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清了貨款, 雙方又約定好了下次交易的時間,這單交易就算是完成了。
姜寧寧揣著滿滿一大袋子的紙鈔,在離開之前, 提出來讓喬勝兵幫著倒換腳踏車票的事情。
喬勝兵卻是沒有追問姜寧寧為甚麼要腳踏車票, 連連拍著胸口保證自己等會兒去買貨的時候就去幫她問,下次交易的時候, 指定給她把票弄到。
這一早上折騰下來,時間已經是早了, 雖然姜寧寧特意起了個大早,但是等她料理完這一切事情回家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這次她的運氣就沒有上次那麼好了, 一路上都沒有碰到順風車。
在這個年代,交通工具不多, 姜寧寧在路上見得最多的就是牛車, 趕車的人她一個都不認識, 人家也不可能讓她上車。
姜寧寧這次也是學聰明瞭, 沒有再像上次一樣,一股腦買一袋子的東西, 拎著走這麼遠的路回家。
這次姜寧寧買回家的東西只有她家大伯託她帶的一條小姑娘的連衣裙、四袋奶粉,一隻淨重差不多近三斤的肥雞, 兩斤五花肉, 兩斤奶糖, 兩塊肥皂、兩塊香皂,其餘的就沒有甚麼了。
奶粉是必須要買的,家裡還有一個兩個多月大的孩子, 每天都指著那幾口奶長身體。
肥雞和五花肉是姜寧寧買了拿回家開葷的, 不只是姜家人需要吃點好的, 她自己也需要。
平常她在縣城裡上班,空守著超市裡無數的肉肉,卻很難找到合理的理由拿出來煮了吃,自然是要趁著她休假回家的機會,好好地弄點肉出來打牙祭了。
反正這些肉拿回去,姜寧寧只用說是自己在縣裡買的,姜家人也不會懷疑。
奶糖是姜寧寧買回去給姜家人補充體力的,奶糖家裡的小孩子喜歡吃不說,大人也可以剝了糖紙用熱水化開了喝,滋味很是不錯,比白開水喝著有滋味些。
香皂和肥皂之前姜寧寧沒有往家裡拿過,莊槐花她們平常洗衣服用的是皂莢和草木灰。
姜家也是買得有肥皂的,不過這肥皂公社的供銷社要賣三毛六一塊,買回來莊槐花她們也捨不得用,只有遇到衣服上有特別難洗的汙漬時才捨得打點肥皂,一塊肥皂能用上大半年。
也是這次姜寧寧想著喬勝兵要了這麼多肥皂和香皂,回頭可能會銷出去,那她大可以說自己的這些東西是在黑市買回來的,到時候用這種肥皂和香皂的人多了,她拿出來的肥皂和香皂就很普通尋常了。
這些東西姜寧寧買了並不是就一股腦的裝到袋子裡拎著趕路了,她把大部分的東西都放超市的寄存櫃裡了,只在袋子裡裝了幾張團成團的舊報紙,然後再在上面放了兩包奶粉。
這樣一弄,從外面看起來,姜寧寧是拎了滿滿一帆布袋的東西,其實袋子裡的東西只有四五斤重,輕飄飄的,拎著趕路一點都不費勁。
等姜寧寧到家之後,再把袋子裡的報紙換成肉和糖,誰都發現不了異常,也算是神不知,鬼不覺了。
不過到底是二十多里的路,就算是姜寧寧手上沒多少負重,等她走到村口的時候,時間也快一點半了。
此時村子裡的大人都還在午憩,只有那些不怕熱又精神十足的小孩子在村口的黃葛樹下捏泥巴,玩過家家。
現在鄉下的小孩子都是散養的,沒辦法,大人一天的事情多得很,也不可能整日把孩子綁到身上,一般來說,村裡的小孩子只要長到三四歲了,家長就能放心的把孩子放出去了。
反正都和自家的小孩子們交代過了,不能去河邊和山上瘋玩,小孩子要是隻在村裡玩的話,一般是不會出甚麼事情的。
尤其是村子裡也有好幾位七十來歲,已經不怎麼下地的老人,平常他們在家裡照看自家小輩的時候,也會順帶著照看一下別人家的孩子。
姜家所在的這個村子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姓姜,往上數十輩都是一家的,大家也很團結,不像其他大隊那樣,隊員時不時的還要為三兩根小蔥蒜苗吵一架。
如今正是夏天,蔬果最豐富的時候,只要是稍微勤快一點的人家,那自留地裡的新鮮蔬菜都是吃不完的。
村子離公社和縣城又遠,所以村子裡人的人家也沒有機會把地裡的菜弄到縣城裡去賣,要是自家吃不完的話,除了摘下來泡酸菜之外,都是讓和自家關係好的鄰居隨便摘來吃的。
姜家馮丹琴和兩個兒媳婦都是勤快人,地裡的菜長得格外的好,自家吃都吃不贏,倒是不用去別人家的地裡摘菜吃。
也的虧村裡的大人這會兒都在午休,所以姜寧寧從村口一路走回家,也只遇到了兩撥小孩子,沒遇到甚麼大人,倒是避免了不少探究的打量和好奇的攀談。
