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挑眉,嚴厲地說:“這家務事怎找到縣學的夫子這兒來了?你報上名來,你的宗族是哪家哪族?”","邵雲安上前一步站在了兩位夫子身邊,冷靜地看向那位年輕人,行禮:“縣令大人,我之所以來縣學,其一,是整件事中最重要的一人就是縣學的學生,那人並不認識我,故而我姓甚名誰先暫不提,以免我無法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說清楚。其二,我先前也與兩位夫子說了,自古清官難斷家務事,家族亦有偏心人,若非我無處伸冤,又豈能來找最講道理的夫子評理。我自知此行魯莽,但既然大人您在此,院長也在此,那不如先聽我把話說完,再來定我的罪。”","面對縣令,邵雲安沒有用賤稱“草民”,而是自稱“我”,他是在賭。賭這位年輕的縣令是個講理的人,也賭這位年輕的縣令能被他的話勾起好奇。","只見這位縣令打量了邵雲安一番,接著與院長對視一眼,然後說:“宗族是否有偏心人,本官不予多評,不過你這句‘清官難斷家務事’倒是有些道理。看你也非無知之徒,本官給你這個機會。若確實如你所言,需由夫子評斷,本官免你擅闖縣學之罪;若你誇大其詞,胡攪蠻纏,那就不要怪本官治你的罪了。”","“謝大人。”邵雲安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縣令和院長直接坐在了院內的石頭旁,縣令大人讓兩位夫子也坐。兩位夫子恭敬地坐下。學生們見狀非常自覺地站好,一點回課室的意思都沒有。這些學生裡,還不知道事情會朝著怎樣的狀況發展的王松枝也湊熱鬧地站在其中。兩個班,縣學二十三名學子全部到場。邵雲安前面是四位坐著的人,後面是一群看熱鬧的學生,他的周圍一圈空空無人。","這種情況下,邵雲安依然面不改色,這比論文答辯時的場面弱多了。他轉向陳、關兩位夫子:“兩位夫子,晚輩想問,何為夫子,何為師?”","嗯?不是要說那件家務事嗎?怎麼問這個了?兩位夫子莫名地看向邵雲安,縣令與院長也略微沉了臉。邵雲安卻是一副等回答的模樣。","陳夫子看了關夫子一眼,關夫子開口:“師當然是傳授學識,教導學生,為朝廷選拔人才。”","邵雲安卻搖搖頭,道:“晚輩認為,師乃‘傳道’、‘授業’、‘解惑’也。傳道,傳授、教導禮義廉恥等道德之念,所謂先成人,後成才,傳道乃成才之先決。授業,乃授以學業,授以祖先傳承下來的各項技能、學識,此乃成才之必經之路。解惑,則為開解學生只困頓、迷茫,使之不走彎路、錯路、歧路。至於為朝廷選拔人才,不過是順水推舟,水到渠成而已。不知晚輩這樣理解可有偏頗。”","他第一句話說完,在場的人神色就變了,尤其是縣令大人、院長和兩位夫子。等到他說完,院長第一個喃喃:“傳道、授業、解惑……方為師……”他猛一拍手,“正解!正解!”","圍觀的學子們也紛紛驚訝不已,這句話就是夫子都沒有教導過他們,這泥腿子是從哪裡聽來的?!","縣令大人臉上的驚訝不加掩飾,這豈會是一個農家子能說出的話?他張口就問:“你是從哪裡聽到的?”","邵雲安坦然(不要臉)地說:“是我自己這麼認為的。”","“你自己想的?!”四周驚呼。","“是我自己想的。”某人臉不紅耳不赤。","縣學門口,王石井、王杏和孫二江焦急地等著,王石井幾次想闖進去都被人攔了出來,對方直接說再闖就送他去見官。王杏和孫二江拼了命地拽著王石井,不讓他再進去。就在三人焦急等著邵雲安出來時,王書平、王田巖和趙元德三人也到了。","一見到王石井,王書平和趙元德就急忙問:“你媳婦兒呢?”","王石井瞪著王田巖,不說話,王杏擔憂地代為回道:“小嫂子進去了。”","“甚麼?!你們沒攔住他?!”王書平和趙元德臉色驚變。邵雲安真闖進去了,這可是縣學,萬一鬧不好別說是王枝松,可能整個秀水村都會被連累。","王田巖張口就吼:“大哥!你怎麼管你媳婦的!你怎麼就不攔著他!”","王石井站起來就上前一步,臉龐扭曲地咬牙:“那是你嫂子!我怎麼不攔著他,你跟我要銀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你怎麼不bī死我!”","王石井比王田巖高了一個頭還多,又是戰場上殺過人,死人堆裡出來過的。他這氣勢一開,王田巖當即就腿軟地坐在了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別說王田巖,其他人也是心驚肉跳地再說不出半句話。","王石井吃人般地瞪著王田巖,一字一句地說:“娘我沒法子,但云安若有個好歹,我要你跟你媳婦兒償命!