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森對這個地方不熟悉,上網搜尋了一下,對著谷歌排在首位的旅遊宣傳廣告念道:“這是終極恐怖的新澤西公路旅行,它會縈繞在你的夢中。”
“甚麼東西,名字怎麼這麼長?”迪克湊過來看。
“別看沒用的東西了,他們又不可能照著旅行攻略走。”芭芭拉說,“網上查到的全是商家軟廣,甚麼‘觀鯨遊輪’、‘華盛頓街購物中心’、‘肉餡捲餅’、‘湯米熱狗’……”
杜克評價道:“看上去比阿爾弗雷德的黃瓜三明治好吃。”
“……”正在吃飯的喝水的其他人都轉頭看他。
提姆把嘴裡的三明治嚥下去:“英式三明治的味道大同小異,這不是阿爾弗雷德的問題。我們千萬別在他面前談論這個。”
芭芭拉把話題帶回來:“我看到的所有地點中,最能與蝙蝠俠和夜梟聯絡到一起的是個戶外靶場。但它其實是開普梅鎮北側一家幽靈旅店附帶的娛樂專案——布魯斯和托馬斯出現在那的機率就和阿爾弗雷德聽見我們吐槽他的三明治的機率差不多大。”
舉著抹布的管家毫無徵兆地從櫃子後面伸出頭來:“女士們先生們,我好像不止一次聽見了你們提到我的名字,但是卻沒注意到我一直站在這裡。”
傑森就在離他五六步遠的地方,受到驚嚇差點沒拿穩手機:“你甚麼時候……啊,我忽然覺得那兩位很有可能去靶場了,謝謝你芭芭拉,我這就出發去看看。”
“我也去。”
“帶上我。”
蝙蝠洞裡的小輩們頓時作鳥獸散,留下阿福繼續挑著眉毛撇著嘴角擦拭蝙蝠俠塞滿舊制服的收藏櫃。
托馬斯、布魯斯和阿法納西耶夫站在靶場正門前。
寒風呼嘯,吹起貼在他們前方牆上的宣傳海報:“射中十環,住店免單。”
——右邊旅館入口處,前來參加打靶遊戲的人排出幾十米長蜿蜒的長隊,放眼望去烏泱泱一片全是遊客,不打算參與遊戲的人根本擠不進去。
三人組旁邊只有海報一角啪啪啪拍打牆壁的聲音,顯得格外淒冷。阿法納西耶夫大為震撼:“這鬼地方這麼熱門?”
托馬斯也有些拿不準:“可能是因為我看的攻略貼排在搜尋引擎首位。我們換下個地方?”
來都來了。布魯斯搖頭:“去哪都一樣,這裡也不錯。”
“是不錯。”阿法納西耶夫率先走進人群裡,嘀咕道,“刺客聯盟想破頭也不會料到我和誰在這為了免費住店排隊排一下午。”
“不會用那麼長時間的。”托馬斯根據隊伍流速估算著說道,“我們頂多站一個小時。”
“那很好。你們的熱狗吃完了麼,分我一點。”
隊伍緩慢前進。前方遊客們在寒冷的空氣中熱烈地聊天,到托馬斯他們這倏然安靜,再往後又是熱烈地聊天。
阿法納西耶夫忙著觀察四周,他之前就差點把兩個兒子當成了刺客聯盟派出來的追殺者。托馬斯中途想看看利爪那邊有沒有需要他處理的工作,布魯斯在旁邊提醒他:“你是來放鬆的。”
托馬斯指指老太爺:“我看到他就沒法放鬆。”
“這和我有甚麼關係?我在我們三個人裡最平平無奇。”阿法納西耶夫不滿道,“或者我和你把布魯斯扔在這裡、去找個酒吧喝上一杯,效果比吹冷風明顯。”
布魯斯問他:“你能不能提點健康的建議?”
