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貞貞送別了柳婻洺，一個人沿著宮牆慢慢地走，望著斑駁的紅牆，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蒼茫之感。
司徒琰就那樣站在她面前，此刻竟覺得自己無法驅散她身周的悲傷，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中，久久未發一言，那雙漆黑如墨的曈似嘆息似心疼地望著她。
陸貞貞未發一言，與司徒琰擦身而過時，似乎聽到了一聲極低極低的“貞貞”，她目光一頓，腳步卻未停，漸行漸遠，挺拔的背影決然一身。
入夜，月光寒涼，灑了一地清暉，也照的那庭院中的人似天仙一般出塵。
陸貞貞回到了曾經的未央宮，指尖微動，音律從她琴絃中洩出，時緩時快，似嗚咽似哀鳴，慢慢地節奏越來越來快，似乎昭示著彈奏者的心亂如麻。
陸貞貞停下指尖動作，想起與白朮的過往種種，只覺得心揪痛了一下，苦笑一聲低低地念了一個名字，卻讓隱在殿中的男人露出了破綻，被陸貞貞察覺到。
司徒琰一身玄袍，雍容華貴，眉宇間露出凌厲的氣勢，走到她面前站定，久久地凝視著陸貞貞，滾燙的目光掠過她的眉骨，她的眼，她的唇，最終忍不住伸出手攬她入懷，力氣大的像是要把她融進骨血。
“貞貞，在你面前，我終究是一敗塗地。”司徒琰喃喃自語道，又像是在對陸貞貞說。
陸貞貞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淚，沾溼了一小片他的衣襟，滿是寒涼：“為甚麼非要殺了白朮？留他一命就那麼難嗎，他明明已經不會再威脅到你了。”
“不是我，他是自殺。咬舌自盡。你還是不肯相信我嗎？”司徒琰低頭，與她直視，眼裡滿是疼惜。
“貞貞，成王敗寇，白朮那樣的人，若是沒有反敗為勝的把握，你覺得他會願意在獄中苟且一生嗎？”
陸貞貞沒有出聲，只是抱著司徒琰無聲地嗚咽。
是啊，白朮那樣的人，怎會心甘情願地在獄中了此殘生呢？可他究竟是為了自己的尊嚴還是為了成全陸貞貞，陸貞貞不知道，司徒琰也不知道，也許連白朮自己也不知道。
司徒琰捧起她的臉，溫柔地吻去她的淚珠，慢慢吻住她的唇，輕吮慢齧，攔腰抱起她往殿中走去，將她放在榻上，欺身壓了上來，與她耳鬢廝磨。
“貞貞，把你託付給我吧。”
陸貞貞一雙眼睛如秋水盪漾，眼角眉梢都帶了一絲少見的媚意，輕輕點了點頭，衣衫盡褪，一夜春宵。
司徒琰身上還有當初的蠱毒餘毒未解，陸貞貞花了點時間替他清完餘毒後，兩人關係更進一步。
半月後，皇上下旨將陸大將軍陸正的原配王氏，以及王氏身後的王家，全部株連，男子流放嶺南，女子貶為庶人。
聖旨到的時候，王氏沒有哭喊也沒有負隅頑抗，只是換上了一身體面的衣服，去求見了陸正，請求他讓自己進宮見陸貞貞一面。
陸正今看透了她的真實面目，雖然厭惡，但看在多年的夫妻情誼上，終究還是答應了她。
王氏見到陸貞貞後，跪坐在大殿中，對陸貞貞磕了一個頭。
“我自知罪孽深重，為了我的孩子，我的貪念，做了很多錯事，對你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傷害。”王氏像是瞬間蒼老了十幾歲，跪在大殿中像個老嫗。
陸貞貞看著原來那個走到哪都珠光寶氣，一身雍容華貴的嫡母，在歲月的長河中還是成了如今這幅落魄的模樣。
饒是她機關算盡，到頭來還是甚麼都沒有得到過。
“但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陸貞貞沉默地看著她，一瞬間有些恍惚，白朮死了，連王家也已經倒了，一切都真的塵埃落定了。
“我不奢求你的原諒，只求你讓我臨死之前再最後見一面清月。”王氏又朝陸貞貞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此刻的她不是高高在上的陸大將軍的妻子，而是一個滄桑垂老的母親。
“你先起來吧。我會想辦法讓你見她一面的。”陸貞貞目光復雜，最終還是答應了她的請求。
王氏感激地看了一眼她，重重地磕了三個頭拜別陸貞貞，她深知，這次她向陸貞貞爭取來的見面，很有可能就是她和陸清月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陸貞貞看著王氏蹣跚離去的背影，隱沒在小雪中，瑟縮了一下，心中空落落的。
晚上司徒琰來到未央宮，看到的就是陸貞貞躺在軟榻上呆呆地看著窗外的小雪，目光柔和，五官精緻，歲月靜好。
司徒琰剛從外面進來，一身寒氣，等了一會等寒氣散去才擁住陸貞貞，包住她有些發冷的柔夷放在掌心捂暖。
“怎麼在床邊的榻上躺著，也不多穿件衣服，不怕著涼嗎？”司徒琰半是責怪半是無奈道，不難聽出其中的寵溺。伺候陸貞貞的小宮女聽後，悄悄地笑了笑，替他們關上了門，退了出去。
陸貞貞感到雙手漸漸回溫，心裡也流過一股暖流，眉眼都柔和了幾分，被屋子裡的薰香燻得聲音都軟了幾分：“你來了，我怎麼還會著涼呢？”
司徒琰眼裡是沉沉的笑意，抱著陸貞
貞享受這難得的片刻安寧。最近朝中暗流湧動，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安穩。
“今日王氏來找我了。”陸貞貞聲音低了幾分，似是在呢喃。
司徒琰沒有說話，耐心地等著她的下文。
“王家被株連九族，男子流放嶺南，女子貶為庶人。她來找我，想再最後見一面陸清月。我答應了。”陸貞貞悶悶道，有些不開心。
“你若是不想讓她見，只管回了她便是，不用去理會。”
陸貞貞搖搖頭，“這一見，很可能就是王氏和陸清月的最後一面，王氏說她不求我原諒，若是能重來一次，她還是會堅持當初的選擇。”
陸貞貞轉了個身，面對著司徒琰，望進他漆黑的眼，釋然一笑:“奇怪的是，她說完後，我釋懷了。”
司徒琰目光溫柔地親了親她的額角，抬起指尖整理了一下的她的鬢髮，低低道:“這些事，交給我去做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