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空荒無人煙,寂靜無比,她心中害怕的很,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響聲。
年紀尚小的陸清月嚇得頓時扭過身去,就看到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那一雙眼睛的主人雖然說瘦弱不堪,身上衣服也不見多華貴,可是卻像一隻驕傲不遜的小狼崽。
當時的司徒琰頗是無理的對著陸清月問道:“你是甚麼人?為何在此處?”
陸清月從小養尊處話。
可她心中卻不覺得反感,反而覺得那個小狼崽可愛無比,怯生生的回答:“我是陸府大小姐。”
小狼崽疑惑的歪了歪頭,似乎在想甚麼,可顯然並沒有想到,只是長長的哦了一聲:“原來是你啊,你在這裡幹甚麼?”
陸清月輕聲道:“我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你知道該怎麼走嗎?”
那小狼崽卻問起另一個問題:“你是前面來看戲的人嗎?”
陸清月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今日他們來柳府的確是應了柳婻洺的約,前來看京城最紅火的青魚臺的戲班子。
便乖乖的點點頭,沒想到那個小狼崽卻是狡黠的笑了笑,說道:“你不要去看戲了,陪我在這裡玩好不好?我跟你一起玩捉蟋蟀!”
緊接著一雙髒兮兮的小手便捧著一隻大蟋蟀,猛然拿到了陸清月面前。
陸清月頓時嚇得尖叫一聲,猛地後退幾步。
那小男孩看他這般不經嚇,不禁有幾分呆了,隨即又有幾分失落:“原來你不喜歡這小蟋蟀吧,好吧,也算是我強人所難,你走吧。”
緊接著用更低的聲音說道:“其實你就繞著前面這條路一直走到頭,再右拐就能找到回去的路了。”
找到了路,原本應該十分高興,可是看著那個低下頭去的小男孩,陸清月心裡卻不知為何有了幾分不忍。
她咬咬唇,壓抑住自己心中的恐懼上前一步,探頭去看那小男孩手中的蟋蟀,勉強笑著說道:“我、我沒有害怕,我只是剛剛從不及防被嚇了一跳,我覺得它綠油油的,很是可愛……”
“你也這樣覺得嗎?!”小男孩頓時眼前一亮,猛然又抬起手中的蟋蟀。
陸清月嚇得腿一陣痠軟,差點跌落在地上,但還是勉強笑著說道:“真的挺可愛的。”
那小男孩顯然沒有看出來陸清月的勉強鎮定,當下就用髒兮兮、沾滿了泥土的小手去拉陸清月白嫩的小手。
那天上午兩人在後花園玩那些蟋蟀整整一個下午,一開始的時候陸清月自然也是害怕,可是玩到後面,卻覺得那些蟋蟀還當真可愛,而且並不會傷人。
當時她以為這是柳府上的一個調皮搗蛋的小孩,直到找不到他們二人的丫鬟媽媽急匆匆的找來時,看到小狼崽被柳疏才一臉焦急的尊稱九皇子的時候,陸清月才知道原來眼前這個小男孩就是大家口中一直憐憫看不起的九皇子。
從小就懂事的陸清月那一瞬間便察覺到,等到那些人跑出來的時候,小男孩臉上真正的愉悅感和歡笑一下子就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和年紀不符的沉悶和穩重。
陸府的媽媽也同樣找到了失蹤大半天的大小姐,嚇得眼淚都流出來,哭天喊地的,二話不說抱著陸清月再不敢耽擱,匆匆忙忙回到了陸府。
可從那以後陸清月卻再也沒有忘記那個小男孩。
夜涼如水,突然從未曾關緊的窗戶吹來一陣冷風,陸清月打了個哆嗦,馬上從回憶當中清醒過來,看著眼前的司徒琰,眼睛中反而泛起了一絲痴狂。
小時候偶然的一次相遇,不過是在她心中留下了一個印子,可是之後每一次相遇,越發俊美、風流倜儻的司徒琰,卻不斷的加深這份情誼。
陸清月輕輕地撫上他稜角分明的臉龐,心中泛起一股悲涼:“你不要怪我,我只是……只是太愛你了……”
……
陸貞貞今天卻覺得是一直心神不寧,似乎有甚麼事情要發生,用過午膳之後久久未曾入睡,在床上躺著卻越發煩悶。
春天已經徹底來了,萬物復甦,百鳥爭鳴,百花齊放,陸貞貞每到了春天總有些春困,最近時日用過午膳之後都會短暫的睡上一盞茶的時間,可今日卻是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越是這般越是煩躁,只能是起身坐在桌邊,拿了一本醫書細細翻閱,可是足足過了一刻鐘卻連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終於嘆了口氣,將醫書放下,對一直在旁邊服侍的小雅說道:“今日實在煩悶的很,不如去延禧宮一趟吧,看看明月的傷。”
小雅自然不會反對,連忙服侍著陸清月換了乾淨衣裳,簡單挽了一個髻便出門去了。
到了延禧宮,明月傷口已經好了許多,也勉強恢復了幾分神智,和陸貞貞談笑幾句便心不在焉的。
幸好陸貞貞也不是要和明月說甚麼重要的事情,二人左一搭右一搭,居然就這麼消磨到了晚上才起身。
可是萬萬沒想到就在陸貞貞要起身離開的時候,一整個下午都心不在焉的明月突然一個激靈好像清醒過來一般,猛然出聲道:“貞貞!”
陸貞貞詫異的轉過身去,卻發現明月臉上有幾分奇怪的表情。
明月勉強笑了笑問道:“貞貞今日過來是有甚麼事情要說嗎?”
心中萬般詫異,陸貞貞下意識的就否認:“並沒有,只不過是閒的無聊罷了。”
聞言明月卻笑了:“我們相處這麼長時間,難道我還不瞭解你嗎?”
“你今天一下午都心不在焉,不是心中有事,又是因為甚麼呢?”
聽到這話陸貞貞反而沉默下來,她抿了抿雙唇,最終悵然的嘆口氣坐下。
“我心中的確有事。”
明月手卻是不易察覺的顫抖一番,只是一直低著頭的陸貞貞並沒有注意到這點。
她沉默片刻,最終還是喃喃道:“明月,她說如果你愛一個人,可是卻要因為他失去自我,你會怎麼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