“很不幸,從我決定做蝙蝠俠的那天起就和健康絕緣了。你們媽媽也……”阿法納西耶夫說得興起,不小心提到不該提起的人,瞬間住嘴。
又是很長一段時間的、在隊伍中略顯詭異的沉默。
接近一小時後終於排到了他們三個。工作人員指指登記表:“在這簽字。不會用槍也不要緊,我們這裡有人免費幫忙指點。但是靶場不提供租借服務,你們需要自己帶槍。”
說最後這一句時,工作人員眼神犀利地看著他們。
“……”
阿法納西耶夫掏了下空空如也的羽絨服口袋,意思是自己沒帶:“我加入這個旅行隊伍的過程比較匆忙。”
他手頭只有殺傷力更大的爆破裝置,和一些方便攜帶的冷兵器。
工作人員就看向托馬斯和布魯斯,問道:“你們有槍嗎?沒有的話不能參與。”
托馬斯把手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來,拍拍與他並排站立的布魯斯的手,然後五指攤開。
布魯斯低頭。
托馬斯動了動手指。
“……”
蝙蝠俠從懷裡拿出那把在卡車上沒收掉的手槍,調轉槍柄將它放在托馬斯手上。
“現在我們有了。”托馬斯說,“可以參與麼?”
“沒問題。”工作人員低頭按了幾個章,“進門左拐,有人帶路。”
越過工作臺後,阿法納西耶夫回頭看看後面還是很長的隊伍,對托馬斯說道:“我都不知道是該驚訝於你的槍在布魯斯手裡,還是該感慨知道條件還要來排隊的人都至少揣著一把熱武器。”
進一步說,假如每個住店的人都是以這種方式獲得了免單機會,豈不是說明旅館內人人都武裝到位?
這裡真的是幽靈旅館,而不是洲際酒店分店?
托馬斯又升出了往這裡分派利爪的念頭。懷著紛雜的迷思,他走到隊伍前瞄準靶心,輕輕鬆鬆拿到十環。
他們前面的遊客儘管沒拿到免單機會、成績也算不錯,後面的人甚至又打出一個十環。
“你們猜怎麼著?”去房間的路上,阿法納西耶夫說,“我現在看隔壁的每個人,都像是刺客聯盟派來的殺手。”
旅店鬧鬼,體現在據說這裡是多個幽靈的家園上面。衣衫襤褸的女服務員會在餐廳和廚房附近活動,除此之外,早已離世的前住客的幽靈會提著手提箱經過十號房間門前、併發出巨大的聲響。
但已知旅店的住客大多武德充沛,不禁讓人開始為幽靈的安危感到擔憂。
托馬斯不擔心死人,只忌憚活人,他和阿法納西耶夫分別檢查了套房裡的各個房間,而後說道:“我們在這休息一下午,如果確定安全就考慮住到明天早上。”
布魯斯則去傳聞中鬧鬼的10號房間門口轉了一圈。他仔細觀察了地板上的劃痕和周圍牆壁上的汙漬,回來之後對其他人說:“應該是旅店為了招攬顧客打出的噱頭。”
“那就沒甚麼可擔心的。”阿法納西耶夫道,“你們昨天晚上是在哪休息的?可以趁這會先睡一覺,我在前廳守著,等你們醒了再輪到我。”
隨著他的加入,旅行的氣氛開始和布魯斯計劃中的目的背道而馳。
但托馬斯看上去意外地適應良好。他沒有徹底和‘夜梟’的身份分割開,不過也說不上緊張。阿法納西耶夫提議暫時休息,他就和布魯斯爭論了一下誰去睡床的問題。
托馬斯表示他現在躺在床上才睡不著,布魯斯則認為這句話摻水太多,畢竟人總是由儉入奢易。阿法納西耶夫聽得煩,問他們:“是我瞎了嗎?那不是一張雙人床?”
“……”
托馬斯鎮定地說:“那你去和他睡床,我在這裡守著。”
阿法納西耶夫站起身走進臥室。
十分鐘後他頭髮蓬亂地拉開門:“不行,不適應,睡不著。你們兩個石頭剪刀布決定誰睡沙發。”
這主意很爛,但也有點好。反正大家不能學雙面人那樣拋硬幣,閒著也是閒著,托馬斯把手背到身後隨口道:“來。”
第一把,兩個石頭。
第二把,兩個石頭。
第三把,兩個剪刀。
“……”
本來是隨便玩玩的兩個人都陷入了沉思。
阿法納西耶夫:“或者我負責把其中一個人打暈,這樣你們就可以都去睡床。”
韋恩家的父子關係真是撲朔迷離。
最終托馬斯以布魯斯一晚沒睡為由把他推去睡覺了。他自己在客廳裡和阿法納西耶夫看了會電視上的當地新聞,又去旅店前臺點了一瓶啤酒,在暖氣片散發出的熱烘烘的溫度裡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小半瓶。
正當托馬斯打算再度給自己續杯時,阿法納西耶夫伸手把他攔下來,用罕見的溫和的語氣說道:“你該去睡一覺了,托馬斯,看看你,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你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托馬斯確定自己從旁看去依然清醒。但他把酒杯放下,放任身體沉浸在突然湧起的睏倦中:“我去沙發上躺會,有事就……”
“有事我叫你們。”阿法納西耶夫把身邊的毯子塞到托馬斯懷裡,說道,“睡個好覺。”
托馬斯夢見蝙蝠俠指責他睡在客廳是為了和阿法納西耶夫喝酒。夢裡托馬斯一面很有邏輯地認為這個蝙蝠俠不符合人設,一面確實因為將家庭成員之一排除在娛樂活動之外而略感心虛。
這個夢的劇情是如此混亂,以至於當莫比烏斯椅衝進夢境大聲說‘蝙蝠家部分成員跑去開普梅鎮找你們’的時候,托馬斯只聲音平平地應了一聲。
“……”莫比用力拿翅膀拍打托馬斯的肩膀,“好多人都走了!因為阿爾弗雷德……因為蝙蝠女俠同意暫時接手哥譚的巡邏工作!”
