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還管甚麼恆遠侯府的事情,代老將軍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上了馬車,代明戈生怕他摔了,一邊扶著自己的父親,一邊扶著小爹,三人速度趕往皇宮。
景幽宮的事情很快就傳出皇宮,傳向京城的各個世家。而此時的景幽宮內,永明帝都快瘋了。君後有了胃口,永明帝原本還稍稍鬆了口氣,可來到景幽宮,陪君後還沒吃上兩口,君後就開始劇烈的腹痛,永明帝還沒等來太醫,君後的全身就開始往外滲黑色的血珠,永明帝急得幾乎一口血噴出來。
景幽宮內,君後代齊攸捂著肚子在chuáng上疼得近乎痙攣,兩位太醫壓著他,謹防他弄傷自己。chuáng上已經見了紅,還有源源不斷的血水從君後的身下流出。
“放開朕!放開朕!再不放開朕誅你們九族!齊攸!齊攸!”
君後不想永明帝看到自己這個樣子,讓代江攔住他,太醫也不同意讓皇上進來。永明帝會武,代江和七八個御前侍衛在不能傷了他的前提下很艱難才能攔住他。
在景幽宮外等候訊息的翁老聽到宮裡傳出的動靜,怎麼都坐不住了。可那是君後的寢宮,他作為外臣,即便是個老頭子,也不能隨便進去。景幽宮的動靜是瞞不住的,現在整個後宮都等著景幽宮傳來的一道道訊息,不過擔憂的人少,歡喜的人多。
敏華宮,靜妃坐立難安地派貼身侍女與太監一遍遍去景幽宮附近打探訊息。靜妃楚悅養著永明帝唯一的皇子,再加上君後是男子,對後宮原本就不多的女人向來寬厚,可以說,只要靜妃不鬧事,她就是後宮地位僅次於君後的妃子。如果永明帝一直沒有皇子,那麼她就很有可能是未來的太后。如果說宮裡誰恨不得君後早死,那非靜妃莫屬。
永明帝后宮只有兩個嬪妃和一個貴人,還有一位如今在冷宮,被廢的前皇后段氏。而那位芩貴人生下永明帝唯一的皇子後就身故了,只剩下靜妃和另一位嬪妃莊妃。莊妃生了一個女兒,在後宮是透明般的存在,她是永明帝還是皇子慕容坤時,康盛帝選秀後賞賜的女人。靜妃楚悅是慕容坤被立為太子後,當時還健在的太子母后閔皇后為他挑選的側妃。段氏是閔皇后去世後,由當時康盛帝的寵妃段貴妃讓康盛帝下旨qiáng行給慕容坤冊立的太子妃。芩貴人是後來林王深得聖寵之後明面上送給慕容坤的女人,實際上是林王安插在慕容坤身邊的眼線。
慕容坤19歲,弱冠的前一年,代齊攸來到他的身邊作為他的伴讀。實則,他是身體日漸衰敗的閔皇后私下裡懇求當時是大將軍的代老將軍為慕容坤挑選的近身侍衛。彼時,代老將軍善戰的兩個兒子代明軍和代明榮都隨他在邊關,四子代明戈天生無法習武,代老將軍就把養在身邊的代齊攸送了過去。代齊攸那時候也不過是一個13歲的少年郎,卻有一身不俗的武藝。
兩人從那之後朝夕相處,歷經種種艱難,尤其是閔太后去世,段貴妃的兒子林王的地位日漸高漲,慕容坤的處境變得越來越艱難,兩次險些被廢,幸有他的老師翁老與代家的qiáng力相助。而代齊攸更是無數次的暗殺中,救他一命。到了康盛帝晚年,代家深陷泥沼,慕容坤失去了代家這一助力,康盛帝又越發昏庸,面對林王與段貴妃種種手段,代齊攸陪著慕容坤一次次死裡逃生,最終堅持到了康盛帝死亡,慕容坤殺死林王與段貴妃,登基為帝。
一開始,慕容坤還不滿代老將軍送來如此一個年輕的孩子來保護他。這哪裡是保護他,分明就是給他找了個累贅。後來的事實證明,代老將軍的選擇非常的正確。慕容坤由最初對代齊攸能力的不信任,到可以放心的把自己的後背jiāo給對方。代齊攸在慕容坤的身邊,由一位13歲的少年郎長成英姿勃發的青年。曾經光滑的身軀,到年紀輕輕便佈滿傷痕。
慕容坤與代齊攸身上的一道道傷痕,見證了他們一路走來的艱辛,更見證了他們的感情由陌生到熟悉,由熟悉到朋友,由朋友到兄弟,由兄弟到愛人。與代齊攸相愛時,慕容坤已經有了一子一女,可也是從兩人相愛後,慕容坤就再也沒有碰過任何一個人,哪怕是他的妾室,也再未有一個他的孩子出生。等到慕容坤登基,早已被冷淡的太子妃段氏順理成章的成為了皇后。段氏最恨的就是代齊攸,或者說,慕容坤僅有的三個女人都最恨“搶走”了慕容坤的代齊攸。這三個從來就沒有得過寵的女人還合計著等代齊攸進宮後怎麼對付他,可慕容坤卻根本不給她們這個機會。
登基第一年,慕容坤是內憂外患,他沒有納代齊攸入後宮,仍是讓代齊攸以他貼身侍衛的身份留在他的身邊。第二年,他在翁老和代老將軍的幫助下,剷除段氏與林王餘孽,廢皇后段氏,直接立代齊攸為男君,入主後宮。在慕容坤的震懾下,靜妃與賢妃不敢造次。再之後,賢妃的家族沒落,她更是絕了得到聖寵,與君後爭奪的心思,只求在宮中與唯一的女兒平安過活。
慕容坤把皇子jiāo給靜妃撫養,卻沒有jiāo給流過產的代齊攸。靜妃自然會有自己的小心思。她可以不跟代齊攸爭皇上的心,但若代齊攸始終無法受孕,除非皇上願意擴充後宮,不然,她就是皇上唯一的皇子的母親。為此,靜妃不知多少次在自己的“冷宮”裡詛咒身子一直不好的代齊攸早死。現在代齊攸可能真的要死了,靜妃激動得全身都在顫抖,她的好日子就要來了,就要來了。只要皇上肯臨幸她,她一定能懷上龍子,一定能!
