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車司機說完之後, 售票員也連忙說道：“是呀，你這到底是甚麼情況啊, 你別是甚麼壞人吧？”
大家都不傻，剛才路邊那些人明顯是在追這個女孩子，別的還好，別是她犯了甚麼事情，不然車上的這幾個人都說不清楚，非得惹上大麻煩不可。
女孩子原本是一聲不吭的低著頭的，售票員見她怎麼催都不開口, 當即就要讓司機把車停下來。
聽說要把車停下來，女孩子一下子就急了，她直接拉著售票員的手跪了下來, 聲淚俱下的哀求道：“同志, 別停車，我不是壞人，真的。”
“剛才那些人是我叔伯和哥哥, 他們確實是來追我的，不過不是因為我做了壞事, 而是因為……”
經過女孩子的哭訴，姜寧寧他們總算是把事情的經過給弄清楚了。
女孩子名叫杜小云, 和姜寧寧年紀一樣，也是十六歲。
杜小云家裡除了她之外, 還有兩個哥哥，半個月之前, 杜小云的父母和鄰村的一戶人家商量好了, 要用兩家年紀合適的女兒換親。
所謂換親, 就是兩戶人家, 你把你家的女人嫁過來，我再把我家女兒送過去，因為每家都出了一個女兒，所以就不需要再額外給彩禮了。
許多家裡有女兒又娶不起媳婦的人家都會讓女兒去換親，相當於舍掉一個只會在家裡吃白飯的賠錢貨，再一分錢不花的娶個能生孩子的兒媳婦回家。
穩賺不賠的買賣。
換親這種事情十幾年前還是挺常見了，不過這兩年已經沒怎麼聽說過了。
按照杜小云的說話，她大哥今年二十三歲了，一直沒能娶上媳婦，她父母也是急得不行，這不看她今年年紀也到了，所以就動了換親的心思，也不管女兒願不願意，那是打定主意要用女兒換個兒媳婦。
杜小云的哥哥娶不上媳婦兒，那純粹是因為杜家他太窮了，杜母身體不好，常年臥床，家裡還在大隊上欠了一屁股的饑荒，沒有人願意把自己好好的女兒嫁到杜家來受苦。
然而和杜家換親的那戶人家，家裡情況比杜家好上不少，他家的兒子二十五歲都沒娶上媳婦，純粹是那個男人小時候高燒燒壞腦袋，成了個聾啞，所以才一直沒能說上媳婦。
杜小云才十六歲，根本不願意嫁給一個聾啞人，所以她聽到訊息後就一直計劃著要跑。
杜小云抽泣著說道：“我之前就跑過一次，不過剛跑出村子就被抓了回去，捱了一頓打不說，還被餓了兩天，這幾天我爸媽一直把我關在房間，今天是我二哥趁著家裡沒有人，偷偷給我開了窗子，我才能逃出來的。”
杜小云的情況確實是讓人同情，就連看起來兇巴巴的售票員，聽完她的話之後，態度都軟和了許多。
姜寧寧也十分的同情杜小云，換親這種事情，她作為一個現代人，打心裡接受不了，合著婚姻就成了一樁生意。
根本不考慮雙方喜不喜歡，願不願意，只要是個女的，能夠生孩子，就能夠捆到一起過日子？
不過同情是一回事，現實又是另一回事，姜寧寧看著杜小云身上甚麼東西都沒帶，就不由得替她的未來憂心：“可是你就這麼跑了也不行啊，你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就算了，連介紹信都沒有吧？你這樣到市裡住哪裡？靠甚麼生活？”
這會兒可不是能夠靠著一張身份走遍全國的年代，現在沒有身份證，大家出門都得靠介紹信證明身份，沒有介紹信，連招待所都住不了，那真是寸步難行。
杜小云是逃婚逃出來的，身上肯定沒有大隊給開的介紹信，她這樣就算是到了市裡，也站不穩腳，只能睡橋洞了，這要是被市裡的執法人員逮到了，還得被當流竄犯給抓起來。
更別說杜小云一個女孩子，出門在外本來就是危險重重，她年輕，長得又不錯，要是真去住橋洞，指不定得被多少人盯上，可別剛從家裡逃出來，又被人給拐賣到山裡了。
這些問題杜小云又何嘗沒有考慮過呢，可是她已經走投無路了，她現在唯一能夠想到的辦法，就是先逃到市裡，之後的事情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反正她是不想嫁給一個聽不到也不能說話的人當媳婦兒的：“我也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走到哪兒算哪兒吧。”
