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賀蘭沒有在一旁拉著他的手以防摔倒的話。
唐川身上的排斥反應種類繁多,頭暈、嘔吐,最近再加一個肢體不協調。用那些醫生的話來說,是晶片影響了大腦,以至於大腦發出錯誤指令影響了對四肢的控制。絕大部分時候唐川都是正常的,但總有那麼幾次馬失前蹄。
走著走著就撞牆,或者直接摔倒,撞得腿上胳膊上多了好幾處瘀青。賀蘭哪還敢放心讓唐川自己走路,就算要走,也得在他身邊,好讓他摔下去的時候能有個墊背的。
今天唐川福星高照,走得極其順當,於是也不用賀蘭出面,自己就把事情解決了。他走上前,鎮定自若,“來接我的?”
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率先站出來,濃眉大眼,看起來很面善,“軍紀委員會,柯荻。奉上面的命令前來迎接,順便請唐隊長跟我走一遭,具體的原因想必宋副委員長已經告訴你們了。”
“議政廳,翡揚。”緊接著黑西裝的隊伍裡也走出一人來,右手放在胸前行禮,“請唐先生務必跟我們前往。”
“敢問目的地是?”
“暮宮。”
聞言,唐川跟賀蘭jiāo換一個眼神,心裡都稍稍鬆一口氣。然而其餘人一聽唐川要被帶走,都心急起來,查理當即站出來想質問,卻被唐川一把拉住。
唐川對他搖搖頭,“按我們之前商量好的辦,你們先回軍部述職。”
說著,唐川轉頭對翡揚和柯荻一笑,“走吧。”
“請。”翡揚右手前伸。
唐川剛想走,賀蘭卻又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賀蘭少將同去?”翡揚面露難色。
“軍部是帝國的軍部,我去向公主殿下述職也一樣。”賀蘭語氣堅決,絲毫不容人反駁,“走吧。”
翡揚看了眼對此毫無反應的柯荻,便只好點頭,在前面帶路。
其實在回來的路上,唐川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等待他的——或許是一個比聖蘇里更狹小的囚籠。但區別在於他是自己走進去的,且選擇了進去的方式,掌握主動,尚且能有一線生機。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牢籠門口已經有故人等候。
還未正式登基的娜塔沙親自站在暮宮門口迎接,多日不見,這個才成年的少女身上多了幾絲威嚴,看起來更成熟些。而當她看到唐川跟賀蘭時,眼底湧現的驚喜就像初冬的日子裡chuī過午後花園的暖風,她忍不住快步往前走了幾步,儘量控制著自己的語氣,但句尾仍然帶上了一絲顫音,“你們回來了。”
“公主殿下。”兩人齊齊行禮,娜塔沙即將成為新王,禮數上當然更加不能怠慢。
然而禮數,往往代表著拘束。娜塔沙伸出去的手猛地僵住,身後的暮宮在暮色中彷彿凝固成一幅巨大的油畫,她忽然像是被筆桿抹進了畫裡,僵硬得不能動彈。
兩旁柯荻和翡揚都帶著他們的人站著,暮宮裡的親衛軍和侍從們為了保護公主殿下的安全將整個門口圍了個水洩不通。
不一樣了,一切都跟從前不一樣了。
娜塔沙腦海中清晰地冒出這種認知,然而這時,唐川卻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拇指大的光滑石頭,放在娜塔沙伸出的掌心裡。
“給,為我們的公主殿下獻上聖蘇里的特產。”唐川笑著衝她眨眨眼。
僵硬的身體忽然恢復自由,娜塔沙握緊了那顆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石頭,心裡鬆了一口氣,“謝謝,都別站在門口了,跟我進來吧。”
新王親迎,這就是娜塔沙擺出來的態度。縱然她壓不住許多人,但至少能有些威懾作用。果然,一路上沒有人再來就唐川的去向問題發表甚麼意見,翡揚和柯荻也靜靜跟在後面,沒有打擾。
娜塔沙趕緊將人帶到西廳,即暮宮內的議事廳裡。
關上門,娜塔沙立刻掩藏不住關切,“你們到底在想甚麼呢?怎麼把晶片那麼重要的秘密都捅出來了?”
另一邊,狄恩正聽著屬下的報告。
“議長,唐川中途被公主殿下截走了,現在正在西廳議事。柯荻和翡揚都等在外面,沒有進去。現在已經基本確定,翡揚是出於偶然才會被推舉出來的,因為大家各自都有推薦的人選,意見不合,最後反而白白便宜了他。他是議政廳的人,本身直屬暮宮,不偏向議會或者軍部任何一方,而且背景不大,容易被控制。”
狄恩捧著茶杯坐在鋪著毛皮毯子的竹椅裡,眯起眼,“那幫老傢伙,口口聲聲忠義道德,實際上也不過如此。”
下屬垂首,沒有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