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厚軟的地毯上殘留著淺淺的水漬。
這個時候會來宮殿的是誰？
烏瑞亞心底有了一個猜測，可是事出突然，他終究不太確定。
殿外月色朦朧，芳草萋萋，要是有誰在外面仔細去看，就會發現有一層透明的光暈籠罩住了整個地底世界。
黑暗神殿一旁的小花園裡，蓋亞沒有去休息，反而頗有閒心的坐在椅子上賞月。等那一道闖入大地神殿的神秘身影找到蓋亞時，對方正把玩著一樽眼熟的金盃，漫不經心的說道：“你來得真慢。”
“……”塔爾塔羅斯差點沒站穩。
“看來你泡了很久的溫泉。”蓋亞打量著渾身溼透了的塔爾塔羅斯，男子蒼白的肌膚上難得多了一些紅潤，衣袍凌亂，定是泡了許久的水才會如此。“我愚蠢的弟弟啊，吃了應該泡冷水澡才對。”
“？你是指今天下在我酒水裡的東西？”
塔爾塔羅斯低喘一聲，注視著蓋亞的雙眸已經完全豔紅，怒極，任誰都看得出他想把罪魁禍首宰了。
“我檢查了你的酒杯，裡面殘留的酒液和我們喝的不一樣。”蓋亞右手托腮，另一隻手當著塔爾塔羅斯的面把杯子翻過來，杯口朝下，最後一滴金色的液體掉落在他腳前的草地上。“塔爾塔羅斯，你該慶幸這世上沒有毒死初代神的藥物。”
液體一接觸草，蒸發成無形的氣體消失。
——它根本不能算是水。
塔爾塔羅斯的瞳孔倒影著金盃，感到從未接受過的愚弄，甚麼時候他對烏拉諾斯的信任也能被其他神靈利用！
蓋亞淡淡的給出了結論：“十二提坦神膽子越來越大了。”話語一頓，他對上塔爾塔羅斯的目光中褪去溫和，冷冽而嘲諷，“當然，敢來找我來解藥xi_ng，你膽子更大。”
氣氛登時一僵，塔爾塔羅斯的眸子裡翻滾的情緒平息了下來，輕輕的念道：“哥哥。”
“一到這種時候就喊哥哥，我真是受寵若驚，莫非……你覺得我會有所謂的兄弟情？”蓋亞眼皮微抬，視線掃過他掩飾不了的下半身。塔爾塔羅斯聞言，雖然感到憂鬱，但還是直白的承認道：“沒有。”
蓋亞眉梢挑起，看出了他另有行動。
“算我求你了，哥哥。”塔爾塔羅斯用手指慵懶的勾開衣帶，漆黑的長袍從光潔修長的身上滑下。他毫不在乎的坦露在蓋亞的面前，赤足走來，俊美的臉上流露掠奪xi_ng的意味。
“……”蓋亞沉默。
在他靠近之前，椅子上的蓋亞捏了捏骨指。
塔爾塔羅斯驀然停在了幾步之外，呼吸屏住，險之又險的避開了一拳。不過拳風擦過臉頰後，塔爾塔羅斯笑了，為蓋亞沒有絲毫邪念的表現。不僅如此，蓋亞的眼底燃起被侮辱的怒焰，碧藍的眸色耀眼得驚人，那是比希臘最勇猛的角鬥士還要狠戾的目光。
一時間，他記起那個戴著面具的孩童，兩者重疊的背後，皆是身經百戰下的煞氣。
不同的是——
蓋亞偽裝了本xi_ng，而孩童直率的表露出了危險的一面。
剎那間，深淵神力和大地神力爆發開來！
兩股相斥的神力發生碰撞，積壓，狂風撕碎了所有和平的虛偽假面，他們的矛盾再無壓制的可能！
生命之河和冥河捲起滔天的波瀾，黑暗神殿所屬的小花園被徹底掀翻，花草連根拔起，金盃、茶桌很快粉碎殆盡。身處於黑夜神殿的兩位神隻立刻被驚醒，其中厄瑞波斯更是透過黑暗神殿的掌控權——看到了蓋亞滿是殺氣的眼神。