到底是別人的事情，姜寧寧就算想幫杜小云也沒有辦法，她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在下車的時候偷偷往她手裡塞了十塊錢。
出門在外，身上沒點錢可不行，車票錢姜寧寧都幫著給了，這會兒乾脆就幫人幫到底了。
這段時間姜寧寧一共賣了三臺電風扇，得到了一百五十塊現金，加上之前賣手錶花剩下的，原本她手裡應該還有兩百九十塊錢的，不過她這半個月七七八八花了一些，目前她手上還有不到兩百七十塊。
早上出門的時候姜寧寧帶了六十塊錢在身上，留了兩百塊錢在家裡，這會兒給了杜小云十塊錢後，她身上還有五十幾塊錢現金。
十塊錢雖然不算多，但是總歸足夠杜小云吃上幾頓飽飯了，有了這十塊錢，她想坐車去其他地方也行。
杜小云看清楚手裡的東西之後，整個人都愣住了，這可是一張大團結，說給她就給她了？
反應過來後，杜小云連忙就要把錢還給姜寧寧：“這，你幫我給了車票我就已經很感謝你了，怎麼還能要你的錢了。”
姜寧寧伸手攔住杜小云的動作之後，十分誠懇的說道；“拿著吧，再多的我也幫不了你，我是真心希望你以後能夠好好的。”
對於現在的姜寧寧來說，十塊錢也不算一筆太大的數字，要是花十塊錢就能夠幫助一位走投無路的女孩子，那她這個錢也算是花得值了。
聽姜寧寧這麼說，杜小云情緒上頭，當即又拉著她哭了一場，感激的話也說了一籮筐。
姜寧寧花了小半個小時，才把杜小云安慰好，她急著要去四處逛逛，杜小云要找活路，兩人不得不在汽車站分道揚鑣。
姜寧寧之前就已經想好了自己到市裡之後的第一站要去哪裡。
——建在市中心的百貨大樓，
之前姜寧寧總聽供銷社的同事說，市裡的百貨大樓裡面賣的東西有多全，又有多貴。
市裡最時興的衣裳，最好的皮鞋，都能在這裡找到。
好不容易來市裡一趟，姜寧寧自然也是要去長長見識。
買不買的先不說，主要是姜寧寧也算是到市裡走了一遭，總不可能連百貨大樓的大門往哪邊開的都不知道吧。
百貨大樓離汽車站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好在有直達的公交車，倒是不用姜寧寧自己腿著去。
姜寧寧一路上都注意著時間，從汽車站到百貨大樓坐公交車要二十幾分鍾，下午她也得看著時間早一點坐公交車回來。
雖然今天不是週日，但是來百貨大樓買東西的人還是很多，大樓門口人來人往的，一看平時就不缺少人流量。
和縣裡的供銷社不一樣，市裡的百貨大樓足有五層高，外牆上刷了一層白白的石灰，別的不說，在周圍一圈矮舊的民房中，這棟五層高的大樓看著確實氣派得緊。
姜寧寧在百貨大樓裡四處逛了，這裡面賣的商品確實很多，光是一個成衣區，就有她們供銷社半個地盤大了。
姜寧寧隨著人流一路逛到四樓，中途一直是隻看不問價的。
沒辦法，姜寧寧手裡只有錢，各種票據則是少得可憐，這百貨大樓裡賣的東西里，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東西她都買不起，剩下那些她能夠買得起的東西，都是在她們供銷社裡能夠買得到的東西，她根本沒有必要在這裡買了一路拎回家。
原本姜寧寧一路閒逛，也沒甚麼人管他，主要是在百貨大樓裡閒逛的人很多，並不只有她一個，售貨員根本就不會管他們怎麼逛。
不過在姜寧寧想要去五樓逛一逛的時候，情況就發生了變化。
姜寧寧的腳剛踏上樓梯，就被守在樓梯口的售貨員攔下來了。
售貨員攔下姜寧寧之後，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之後，暗自在心裡翻了一個白眼。
穿得倒是不錯，不過肯定不是市裡的人，不然怎麼可能不知道樓上的規矩。
看著對方穿著打扮都還不錯的份上，售貨員耐著性子解釋道:“五樓是華僑商店，只有擁有護照、華僑證、外籍工作證的人，才能去樓上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