“娘娘!娘娘!”
靜妃騰地站了起來:“怎麼樣!”
出去打探的貼身侍女跑過來氣喘的低聲說:“娘娘,君後這次怕是真的不行了。太醫院的太醫們全部都去了,好像……”侍女湊過去附耳,“君後好像大出血了,說是血流不止,疼得滿chuáng打滾呢。”
“真的?!”靜妃驚喜極了。
“應該不會有錯。奴婢看到景幽宮出來的人手裡拿著沾滿血的布。咱們在太醫院的人也說君後出血了。”
靜妃愣了愣,然後低聲哈哈哈大笑起來:“代齊攸……代齊攸……你終於要死了,你終於要把屬於本宮的位置還給本宮了,呵呵,哈哈哈……”
“娘娘!”
靜妃立刻收了笑,攥緊手裡的絹帕。是了,現在還不是笑的時候。她整理了一下臉部的表情,說:“隨本宮去景幽宮,這個時候該去關心一下我們的君後,免得日後皇上想起來說本宮不懂禮數。”
“是。”
景幽宮的外間一片láng藉,全部是永明帝破壞的結果。代老將軍已經趕到了。聽到宮裡傳出的聲音,代老將軍也是揪心極了。他問眉頭緊擰的翁老:“太醫怎麼說?”
翁老搖搖頭:“太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朕的君後若有個好歹,朕要你們全部陪葬!”
代老將軍握緊手裡的柺杖,對身邊的人說:“蘇巖,你進去,陪著千歲。”
白蘇巖也是男妻,這個時候在場的也就只有他合適進去。白蘇巖走進景幽宮,就看到永明帝頹廢的坐在地上,兩手抱頭哪裡還有皇上應有的模樣。白蘇巖走過去,半跪下:“皇上。”
永明帝抬頭,一看到他,永明帝的眼淚就快出來了。他伸手抓住白蘇巖,就如一根浮木。
“巖伯,救救齊攸,救救朕的齊攸。”
內室,代齊攸的叫聲弱了不少,卻不是不痛了,而是實在沒有力氣叫了。白蘇巖的眼眶也是通紅的,他拍拍永明帝的手,說:“皇上,請容臣進去陪著千歲。千歲定是不願皇上看到他現在的模樣,皇上就在這裡等候訊息吧。臣會和皇上一起為千歲祈福。”
永明帝點了點頭,放開了白蘇巖。白蘇巖抬手就如長輩般用袖子擦了擦永明帝的眼角,然後又扶著永明帝站起來,走向內室。永明帝的拳頭握得發白,他想進去,但代江等同樣láng狽的御前侍衛卻再次攔住了他。君後生死未知,皇上可不能再有任何的差池。
這時,有太監進來稟報:“皇上,靜妃娘娘來了。”
永明帝直接一個怒吼過去:“她來gān甚麼!來看她能不能當皇后嗎!你告訴她,君後若有個萬一,朕要她給君後陪葬!”
原本假惺惺的過來以探望為名,實則來看君後代齊攸何時會死的靜妃得到皇上的“旨意”後,嚇得跪下來磕頭請罪。可永明帝現在哪裡顧得上她這個在他眼裡根本可有可無的女人。還是翁老出面讓靜妃娘娘先回宮,等皇上心情好些再來請罪。靜妃滿心期待的前來,灰溜溜的回去。
白蘇巖走進內室,看到chuáng上的人,他的眼裡瞬間奪眶而出。用力眨了幾下眼淚,他快步上前就要握住代齊攸的手。
“白正君莫要!”
太醫院的醫首寧牧大聲一喊,白蘇巖的手頓在了半空。寧牧皺著一雙花白的眉毛說:“千歲身上的汗珠和血水裡滿是毒,可不能碰。”
“啊!”白蘇巖大驚,“怎會如此。”接著,他臉色鉅變,大聲質問:“是不是有人給千歲下毒!”
寧牧搖頭,說:“千歲不是中毒。太醫們也正在找原因,但可以肯定,千歲不是中毒才如此痛苦。這些毒反而像是千歲體內原先未有排除gān淨的餘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