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疏才畢竟是一朝丞相,今日忙中偷閒已是難得,得知自己無緣和那寫出如此好字的人結交,只能退而求其次勞煩陸貞貞為自己多寫幾幅字。
陸貞貞自然應允,起身恭送柳疏才離開。
柳疏才走後,便有管家上前將已經打理乾淨的玻璃种放在錦盒中奉上,還幾位貼心的提議:“陸小姐,這玻璃種尋常很是難見,就是送到一般鋪子裡面也難有上好的、識貨的手藝人,難免會暴殄天物。”
“倒是推薦陸小姐可以前往城中青煙閣,那裡手藝最好,見識最廣,玻璃種也說不得做過。”
陸貞貞謝過管家好意,這個過程司徒琰全程在旁邊似笑非笑的看著,待管家離開,涼涼開口道:“陸三小姐今日可謂是收穫頗豐。”
陸貞貞淺笑:“不過就是運氣好些,也是九皇子慷慨大方,手指裡面漏了點油水才讓民女收益呢。”這就是在討自己的賞賜了。
司徒琰失笑,隨手摘下自己腰間的玉佩扔給陸貞貞:“陸府竟已經如此捉襟見肘了嗎?”明晃晃的嘲諷陸貞貞掉進錢眼裡面了。
佔了便宜就行,臉面是甚麼?能吃飽嗎?陸貞貞毫不在意:“陸府的東西不見得屬於我,還是踏踏實實在自己懷裡的東西才讓人安心。”
此時眾人比試過兩輪,紛紛散開在柳家園子裡遊玩,少年少女正是陸艾的年紀,也趁著這個機會暗送秋波。
陸貞貞不欲糾纏,行了退禮就帶著小雅往園中央的水榭走去,只留下司徒琰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站在原地。
走到水榭之上,柳家園子修的極好,園內一泓清水貫穿,波光倒影,如今日上黃昏,水中也有金光細碎粼粼,陸貞貞不由失了神。
今日的瘦金體被眾人追捧,柳相剛剛想要與創造此字型的宋徽宗結交,陸貞貞卻不免想起那個一筆一劃教自己寫字的老人。
陸貞貞在現代從小一直養在爺爺身邊,與父母感情淡淡,爺爺去世之後更是當上醫生,一年回家不過三四次。
這也是陸貞貞快速適應古代生活的原因,現代,已經沒有她多少留念了。
只是不知今日為何突然想起爺爺,陸貞貞看了看周圍陌生的臉龐,還有回去就好像猛獸、隨時吃人不吐骨頭的陸府,不免悲從中來。
故人已逝,獨留生者緬懷。
陸貞貞怔怔地看著湖面,眼前突然出現一塊藏青色的手帕。
陸貞貞猝然回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是淚流滿面,倉皇拭去眼淚,回身看到一張陌生的面孔。
“多,多謝這位公子……”陸貞貞道謝,卻不接那手帕,古代男女大防,貿然接過來反而會被人誤以為私相授受。
來人身形削瘦,容色透出一種不正常的白皙,雙眼下也有淡淡青色,見陸貞貞不接手帕,收回手時眼中劃過一絲落寞。
“是我唐突了,只是看姑娘你傷心便想安慰你一番。”聲音卻仿若溪澗清泉。
陸貞貞看他眼眸清澈,黑黝黝的毫無雜質,慌忙擺手:“無妨,無妨,我只是突然想起家中親人,難免觸景傷情,多謝公子好意。”
這人再好,陸貞貞也不敢多逗留,她今日好不容易將自己以庶女的身份在京城貴女中立住腳,如果現在就和男子糾纏不清,定會讓人看輕。
正在此時,陸貞貞看到柳婻洺也匆匆忙忙上了水榭,四處尋找似乎是在找甚麼人,在看到自己時眼眸一亮,看來是在找自己。
陸貞貞抓住時機,禮貌地對男子笑一笑便起身繞過他去見柳婻洺。
柳婻洺疾走到陸貞貞面前,還有些氣喘吁吁,手腳也好似不知道往哪裡放,只是尷尬的對著陸貞貞笑笑。
陸貞貞柔柔一笑,率先開口道:“柳姑娘可是有甚麼事情?”
柳婻洺一肚子的話想說,但臉皮薄的很,竟是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是先從其他事情說起:“我看你剛剛似乎是在和齊小世子說話?”
陸貞貞微微一愣,馬上反應過來剛剛那個男子就是齊小世子,感慨自己幸好沒有和他多糾纏:“倒也不是,只是隨口說幾句話。”
柳婻洺本意也不是在乎這件事情,扯幾句就是了,扭捏半天才漲紅了面說道:“今日的事情……是我對不住你……”
原來她原本是沒有邀請陸貞貞的,只是陸清月來了一封信,讓柳婻洺幫助她捉弄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妹,順便給大家找找樂子。
柳婻洺原本就看不上庶女,聽到陸清月添油加醋的訴苦,不由同仇敵愾,對陸貞貞也下了請帖。
“……我剛剛將這件事情告訴孃親了,她說我真是糊塗,竟然不分青紅皂白就對人偏見,我也反應過來自己是糊塗了……這才過來和你道歉……”
這和陸貞貞自己猜想的也差不了多少,其實在見識到溫雪遙和柳疏才的胸襟氣度之後,她就猜測柳婻洺只是被人利用了,她也不會回絕別人的好意。
“原來是這樣,那也怪不得柳姑娘,柳姑娘赤子心性,古道熱腸,只是被可恨之人利用了才這般,貞貞不會放在心上的
。”
聽到陸貞貞這樣說,柳婻洺心裡格外高興,一不小心驕傲的性子又露出來了:“那是當然,本小姐最受不得別人受委屈了!”
說完有反應過來自己的驕縱,微微一愣,忐忑不安的看著陸貞貞,她知道很多人都巴結自己,可是也不過是看中了自己的身份而已。
陸貞貞可以說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想要用心結交的人,對於陸貞貞對自己的看法第一次有了小心翼翼的感覺。
陸貞貞不由“撲哧”笑出聲,這柳婻洺可真是個白富美傻白甜,在現代少不得被人騙,如今卻是在爹孃庇護下,被保護得很好,也就更為可愛。
柳婻洺看到陸貞貞笑了,自己也撓撓頭,隨即也傻乎乎的笑出聲,兩個姑娘這一番互相試探之後,心裡對對方也有了許多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