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先在牌桌上殺一局?”
“這幾個年輕人到底搞甚麼鬼呢?”
“或許……是我們想多了?”
……
修長瘦削的手指在一列麻將上快速滑過,信手拈出一張牌,像蜻蜓點水,“九筒。”
夕陽爬過暮宮的簷角,一個縱身躍入窗柩,描摹著琉璃花瓶上斑斕的色彩,化成明滅的光在唐川指尖流轉。
天暗了,可是房間裡沒有亮燈。
不見雨滴,但知雨落。
但見黑暗,心向光明。
暮宮的西北角,談完事情的阿道夫親王並沒有離去,他負手站在皇室的私人研究室裡,看著四周忙碌的人群,臉上yīn晴不定。
跟唐川談判的結果並不讓他滿意,而瓊斯表現出來的歸順意圖也並不明顯,更關鍵的是——他不知道辛苦拿到的這枚晶片,是否對得起他對唐川所做的讓步以及在他身上花費的時間。所以他留在這裡,想要親眼見證。
一個圓形的銀白色金屬臺旁,五六個人圍著,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人雙手撐在臺面上,鄭重發問:“都準備好了嗎?”
其餘人互相看了一眼,而後紛紛點頭,喉結滾動、素手緊握,“準備好了。”
杜鵑將長髮挽起簪在腦後,俯下身時,一縷微卷的髮絲自順著臉頰滑落。她伸手,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將一枚指甲蓋大的晶片插入金屬臺上升起的插入孔中。
“咕嘟。”不知道是誰嚥了一口唾沫,氣氛愈發緊張。
然而插入孔縮回金屬臺內,傳來咔噠一聲響,晶片正式開始執行——卻甚麼都沒有發生。一秒過去、兩秒過去、三秒、四秒……
“這是……怎麼了?”眼鏡男臉上浮現一抹擔憂,看向杜鵑。
其他人也紛紛朝杜鵑看過去,杜鵑摸著下巴深思,擺手,“先等等。”
所有人按捺下來,阿道夫卻是急了,“怎麼回事?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杜鵑微微蹙眉,正要說話,就聽眼鏡男一聲驚呼,“有反應了!”
金屬臺中心忽然泛起光亮,這工作臺雖然由金屬打造,可最外面一層是完全透明的。一點淡綠色的熒光自中心點亮,而後順著既定的路線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馬上工作!”杜鵑的眸光中閃過一絲興奮,所有人立刻動起來,整個研究室頃刻間陷入忙碌。
阿道夫緊緊地盯著那個圓臺,手心裡冒出的熱汗彰顯著他此刻的心情。他不知道,傳說中來自聖蘇里的人工智慧,究竟有多厲害?
資料匯入,程式啟動。
杜鵑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按下操作檯上一個紅色按鈕,神色稍顯凝重。綠色的進度條彈出,以肉眼可見的快速向前推進。
第一步,她們必須要借住中央系統的力量,才能對晶片展開研究。否則沒有一個伺服器能承載得了那麼龐大的資料。
“東風。”張cháo生打出一張牌,牌面已然一片明朗。
而賀蘭跟喬伊憑藉過人的腦力,已經邁過了初學者胡亂出牌的階段,直接步入記牌推算的高手檔。
但他們仍然擋不出偉大的麻將大師唐川。
“碰。”
唐川笑咪咪地把那張東風撿回來,“這可是張好牌。”
所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四張東風排排放,唐川眼底的笑意加深。他又伸手去摸下一張牌,然而那手伸到一半,動作忽然變得緩慢。指尖在牌桌上方頓住,略有些僵硬,傍晚晦暗莫名的光在圓潤的指甲上跳躍,唐川在下午被日光曬得恢復了紅潤的臉龐,重新染上蒼白。
細密的汗珠在他的額頭和鼻尖凝聚,光亮褪去,暗影襲來。
張cháo生放下手中的牌,眼底浮現出一抹擔憂,卻不敢隨意出聲。轉頭看向賀蘭,就見他正靜靜地看著唐川,明明那雙眼睛裡全是關切,可就是按捺著沒動。
喬伊微微笑,摺扇開了又合,一點兒不著急。
翡揚滿臉不解,完全不明白這牌局之上究竟發生了甚麼微妙的變化。
“鐺——!”
暮色沉入湖水,暮宮中的古老銅鐘再度敲響。
唐川抿著唇,停頓的指尖終於再度出發,可僅僅只是這個一個小小的動作,卻彷彿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指尖下沉,扣住碧玉色的牌,他收回來看了一眼,“紅中。”
這是一張廢牌。
廢牌被棄入牌局,跟其他的牌相撞,發出清脆的玉石jiāo擊之聲。聲音尚未落下,私人研究室裡就忽然發生變故。
綠色的進度條走到底,卻在百分之九十九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