“安排很合理。”托馬斯想了想,“這裡離哥譚足夠近,有甚麼事立刻趕回去也來得及。”
莫比落在地上,萎靡道:“是嗎?我以為你有意想要避開一些人。早知道我就直接告訴羅賓你們在哪了。”
“不,別告訴他,你做得很好。我不確定我有沒有‘有意’地避開他們,但如果達米安或者其他人輕易地找到我們,我會感覺沒那麼……有趣?”
說完,托馬斯自己都覺得有點詫異,“看來這次離開哥譚對我來說確實是場旅行,有更多人加入進來或許也能不錯。”
他簡單地想象了一下那樣的場景,又覺得有些許陌生。
莫比眨了眨眼,說道:“我得去看看明天的太陽會從哪邊升出來。你睡你的,托馬斯——不知道你這種想法能維持多久,但是肯定是越長越好。”
托馬斯說:“能持續到刺客聯盟殺上門來的時候吧。”
莫比:“???”
還沒等想明白這和刺客聯盟有甚麼關係,它茫然地藉著托馬斯的耳朵聽到一聲本不該發生在旅行途中的槍響。夢境的主人還是平靜的表情,甚至笑了一笑,對它說:“有些東西是不能被分割的,所以這對我而言也是樂趣的一部分。”
說完這句話,托馬斯從夢中清醒過來。
房間裡很安靜,剛才的槍聲隔著好幾道牆。阿法納西耶夫不比托馬斯更早發現異常,他這會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抄起武器:“我去看看。”
“等等。”托馬斯拉住他,“我覺得這聲槍響未必和我們有關。”
被追殺的人一有風吹草動就總覺得有刁民想要謀財害命。從這點上說,阿法納西耶夫此刻的警惕性比托馬斯和布魯斯都要高些。
臥室裡的人也醒過來後,托馬斯說:“我之前問過前臺,他們說今天入住的遊客數量總體而言在平均水平線,只有免單的客人比以往稍多,不過也沒有過於突出。”
“說明刺客聯盟殺手跟著我們混進來的可能性並不大。”布魯斯順著他的話往下分析,“就算有,也不會是大部隊。他們也許分散開了,想要在城裡尋找阿法納西耶夫的蹤跡。”
“我給前臺打個電話問問。”阿法納西耶夫說。
他嘗試了幾遍,前兩次對面正忙,沒有打通。
第三次打通了:“剛才的槍聲是怎麼回事?”
後面很多人急著問詢,前臺匆忙解釋完,電話結束通話。阿法納西耶夫表情微妙:“好像是有人受到驚嚇掏槍,把扮成幽靈的工作人員打傷了。”
“……”
托馬斯問:“這種事是第一次發生嗎?”
阿法納西耶夫點頭:“前臺說為免嚇到有心臟病的遊客,工作人員的扮相併不特別完美,也不像很多鬼屋會進行跳躍式驚嚇。這就是個普通的娛樂專案,假如遊客勇敢一點,還可以向幽靈提出合影。”
布魯斯思索道:“也就是說,今天是開槍的人過於緊張了。”
“他自己是這麼說的,幸運的是沒有擊中要害。”
托馬斯:“甚麼人會在這樣的小鎮旅館裡防備他遇見的每一個人,包括接近他的‘鬼魂’?”
阿法納西耶夫:“我這樣的。”他頓了頓,又說,“還有刺客聯盟那樣的,我們彼此互為獵物和獵手。你們覺得會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