的許喻身上,她連躲都沒法躲。
十人座的圓桌,從許喻開始將兩家分隔開來,許齊元跟時老師中間空了三個位置留著服務員上菜。許泊寧看了眼談笑甚歡的田衛方和曹梅女士,難怪周盼說兩家人奇葩,就是許泊寧自己瞧著這畫面都挺夠清奇的。
想當初許喻還被抱在手上的時候,那會兒兩家一起吃年夜飯,雙方父母還開玩笑說過兩年生個二胎,就是八個人了。
田衛方他們或者因為許喻的姓氏問題對時家抱有一絲愧疚,許喻還不到一歲的時候就催著許泊寧備孕,趁年輕抓緊生個二胎。至於時洲他父母再開明,在姓氏問題上還是頗有微詞,對二胎的渴望自然更強烈。
曹老師作為婆婆,不好像田衛方說話那麼直接,說話委婉而藝術,許泊寧一度沒有聽懂她的意思,還是時洲事後含蓄告訴她。
許泊寧被催生了一段時間,後來因為她和時洲離婚才徹底解脫。
“你家那個外甥女後來怎麼說的,我上次問了下咱院裡的同事,好像沒聽說她去做手術?”曹梅說。
田衛方瞥瞥許齊元,然後才道:“最近她家裡不怎麼太平,暫時不打算二胎了,麻煩曹老師,還白操心了一場。”
“不麻煩,我其實也沒能幫上甚麼忙。依我看,別的倒是其次,主要家庭還是得和睦,對孩子成長才有利,你看咱們喻喻,現在多開心。”曹梅一臉慈愛地望向許喻,根本沒追問,笑著對田衛方說。
田衛方眼底同樣滿是愛意,然而她卻沒接曹梅的話茬,反說道:“都是你家時洲教得好。”
許泊寧這幾年摸爬滾打,比以前經歷的事多了,默默聽著兩人你來我往,如高手切磋武藝,不到下一秒,完全不知道對方會出甚麼招數,旁觀者看個熱鬧都覺得格外刺激。
不過她現在可以確定田衛方女士對時洲,不知甚麼時候變得模稜兩可起來,她不覺往男人那兒看了看。
時洲隔著桌子,一臉認真且恭敬地聽長輩們聊天,許喻在下面拽了拽他的襯衫:“爸爸,我要去尿尿,你陪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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