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繞彎子，端詳著手中茶杯，看著嫋嫋冒起的茶香，唇角輕揚，“你做為他的保護傘，是不是有種挫敗感？”
韓向陽背脊莫名一寒，笑道，“厲總在說甚麼？我沒聽懂。”
厲景琛撩起眼眸去看他，“不，你聽懂了。”深邃的眸光不帶悲喜。
韓向陽就這麼迎著他視線，時間彷彿靜止了幾秒。
韓向陽想回一句，剛要開口，話卻堵在了喉嚨，似乎已經沒甚麼好說的了。
他連喝了兩口茶，咕嚕咕嚕吞嚥著。
厲景琛坐在他對面，清貴優雅，那輕輕瞟過來的目光，帶著點漠然疏離，“殷立華的罪行很明顯，任何一個受毒品迫害的家庭都能告他。”
韓向陽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聽著，沒有說話。
“因為有你庇佑，任何人都告不倒他，以至於他越來越猖狂。”厲景琛慢條斯理地說。
“韓市長，你可知僅販毒這項，他毀害了多少家庭嗎？”
厲景琛眉目深沉地盯著他，給出了一個數字，“三萬五千八百家。”
“……”韓向陽心虛地收回視線，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他喝著茶，沉默地聽著。
“偷稅漏稅這塊就不說了，他要補繳多少？”
厲景琛頎長的身體往椅背輕輕一靠，“而這些稅有多少進了你的口袋，你心裡最有數。”
韓向陽思維已經接近混沌，他一口接一口地喝著茶。
“殷立華身上揹負著18條人命，15條與你有關。”厲景琛坦言道，“這事你認嗎？”
中年男人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他佯裝冷靜，“厲總，人命關天的事，如果沒有足夠的證據，你還是不要瞎揣測。”
“就是因為有足夠的證據。”厲景琛聲音清冷，“所以我才開這個口。”
兩人視線匯聚，韓向陽面色微僵，一絲絲慌亂隱匿著。
18與15這個精準的數字，就足以說明他掌握了確切的證據。
韓向陽收了收目光，內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些年殷立華交給你的打點款項數以億計，加上你自己貪汙受賄，江城內部高層腐敗愈演愈烈，你連國家調撥到貧困縣的錢財都不放過，這事你認嗎？”
韓向陽臉上終於掛不住了，查得這麼詳細？
那還有甚麼是他不知道的呢？
“你個人名下有38套別墅，近100輛豪車。”厲景琛索性一口氣說了出來，“有多少是殷立華給你的？”
韓向陽心臟一沉，眼神微暗。
“厲總，你從甚麼時候開始懷疑我？”
對，他認了。
厲景琛交疊著雙腿，沉聲回答，“近兩個月我發現殷立華如此猖狂，幾次差點進監獄，卻總有人能把他弄出來。”
“於是，我就斷定他身後有一把巨大的保護傘。”
韓向陽是個明白人，“你是鐵了心要替民除害，不會放過我了？”
“我厲景琛的眼裡容不得沙子。”
厲景琛一身清冷冰絕之氣，“不是嘉美面子小，假設你是我的父親，我知道了你的所作所為，我也會毫不猶豫將你交給法律。”
韓向陽點了點頭，他心情極度複雜，卻只問了一句話，“殷立華那邊收網了，你打算甚麼時候抓我？”
“等你女兒結完婚。”這是厲景琛給出的確切答案。
韓向陽迎著他視線，內心充滿感激，“嘉美結婚是我最大的心願，如果不看著她把婚結了，我這輩子都沒希望再參加她的婚禮了。”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有可能被判死刑。
最輕最輕也會被判個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