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手指都是溫暖的,梁淺牽起嘴角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來。
這時,她突然注意到就在她不遠的地方有一對年老的外國夫婦。
她已經不止一次見過這兩個老人,每次見到都有些動容。
老婦人和她一樣得了癌症,可是梁淺卻不能像她一樣開心。
夫妻倆攜手大半生,即便是到了生命的盡頭,他們依舊不離不棄……
梁淺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悲慼,她垂下眼睫,有些無措地搓著手指。
因為體重整體減輕,她的指節幾乎是只包了一層皮,骨節格外突出明顯。
住在療養院裡的這一個多月時間裡,她看到了太多的死亡和分別。
她不畏懼生死,當主治醫師跟她說她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時,她並沒有難過。
但現在看到旁人都有親人陪伴,她突然有些難過,自己這潦草可憐的小半生就要慘淡收場了。
梁父起初聽說她出國散心有些心疑,堅持要過來,可是被她拒絕了,甚至因為擔心他偷偷過來,她狠心沒有告訴父親自己的位置。
不懼生死是真的,可不畏懼離別是假的。
試問那個做父母的能夠接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事情,梁淺不想讓她父母傷心。
只有林筱一個人知道她的情況,不過就算如此,梁淺也說過不讓她來探視。
林筱雖然答應了,但也要求梁淺每日都要跟她通影片電話,不然立刻坐飛機過去。
梁淺想到林筱又勾起嘴角笑了,好在自己還結交了一個絕對偏愛她的好友,倒也不算太失敗。
她起身往山下走,她喜歡在午後的陽光裡消磨時光。
山下有個漂亮的鎮子,她甚至在那裡認識了一個年輕的華僑家庭。
午後的眼光傾灑,彷彿給整個小鎮都新增了濾鏡,想到自己可以死在這樣美麗的地方,梁淺很滿意。
這時,一首舒緩的輕音樂傳來,這鈴聲是專門為林筱設定的。
她將耳機塞進耳朵裡,按了接近。
“怎麼轉了語音,我要開影片看你。”林筱撒嬌說道。
想到一個御姐美女彆扭地跟自己撒嬌,梁淺溫柔地笑出了聲。
“我剛做了化療,頭髮也沒有,整個人醜死了。”梁淺摸了摸帽子,這會兒她額頭上已經冒出了薄薄的細汗,臉頰也是微紅的。
“別瞎說,我們的校花就算是沒有頭髮也是最好看的。”林筱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她努力忍耐著。
梁淺怎麼會聽不出來,但她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寵溺地應允了林筱的要求,開啟了前置攝像頭。
一入目,就是林筱那雙發紅的眼睛,睫毛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淚水。
“傻姑娘,是我沒了頭髮,你哭甚麼?”梁淺故意嗔怪道。
結果這話反而開啟了林筱的淚腺,她眼淚刷刷地掉了下來,擦了好幾下都沒有止住。
梁淺輕嘆了一口氣,將攝像頭對向充滿藍色情調的小鎮,自顧自地介紹著。
等到林筱終於止住了哭泣,她才把攝像頭拉了回來。
“看吧,我住的地方很漂亮吧?”她驕傲地挑了挑眉毛。
林筱的眼圈還很紅,她甕聲甕氣地說道:“淺淺,你讓我過去陪你好不好?”
她覺得梁淺太孤獨了,孤獨得令她心疼。
梁淺卻擺了擺頭,笑著說道:“我們事先可是說好了的,不許反悔哦。”
“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啊。”林筱擤了一下鼻子,大有又要痛哭的趨勢,“別逞強好不好?我知道你最堅強了,可是寶貝……”
“筱筱,別說了,我真的很好。”梁淺感到鼻子一酸,她又想起來療養院的那對夫婦。
但她不想讓林筱看到自己的眼淚,忍住憋回去後裝作訊號不好的樣子直接就把電話掐斷了。
那邊的林筱被結束通話電話後便痛哭不已,她和梁淺性格大不相同。
梁淺喜歡凡事兒都藏在心裡,就算自己受了委屈也不聲張,就默默受著。
但她不喜歡這樣,她想哭就哭,想鬧就鬧……
想到梁淺一個人身處異國他鄉,林筱心裡越不是滋味兒。
她帶著滿身戾氣跑到了路澤深家裡,管家和幾個幫工都沒攔住。
“路澤深,你給我滾下來!”林筱站在樓下破口大罵。
很快,路澤深便提著一個酒瓶出現在了樓梯口。
他今天沒有在酒吧裡那麼醉,至少眼神還是清明的。
“有事嗎林小姐?”他幾乎瘦脫了相,眼睛沒有神采,像一幅行屍走肉。
林筱咬了咬嘴唇,突然有點兒猶豫,她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告訴路澤深梁淺沒有死的事情。
路澤深朝樓下走來,然後示意李叔他們出去,緊接著便走到林筱前面。
“如果你是來為淺淺報仇的,那我不會阻攔。”他甚至把酒瓶子遞了過去,目光中竟然閃著瘋子似的光芒。是的,他現在
太需要一個人來打醒他,最好是替梁淺打他。
可是林筱卻將紅酒瓶扔到了地上,不客氣地嗤笑了一聲。
“你過去那麼殘忍地對待淺淺,以為一個酒瓶子就能解決?”她斜睨了一眼路澤深,“就算是要報仇,那也應該是讓淺淺來!”
路澤深木訥地點點頭,表情有些痛苦:“我也多希望淺淺能夠……”
說到這裡他突然抬起頭,微微眯縫著眼睛,“你剛剛話裡是甚麼意思?”
“我說,如果你想贖罪,最好自己去找淺淺當面還。”林筱一字一句地說道。
路澤深說了句是的,突然從地上撿起一塊兒鋒利的玻璃碎片,然後就要往脖子上劃。
要不是林筱反應快搶了過去,只怕路澤深這會兒已經割了大動脈了。
“你瘋啦!想死別在我面前死,碰瓷兒呢?!”林筱氣極,怒罵到。
罵完之後又突然反應過來,現在路澤深還不知道梁淺沒死,所以他才會想到自殺。
“我也想當面跟她解釋,可是我……”路澤深臉色慘白,這會兒還不知道自己會錯了林筱的意思。
“路澤深,梁淺還沒死。”林筱突然說道,表情格外認真嚴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