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他們像無數普通人一樣牽手走在大街上,chuī著晚風吃著冰激凌。唐川很愛笑,眼睛裡藏著星光,笑一笑,星光熠熠。
而此刻的高塔十二層裡,唐川獨自一人倒在冰涼的地上,對外面的一切都渾然無知。他安靜地躺著,過長的頭髮遮擋住帶著蒼白病色的半邊臉旁,007和麒麟焦急地站在一旁喊,卻怎麼也叫不醒他。
“男神!男神!”007心焦啊,剛才人還好好的呢,臉上的病色是一直都有,所以007也並沒有留意。它記得作戰開始之前,唐川還很有活力的樣子,摩拳擦掌興致滿滿,後面戰得興起時臉上還多了幾絲紅潤。
007喜歡這樣的男神,因為真的真的很帥。可是他忽然倒了,倒得沒有一絲預兆。麒麟蹲在一邊,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碰唐川,小嘴一癟,像是就要哭出來。
007不懂,可是他懂。
好痛的,真的好痛的。
007關心他,“你怎麼啦?”
這不問不要緊,一問,麒麟頓時抱著膝蓋哭了起來,哭得可傷心可傷心。他仍舊說不出話來,但007卻看到了他開放的記憶片段,然後瞬間明白了他這麼傷心的原因。
麒麟跟晶片的融合,並不是一下就成功的。
雖然他是聖蘇里有史以來最成功的融合體,但這整個過程其實長達一個月。在經歷最初的手術之後,他還在營養廂裡度過了漫長的融合期。這個融合期裡會出現各種各樣的排斥反應,只有熬過去,才算成功。
唐川在之前的十多年裡之所以每年都需要進行手術,就是因為他的身體對晶片存在排斥,這還是晶片並不完整的情況下。重生之後他忘了這件事,但現在,晶片徹底覺醒了。
麒麟的融合期持續了一個月,但唐川的融合期,到現在為止已經持續了十多年。而現在的奧斯帝國,哪裡來當初聖蘇里那麼高的科技水平和醫學水平去幫助他?
沒有。
無能為力。
所以麒麟哭泣,他深切地知道那種痛苦。就像生鏽的銼刀切割著你的神經,導致你全身上下都處於鈍痛之中。
007愈發著急起來,唐川頭頂的那個菱形儀器也開始持續地閃爍藍光。007抬頭,他知道那一定是主人發來的訊息!
“男神男神!你醒醒啊!快醒醒啊!”007不斷呼喚著,藍光不斷閃爍,而門外的戚副官已經在考慮bào力破門的可能性。
也不知過了多久,藍光閃爍得越來越頻繁,像是無數焦急的呼喚匯成海洋。唐川的睫毛終於顫了顫,他緩緩地睜開眼睛,眉頭輕蹙,聲音沙啞,“誰在叫我?”
“男神!男神你醒了!”
唐川艱難地動了動身子,又在地上趴了一會兒,才坐起身來。抬頭,儀器上的藍光仍在不間斷閃爍,唐川抿著唇,眼底有暖意,但終是緩緩地閉上了眼。
007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可是很快唐川就好像自己調整了過來,主動回應了賀蘭的訊息。彼時賀蘭正在營房巡查,聽到耳麥裡熟悉的聲音,腳步立刻頓住。
“還好嗎?”急切的話語脫口而出。
“剛才有些難受,不過現在好了。”
唐川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跟賀蘭說,可是等他說完,賀蘭那邊卻沉默了許久。就在他心裡開始有些不安時,賀蘭又道:“不舒服就休息一會兒,不要躺在地上,地上涼,讓戚副官給你換一chuáng軟被。現在天冷,也不要總是依賴高塔的調溫系統,多穿些衣服。還有,不要亂跑,不要硬撐,好好等我回來,知道嗎?”
賀蘭語氣溫柔,絲毫不見冰冷。
唐川聽得鼻酸,“你怎麼不罵我了?”
賀蘭反問:“我罵你有用?”
賀蘭是喜歡直來直去的軍人,但也有一顆玲瓏心。唐川是甚麼情況,他一直放在心上,即使分隔兩地,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他為甚麼給唐川下那麼多限制?就是因為怕他出事,所以不准他做這個不准他做那個,還到處打招呼請人看著,從來不求人的賀蘭不知道開了多少次口。
可是有用嗎?沒用。
其實沒人能攔得住唐川。他固執,很有主見,心裡藏著點屬於自己的小驕傲,也很有好勝心。他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他會愛人,但不會依附於任何人。當他知道自己很可能熬不過去而時日無多,他會就此安分然後等死嗎?
怎麼可能。
他只會比以往更不顧一切,只會更希望自己能做些甚麼。
在他最好的年紀,跟最愛的人一起並肩作戰,散發著本該屬於他的光和熱,這才是他最渴望做的。
賀蘭還能說甚麼呢?
他是如此地愛著唐川,愛著那個眸中裝著星辰大海神采奕奕的唐川,所以他只好讓步,然後為此承擔一切有可能會讓他崩潰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