姜山他們上午頂著大太陽挑水澆了一上午的稻田,吃過午飯都休息了,姜寧寧推開自家的院門走進去的時候,竟然一個人都沒有驚動。
姜寧寧先去灶屋把東西從超市裡一股腦地拿了出來。
她把肉和雞肉暫時放在了木盆裡之後,又把奶粉和其他東西拎到堂屋的桌子上放著。
馮丹琴他們就睡在堂屋隔出來的小房間裡,迷迷糊糊中她好像聽到堂屋有悉悉索索的動靜,不過她覺得是自己睡迷糊了,也沒當一回事。
這幾天入了伏,稻田裡的水乾得特別的快,眼下又是田裡的稻穗灌漿的關鍵時刻,缺不了水,只能靠著人力從河裡挑水灌溉。
稻穀是隊上一年中最重要的莊稼,輕視不得,所以這幾天村裡的人大部分都被隊長姜遠安排著去挑水了,連馮丹琴這種體格看起來還不錯的女同志都扛著扁擔上了。
也是累狠了,加上村裡沒甚麼小偷小摸的混混,所以馮丹琴也沒把這麼一點響動當一回事,自以為是老鼠在鬧騰。
然而姜寧寧放好東西之後,又去灶屋打了水擦身子。
她頂著大太陽走了四個多小時的路,出了一身的汗,渾身黏糊糊地難受得緊,現在燒水洗澡又太麻煩了,所以她就想著先打點水擦擦身子,多少也能鬆快一點。
姜寧寧沒拿穩水瓢,舀水的時候水瓢不小心在搪瓷盆子上磕了一下,這點聲音放在平常也沒甚麼,偏偏現在姜家小院裡格外的安靜在,這麼一點聲音聽著就有些明顯了。
馮丹琴聽到動靜也睡不下去了,從床上爬起來就從房間裡出來檢視情況了。
看清彎著腰在水缸前舀水的人之後,馮丹琴的臉上當即就掛上了笑:“我就說聽著外面又動靜,你這丫頭,回來了怎麼不出聲呀?”
姜寧寧手裡拿著水瓢,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我這不是見你們都在睡覺嗎,就沒出聲,就是走了這麼遠的路,熱得不行了,我就想著舀點水擦一擦,誰知道動靜這麼大。”
馮丹琴看著盆子裡的冷水,不由得皺起了眉頭:“熱你燒水洗澡呀,怎麼能用冷水,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小姑娘家家的,不能貪涼用冷水洗澡,不能貪涼用冷水洗澡,你怎麼就是不聽呢?喔,你現在圖省事了,知不知道以後還有你遭罪的時候?”
馮丹琴唸叨歸唸叨,但是到底是個心疼女兒的,看著女兒被曬得通紅的臉,她也是心疼的,當即伸手接過閨女手裡的盆子,轉身把水倒進了鍋裡。
馮丹琴一屁股坐在灶臺前的小板凳上,一邊扯引火的乾草,一邊對姜寧寧招呼道:“你先去歇一會兒,我給你燒一鍋水,也用不了多少時間,好了我叫你。”
姜寧寧搖了搖頭,站在門口沒挪腳:“我就在這裡陪您說說話唄。”
馮丹琴心裡十分的受用,女兒和她親近,她自然是高興的,女兒隔了近一個月才回來,她嘴上不說,心裡也是惦記著的。
不過馮丹琴心裡雖然這麼想的,嘴上卻還是勸道:“這灶屋裡又是煙又是灰的,你待在這裡做甚麼。”
姜寧寧乾站著也不自在,她指著盆子裡的雞說道:“要不我來燒火,您把雞砍出來,等會兒就燉上,晚上吃正好。”
馮丹琴進灶屋之後注意力一直就在女兒身上,要不是姜寧寧這麼說了,她還沒有注意到放在木盆子裡的雞和肉。
這會兒馮丹琴倒是看到了,她看到雞和肉的第一時間心裡想的就是:閨女又亂花錢了,他們上個月才吃了一頓結結實實的紅燒肉,怎麼又買肉了?
不過在教育女兒勤儉節約之前,馮丹琴注意到盆子裡的雞是已經脫了毛,破開了肚子,砍好就能扔鍋裡燉的,她看著盆子裡光溜溜的雞,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問道:“這雞是你打理的?”
不是馮丹琴大驚小怪,實在是她這閨女都養這麼大了,她還不知道嗎?這根本就不是個能幹活的主,別說是殺雞了,就是讓她殺魚都不太行。
姜寧寧也十分誠實的搖了搖頭:“當然不是了,這雞是我在黑市買的,本來就是人家打理好的。”
馮丹琴看著盆子裡破好的雞,讚道:“這雞倒是不錯,油厚,不過這雞雜和雞毛去哪裡了?”
也不怪馮丹琴會這麼問,主要是現在誰買雞都是買一整隻雞,別看這雞雜打理起來麻煩,加上泡菜和青辣椒炒出來也是一盤好菜呢。
那雞毛就更加不用說了,拿到供銷社去了,還能賣錢呢,雖然不甚麼錢,但是一隻雞的雞毛怎麼也能換幾盒火柴用了。
馮丹琴看著女兒,一臉懷疑的問道:“你不會沒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