王田巖,我王石井與本家從此恩斷義絕。從今往後,我沒爹孃,沒兄弟姐妹。宗族不容,我哪怕帶著妻兒離開秀水村,也絕不讓你們欺負我的妻兒!”","“石井哥!”","“石井!你別衝動!”","王石井的話嚇壞了除王田巖的四人,也讓四人回過了神,王田巖已經嚇得尿褲子了。王石井醜開被王杏和孫二江死死抓著的胳膊,走到牆根處,背靠牆根蹲下,渾身冒著生人勿進的黑氣。趙元德喘了口氣,走過去,說:“這件事我爹和王族長一定會秉公處理的,你別說氣話。”","王書平在,趙元德這話其實是說給王書平聽的。不過王石井並不打算順著他的臺階下,直接道:“這不是氣話,是我的心裡話。”","“別瞎說!”孝道為打,不認父母的話怎麼能隨便說。趙元德拍拍王石井,讓他冷靜。王書平也走過去,挨著王石井另一邊蹲下,說:“這件事確實是嬸子他們做的不對,你冷靜冷靜,消消氣,等你家的出來,咱們先回村,這事兒我爹肯定會給你個公道。”","王石井黑著臉,一點都沒把他們的勸說放在心上。若要給公道,早就給了,哪會等到現在。王杏和孫二江也在心裡撇嘴。","這時,一道聲音傳來:“唉!你!就是你!你媳婦兒居然根本不是來送銀錢的,他竟然來找夫子評理!”一直攔著王石井他們的那位看門人跑下樓梯,對著王石井就喊:“他把縣令大人和院長都驚動了!你們,你們真是膽大包天!”","王石井蹭地站起來,跳上臺階,推開那人就衝進了縣學。那人在後面喊:“回來!回來!”","王石井衝進去了,王杏和孫二江一咬牙,也跟著衝了進去。趙元德追上那位看門人,說:“我們都是一個村的,讓我們進去吧,我們絕對不會鬧事!”","有那麼幾個人急匆匆地跑進了院子,看到院子裡的架勢,他們趕忙停下,全部看向了被圈在中間的一人。","而泰然處之的邵雲安等的就是兩位夫子的態度。","“那晚輩再問,傳道,所傳之道可會傳卑鄙之道?”","坐著的四人都面色不虞起來。","“授業,可會授奪人家財之業?”","不給眾人問話的機會,邵雲安又砸下:“那解惑,是否解如何bī人致死之惑?”","還在想著怎麼解救邵雲安的王石井愣住了,急的抓耳撓腮的王杏、孫二江、趙元德和王書平愣住了。追上來的看門人及時地嚥下了出口的喊聲。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插曲,都關注著那位來“踢館”的無名之人。","縣令大人冷聲:“你既已言明何為師,又何故問此番之言?這是對師,對在座的院長和兩位夫子,甚至是對我大燕國所有夫子的侮rǔ。”","邵雲安直視縣令大人,鏗鏘有力地說:“是,我是已言明何乃為師,可就在這些莘莘學子中,就在院長、兩位夫子的課室中,就有那麼一位讀書人,卑鄙無恥、齷齪至極。任由家人奪人家財,冷眼旁觀家人bī迫他們走投無路。他bī迫的甚至是他的親大哥、親嫂子、親子侄!”","“譁!”","全場譁然了。縣令大人、院長和兩位夫子的表情瞬間凝重了起來。圍觀的學生中,有一人心裡咯噔一聲,莫名心慌地瞪住了邵雲安。邵雲安把一直收斂壓抑的氣勢全數放開,厲聲大呵:“那人自小熟讀聖賢書,滿口聖人言。可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確實自私自利,道貌岸然!而這樣的人甚至得到過夫子的誇讚,讚賞其天資聰穎,日後必成大器!”","“都說‘家醜不可外揚’,今日,為了讓兩位夫子評評理,為了我的夫君能活下去,也為了能問問在場的諸位,孝道是不是就可以不講慈愛,功名是不是就可以抵消倫常,這家醜我今日就揚了!”","“我叫邵雲安,是邵家村人士。”","一人的臉色瞬間煞白,後退了一步,撞到了同窗的身上。","“十四歲那年,一戶人家的兒子得了怪病,非說要找一個與之八字相當的人為他衝煞。那戶人家找到了我爹孃,用五十兩銀子買了我的親事。我乃養子,養父母貪財,不顧我之願,不顧沒有媒妁之言,一句父母之命不可違,讓我與那戶人家的兒子訂了親。養育之恩,不能不報,縱然不願,我還是從了父母之命。","可誰想,兩年後,那人考上了童生郎,那戶人家就來退親。我父母自是不願意,兩邊相bī,無奈之下,我跳河自盡。”","“嘶——”不少學生唏噓,還有人小聲問左右知不知是誰。有人縮著肩膀,緊抿著嘴想要偷偷離開,可週圍都是人,他根本進退兩難。四周坐著的人聽到邵雲安自殺過,表情更凝重了幾分。這樣的事情,不是少數,只不過他們也往往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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