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清晨,陸勵行從外面採來一束帶著露水的梅花插進房間的花瓶裡。
“你上次說喜歡紅梅,我今天特意去院子裡採了幾支,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今天小辭說是要去給你買新年禮物,可能會晚點回來。他說你最喜歡收禮物了,那你說我該送你甚麼禮物比較好?”陸勵行自說自話的翻著衣櫃,找到一件紅色的毛衣。
拿著毛衣在林初的身上比劃了兩下後搖頭道:“你最近太瘦了,這件毛衣你穿可能有點太大了,我讓人給你做點新衣服吧,免得你大過年的連新衣服都沒一套。”
“我看你平時很喜歡藍色,不如給你定點藍色的禮服?”陸勵行說著又在林初身上比劃了兩下,再次嘆氣,“等你醒來一定要多吃點,現在太瘦了我不喜歡。”
“對了,我聽林辭說你們之前過年的時候都要舉辦家庭聚會,要不然咱們今年也辦一個?看你跳舞也不怎麼行,要不你表演個唱歌的才藝?”
“時間有些緊迫,不過應該來得及。還有幾天就是除夕了,林辭和我都等著你一起切新年蛋糕呢,可別再貪睡了。”
陸勵行整理完衣櫃,這才緩緩坐到林初身邊,大手抓住她帶著涼意的小手在自己長滿胡茬的臉上蹭了蹭:“你的手還是那麼涼,是不是暖氣不夠,要不要再給你加床被子。”
“你啊,這一睡就是一個多月,也該夠了,再不醒春天就要來了。”
陸勵行絮絮叨叨的,彷彿總有說不完的話。
林初的臉色依舊很差,雪白的小臉上沒有半分血色,要不是身體還是熱的,其他看上去就像是個死人一樣。
陸勵行怎麼能不心疼呢,大手撫過林初毫無血色的小臉,強撐著笑意道:“林初,你知不知道,我和小辭都很想你,你怎麼還不醒來呢?睡了這麼久,還沒睡夠嗎?”
已經等了一個多月了,林初還有絲毫要醒來的跡象,可陸勵行從未想過放棄,他相信只要多陪她說說話,她就一定會醒來,一定會
奈何事與願違。
除夕夜前夕兆。
其他人都已經各回各家了,只有陸勵行父子和白旭白錦兄弟倆還住在雲碧水岸。
至於陸老夫人,因為太擔心林初和陸勵行,只好先回家住了,以免看著越發心疼。
除夕夜清晨,陸勵行照常從外面採來幾支梅花插進花瓶裡,他像往常一樣和林初自然的說著話,就好像林初從來沒有昏迷過。
林辭也坐在床邊,凝望著林初蒼白的臉心疼不已。
他不像陸勵行一樣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只是那一聲聲媽咪,喊得淒涼。
白錦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他很懊惱自己是個醫生卻治不好林初的心病,想盡了各種辦法,卻還是沒能讓林初甦醒。
眾人圍坐在林初身邊,可昏睡中的林初絲毫不知。
她好像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裡她被關在一個封閉的黑色空間,四下看不見半個人影,她大聲的呼喊著,卻沒有人回應。
“爸爸,我看見媽咪的眼皮動了。”就在大家神色哀傷的時候,蹲坐在林初身邊的林辭突然道。
陸勵行聞言立刻站起身來,他心慌的抓住林初的手,輕聲的呼喚:“林初,你聽得到嗎?林初。”
“乾媽!乾媽你醒醒,我是白旭啊!”白旭也連忙圍上去。
白錦趕緊給林初做了個檢查,檢查結果卻和平時沒甚麼不同,可他能清楚的感覺到林初的脈搏要有力的多。
林辭期盼的小眼神看向白錦,帶著淚花問:“三哥,媽咪是不是要醒了?”
白錦點點頭,眉宇間也浮現出一抹笑意:“乾媽的身體機能雖然和前些日子沒甚麼太大的差別,但在一點點逐漸恢復,看來咱們每天陪她說話是有效果的,只要繼續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乾媽就會醒過來。”
聽見白錦的話,陸勵行的心也安定了兩分,真好,他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無用功。
想到這裡,他握著林初的手又緊了緊,彷彿只要這樣緊緊的抓著她,她就不會消失。
此刻的林初,仍舊在那個封閉的黑色空間裡。她甚麼也看不見,甚麼也聽不見。
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她感覺自己渾身都要被凍僵了。
她好想回家,她想林辭了,也想那個一切以她為重的男人。
可她現在是在哪,她迷茫了。漫無目的的向前走,可彷彿怎麼都走不到盡頭。
“林辭,陸勵行,你們到底在哪兒。”林初喃喃自語。
“媽咪!媽咪!”就在林初頹然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林辭的聲音,她驚喜的回過頭,卻甚麼也沒有。
她發了瘋一樣的尋找林辭的聲音,大聲的喊:“林辭,你在哪裡,林辭!兒子,你在哪兒?”
可回應她的是無盡的沉默,就好像剛才聽到的聲音只是她的幻覺。
“林辭,你在哪兒,媽咪好想你。”林初心頭劃過一絲酸楚。
“媽咪!”
“林初,你
聽得到嗎?”
“乾媽,我是白旭啊,乾媽!乾媽你能聽見嗎?”
沉默下來的幾秒鐘裡,林初耳邊再次響起大家的聲音。她的心再次顫抖起來,是林辭和陸勵行,還有白旭,是他們在叫她。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認命,她不甘心。
她還有好多事情沒做,不能被困在這裡。
正想著,漫天的黑色空間突然縮小,變成了方寸之地。
林初站在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裡,瞳孔劇烈收縮,她驚恐的蹲下身子抱住頭,嘴裡撕心裂肺的喊著:“你們走開,走開!我不是精神病!我沒瘋,我沒有瘋!”
“瘋子,去死吧!”
“這種賤人早就該死了算了,真是可笑,她怎麼有臉活著。”“真是不要臉的東西,說她是瘋子我都覺得丟人。”
頭頂全是各種嘲笑的聲音,鄙夷的視線彷彿要把她給射穿。
她雙手抱著腿,小心翼翼的縮排角落裡,艱難的解釋:“我不是瘋子,我沒有瘋,我是被陷害的。”
“水性楊花的賤人就該死!”
“去死吧髒東西。”
面對大家的辱罵和欺凌,林初拼了命的掙扎,她用盡全力去解釋,可沒一個人願意聽她的話。
“我不是瘋子,你們別再罵了,我沒做壞事。”林初嚎啕大哭,她甚麼都沒做過,憑甚麼要被這樣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