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看完那紙狀詞,長嘆一口氣,輕輕地放在一旁,唏噓著道:“哀家怎麼也未曾想到那王大人竟然是如此糊塗的人,自打前朝創立科舉以來,這數百年間科舉便是天下讀書人的根本,有無數的人指望著他一朝躍龍門,他堂而皇之做出如此事情,豈不是寒了天下士子的心?倘若哀家不將他嚴懲,只怕也會讓天下人詬病。”
柳疏才聞弦知雅意,連忙躬身道:“太后思慮的是。這科舉便是國之根本,倘若科舉也能讓人隨意操縱,在其中渾水摸魚,排除異己,那麼又有何人會重視科舉呢?”
“一旦這選拔人才的事情被所有人鄙夷唾棄,那麼整個天下也遲早會走向末端。”
太后可有可無的點點頭,隨即看了一眼柳疏才,又淡淡的道:“最近這些日子皇上一直臥病在床,纏綿病榻,倒是辛苦了你和幾位內閣大臣了,不如也去皇上的寢宮見一見皇上吧,將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他,也省得皇上在病床上還要憂心國事,反倒於身體不利。”
聽到此話柳疏才心中一動,別人皆以為司徒琰已經病入膏肓,他們二人卻知道這不過是司徒琰的一場戲罷了,柳疏才不動聲色的行了一禮,悄然退了下去。
柳疏才走後,一位姑姑便悄悄邁著碎步進來,她體態輕盈,行走非常的快速,可卻未曾發出絲毫的聲音。
那姑姑走到太后面前,俯下身輕聲將剛剛皇宮門口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太后,太后聞言滿意的點點頭。
“這柳疏才的確是個人才,當年若非他暗中輔助皇兒,皇兒也不能關鍵時刻成功的榮登大寶,現如今又是他在背後為國鞠躬盡瘁,當真是個好臣子啊。”
姑姑不敢妄言,低眉斂目的在旁等候吩咐,太后感嘆過後也不欲多說,吃力的抬了抬手臂道:“也罷,這些事情哀家也不能操心太多,你扶我回去歇息一會兒吧。”
……
顧家平反的訊息早已經由陸貞貞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嶺南之地,想必不久之後顧家父兄便可以啟程回京。
十多年在嶺南折磨,想必身體已然不盡如意,顧盼笙此刻也在和王傑誠心的向陸貞貞道謝。
陸貞貞笑著擺擺手:“不過舉手之勞罷了,但凡任何一個人得知這其中的真相都會心有不忿,願意替顧大人平反的,只是不知你們二位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顧盼笙連忙道:“我們打算離開京城。”
“離開京城!?”陸貞貞吃驚得道。
顧盼笙點點頭:“沒錯。傑哥他當年在嶺南幸得高人所救才留下一命,後來一路顛沛流離,曾經在瀾州駐留過一段時間,也因機緣巧合在那裡置辦了一間二進的小院子。”
“我們已經思慮過了,雖說父親已經平冤昭雪,可是京城的財產卻早就已經沒收充入國庫,回到京城也不過要從頭開始,居無定所,看盡人臉色。”
“我自己倒是無所謂,卻不願意父親再受這樣的苦,瀾州雖然不算富裕,可卻有個安家之所。經歷這麼多風風雨雨,想必父親也不再奢望能夠繼續在京城掀起多大的風浪,只願平安的度過餘生。”
聽到此話陸貞貞沉默了片刻,隨即露出釋然的笑容:“也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歸屬和幸福,那我也只能在此祝願你們二人此後順遂平安了。”
顧盼笙和王姐感激的看了陸貞貞一眼,轉而道:“不過在臨走之前,我們還是有一樣東西想要送給陸姑娘。”
“哦,是甚麼?”陸貞貞倒是難得的起了幾分興趣,王傑笑著看了一眼顧盼笙,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給了陸貞貞。
“我等也沒有其他東西,唯獨曾經在嶺南被毒醫教授過一味毒藥,先前看陸姑娘對醫術頗為精通,對著毒術也並非世人一般萬分嫌惡,避之不及,就想著把這毒藥方子交予陸姑娘,倘若陸姑娘不嫌棄,還請您笑納。”
陸貞貞很是詫異的接過那毒藥方子,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劇烈的收縮起來,臉色大變。
眼前的毒藥居然正是她先前中的七日離!
看到陸貞貞臉色大變,顧盼笙和王傑二人也有幾分忐忑,不由連忙詢問道:“陸姑娘,為何如此驚訝?難道說這毒藥方子有甚麼錯嗎?”
陸貞貞一把握住王傑的胳膊,厲聲詢問道:“你這毒藥是誰教給你的?你可有告訴過別人!”
王傑聞言驚駭萬分,顧盼笙也有幾分摸不著頭腦,連忙道:“你快將一切都告訴陸姑娘,千萬不要鬧甚麼誤會的好!”
王傑凝重著臉點點頭,便一五一十的將自己當年如何被毒醫所救又得到傳授的事情告訴了陸貞貞,緊接著道:“這毒藥,我自從回京過後之後的確用過幾次,不過卻也是為了報恩。”
“報恩?”
王傑有幾分不好意思的點點頭:“的確,我與那王喆也算是族親,當年他對顧家做出那等事情,而我之所以能夠有盤纏護送顧家男丁,前往嶺南全是因為得了一人的救助。”
“後來我回京之後偶爾在京城遇到了恩人之子,聽說我的遭遇之後,他也對那毒藥起了好奇之心,我想著滴水
之恩當湧泉相報,便將這毒藥寫方字寫給了那人……”
“那人叫甚麼名字?!”陸貞貞快速的追問道。
王傑越發奇怪,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道:“那人名叫王子傑。”
王子傑!
陸貞貞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難怪,難怪當時陸清柔居然會有七日離的毒藥,原來這一切,居然都是如此的陰差陽錯!
想起陸清柔和王子傑的下場,陸貞貞一時之間心中升起幾分荒謬之感,原本是報恩的東西,結果卻被這二人拿來行兇害人,當真是天意弄人,可笑之極。
看到陸貞貞的神色大變,那兩人也不免惴惴不安,試探得道:“陸姑娘,這其中可是有甚麼事情?”
陸貞貞這才回過神來,她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手中的藥方子,心裡嘆了口氣,也罷,這毒藥原本無錯,不過是看用它的人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