另一端，塔爾塔羅斯赤l_uo著身體站在虛空，漆黑的長髮貼在面板上，映襯得修長的身材完美而精悍。他凝視著蓋亞，本該暗沉的眸中盡顯妖異的紅色。
“要得到你，就要先戰勝你，對吧？”
聽到來自塔爾塔羅斯的宣戰，蓋亞微微垂下頭，金色的髮絲遮住了半邊臉，血腥到肆意的笑意染上嘴角。他輕柔的說道：“這一回可沒有愛情金箭幫你作弊，塔爾塔羅斯。”
隨著這番的話，他抬起右臂，蒼勁有力的五指合併成刀，往虛空處一劃！
“撕啦——！”
漆黑的虛空斷痕憑空出現，他粗暴的切斷了冥河和深淵的聯絡。
平坦的地面像活物一般挪動起來，土壤以其厚重的力量覆蓋住了後繼無力的冥河。生命之河悄然無息的沒入土壤裡，留下一片乾枯的河床，此時哪怕是遠觀的厄瑞波斯都忍不住抽了口氣，這是要動真格的意思嗎！
尼克斯焦急的扯著他袖子問道：“怎麼了，快告訴我啊！”
厄瑞波斯的腳步晃了晃，頭昏腦漲的收回了被力量打碎的神念，臉色難掩糟糕。
“蓋亞和塔爾塔羅斯打起來了。”
尼克斯這回不扯袖子了，直接急得要往外跑，厄瑞波斯攔腰抱住了她，飛快的解釋道：“別過去，他們的神力完全釋放出來了，現在不會顧及到你的安危。”
尼克斯亮出一口銀牙，咬到了他胳膊上，“你我聯手去阻止！”
厄瑞波斯忍痛的抽了抽臉頰，顧忌尼克斯懷孕的狀態，他小聲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覺得塔爾塔羅斯有點不對勁，先看看情況，等一會兒再過去勸架。”
第28章
這場戰鬥的波及範圍只有地底世界，奧林匹斯山上的神靈自然不知道，而居住在大地神殿的彭透斯和烏瑞亞沒這麼幸運了，他們一動起手哪裡還管的上會不會誤傷，大地神殿頃刻間崩塌，烏瑞亞揹著彭透斯迅速躲到黑夜神殿去避難。
幸好黑夜神殿有兩位初代神的保護，他們才避開了再次轉移陣地的下場。
彭透斯不顧烏瑞亞的阻攔走出主殿，來到尼克斯與厄瑞波斯觀戰的走廊。他抬頭望見天翻地覆的地底世界的第一眼，腳底像紮根一樣無法動彈，心裡掀起一陣驚駭。
他失聲的喃道：“怎麼可能……”
尼克斯回頭看了他一眼，矜傲的揚起下頜，答道：“這有甚麼，兩位兄長一個執掌大地一個執掌深淵，與我、厄瑞波斯組成世界最初的形態。除非卡俄斯父神親臨，這世上沒有哪個神靈能勝過他們。”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尼克斯的美眸中多了一份特殊的壓迫感，不濃不淡，卻奇妙的分割出諸神的差距。
——卡俄斯之女。
在這片宛如廢墟的地底世界裡，彭透斯第一次意識到以往的自大。尼克斯他們和厄洛斯不一樣，他的母神需要神王神格來支撐力量，一旦離開了神王神格，彭透斯根本不需要畏懼厄洛斯，所以不知不覺就輕視了另外四位創世神。
他恍然記起自己的海界也是依附在大地的深坑中，而他弟弟的山巒力量也是如此。
不論旁觀者的心情有多複雜，蓋亞和塔爾塔羅斯在半空中的交戰從未停止。磅礴的神力在虛幻的雲層中炸開，投影到此地的月光支離破碎，生命之河最大的作用也發揮了出來，它不斷的修復著千瘡百孔的地底世界，嚴密的防守住大地之下的力量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