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說得那麼悲觀,人工智慧那麼玄乎的事,你覺得有幾個人會相信?”唐川反問。
“這件事只需要有人懷疑就夠了,人言可畏。”
“確實,不過威脅一個自己都不知道死期在哪裡的人,可算不上明智。”唐川攤手,“我連自己甚麼時候會翹辮子都不知道,為甚麼還要接受你的威脅?難道狄恩議長是上帝,我向你俯首稱臣,你就有那個能力賜我永生嗎?如果是這樣,那我還真樂意為你效勞。不過很可惜,你不是。”
唐川的聲音很好聽,語氣輕鬆明快,喜歡的人覺得悅耳動聽,不喜歡的,能被氣死,“所以啊,你不覺得在人生的最後一個階段,轟轟烈烈玩一把,就算是萬民所指,也比當你的一條狗來得好嗎?到時候整個星際海都會記住我唐川的大名,這可是世上絕大部分人奮鬥一生都沒辦法得到的殊榮。”
狄恩的手指在桌面輕叩,唐川轉身笑對著他,做出最後的陳述,“更何況,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年輕人,有膽氣,夠魄力,這樣的人不是粉身碎骨,就是成就大事。唐川這一番話,不得不說讓狄恩很欣賞。但如果是對手,感覺就不怎麼美妙了。
狄恩摹地微微一笑,剛才那身凌厲的氣勢瞬間收斂,消失於無形,他還是那個溫和雅緻的議長,“我現在總算明白,為甚麼賀蘭會那麼喜歡你了,不錯,我很期待。”
唐川右手搭在胸前,禮數做了個十成十,微微頷首,身影頓時又消失無蹤。俗話說得好,底牌不夠,裝bī來湊。
這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是如履薄冰,唐川的心裡實際上遠沒有表面上來得鎮定。因為正如他所說,他實在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沒有把握。
但是沒辦法,局勢變化太快,已經沒有時間留給他們慢悠悠地想對策了。
原本還算寂靜的軍部大樓裡,已經響起了通報聲,“注意,十分鐘後第一會議室,斯科菲爾德上將召開緊急會議,請各級軍官准時到場!”
所有人紛紛抬頭,蹙起的眉頭裡,彷彿夾著欲來的風雨。
而後,急促的腳步聲接連響起。
看,時間在推著人走。
“長官!坦丁方面發來了停戰文書!”白鶴星駐軍基地,通訊兵激動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摘掉耳麥,大步往外跑。
賀蘭剛從外面回來,聞言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大步流星地走進指揮室,問:“蓋的印章?”
“是皇室的章!”
皇帝不想打仗,主戰派再怎麼蹦噠,也得被一掌拍下。賀蘭拿起文書掃了一眼,當機立斷,“致電華京。”
十分鐘後,賀蘭聽著華京方面的訊息,看著通訊光屏中會議室的畫面,面色平靜,但眸光微冷,“所以,上將的意思是讓我們即刻撤兵,回去拱衛華京?”
回答他的是賀敬山的副手,至於其他人還在會議室裡沒有出來,“是的長官,斯科菲爾德上將說,現在暮宮遭逢大變,唯恐有亂,所以這時候我們不應該繼續在邊境挑起戰端,確保華京的安全才是第一要務。”
此時停戰,確實是個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命令。賀蘭已經帶兵打進了坦丁國境,氣也出了,威也立了。在皇帝陛下生死未卜的時候,讓帝國陷入戰亂確實不明智。
但是斯科菲爾德既然站到臺前來了,他的第一個動作,必定有甚麼深意。那又會是甚麼呢?
賀蘭一時還想不到,但這個命令卻正合他意,轉身,“通知下去,全軍準備撤退。”
他得快點回去接唐川,否則始終無法安心。
大軍即將返程,四十八小時也馬上就要消耗殆盡,昏huáng夕陽中的暮宮裡,氣氛愈發壓抑,幾縷最後的秋葉從光禿的枝椏上掉落,花園裡的鳶尾花卻仍開得爛漫。
娜塔沙伏在迦西chuáng頭,神色疲憊,雙眼裡已經滿是血絲。束手無策的醫生們戰戰兢兢地跪在一邊,頭磕在冷硬的地板上,再也不敢抬起來。
“父王……”娜塔沙叫著,聲音沙啞。
然而chuáng上的人毫無動靜,殿內的帷幔隨著晚風輕輕搖曳,在地上投下變幻莫測的影子,一如魑魅魍魎,帶著經年的寒意,掙扎著要從地底破土而出。
娜塔沙紅著眼眶,放在背面上的手驀然收緊,她回頭,“你們為甚麼還不想想辦法?你們不是醫生嗎!?”
醫生們低著頭,可頭已經磕在地上,不能再低了。其中一人肩膀顫抖著,“公主殿下,我們實在沒有辦法了,毒性太深,已經無藥可解了啊!”
“不會的、不會的!”娜塔沙抓住迦西的手,始終無法相信這個事實。然而那手上的溫度似乎在流逝,娜塔沙怎麼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