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甄理應道。
“這個實驗設計得很巧妙而且有新意,當初我就說肯定會出成果。你的實驗做了五年,資料很翔實,當初沒少熬夜吧?”
“是。”甄理又應道。
這是真話。
“我聽你師兄說,你為了實驗結果的可靠性,重做了很多次。在實驗方法上自己也有改進,說實話教書這麼多年,你這樣認真、嚴謹的科學態度我還經常讓你的師弟、師妹向你學習。”齊教授道。
甄理被贊得臉都羞紅了。
然後齊教授話風一轉,“你前期做了這麼多工作,就差臨門一腳,為甚麼把資料全部轉給我,讓我找別的人寫?”
說實話,學術圈裡資料就是論文,論文就是職稱,職稱就是名聲。
一般人把自己的實驗資料都看得很緊,輕易不會示人。
更不可能把自己的資料讓給別人去寫論文了。
齊慶濤轉頭看向甄理,甄理埋下頭道:“我是覺得我不太適合搞科研,還不如趁早放棄。”資料麼,就當是為人民服務了。
“胡說,我看你就很適合。”齊慶濤道,“而且即使是不喜歡,但你畢業就差臨門一腳,你為這個學位奮鬥了八年,這個時候一句不適合就放棄,你自己能說服你自己嗎?”
甄理低著頭不說話。
“八年啊,甄理。雖然你書讀得小,但這八年也是你生命裡最好的八年,這這個時候放棄,真正的原因是甚麼?”齊慶濤問。
甄理臉紅了,她自己都沒好意思說出口,其實歸根結底不過就是為了跟梁教授鬥氣而已。
虧的是她自己,這個道理甄理明白。
但此刻還青chūn年少的甄理覺得她的人生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她還有大把大把的才能可以糟蹋,這個博士學位於她而言真不是甚麼大事兒,用來跟梁教授鬥鬥氣也沒甚麼可惜的。
太富有的人就是這樣不珍惜。
一如那些富有健康的人也不會珍惜身體是一個道理。
甄理不說話,齊慶濤緩緩搖了搖頭,“甄理,當初你為甚麼要選我做你的導師啊?你知道我看見你這個樣子有多心急嗎?當老師的看見自己地裡的苗子長歪了,真是恨不能拿手扶著。哎……”齊慶濤擺擺手,“算了算了,我也老咯,你們現在的小年輕的事兒我們都不懂了。”
齊慶濤拿過甄理手裡的手提包,轉身就往前走。
甄理望著齊慶濤花白的頭髮,自己眼睛也發酸。老教授今年都六十二了,是她這個專業方向裡執牛耳的人物,如今被她氣成這樣,甄理自己也覺得難受。
不過片刻後,甄理就“咚咚咚”地跑著追了上去,跟齊教授並肩道:“齊老師,您別生氣。你說的我都懂,我這就回去寫論文。”
齊慶濤停下腳步看著甄理道:“那好。說到可要做到。只要你的論文被接收了,不用發表有接收函,我就讓你參加這學期的答辯。好了,你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甄理點了點頭。
按照學校規定,她們必須要發表累加起來一定影響因子的論文才能拿到答辯資格。
齊教授心滿意足地走後,甄理越想就越恨不能拍自己腦門兒,這回可是被老頭子和梁教授算進去了。
鬥氣鬥到最後她還是沒翻過五指山去。
甄理沿著小樹林走到校園邊上,想去湖邊散散心,但是湖邊有一大早就起來早讀的乖學生,她又沿著圍牆折返寂靜的小樹林,在那片文物保護區找了個臺階坐下。
百年名校,有很多古建築,都成了保護文物,不能拆建。
甄理身後是兩扇木門,門上有shòu面銜環,是典型的古建築。她曾經無比好奇後面的院子裡是甚麼,但聽說是私產,又常年無人居住,成了學校裡很多鬼故事的發生地,她也沒敢翻進去看看。
不過甄理心裡還是保持著好奇就是了。
當然此刻甄理並無好奇的興趣,她只是走累了,心亂了,想找個地方清淨清淨。
結果才坐下沒多久,甄理就又看見了隋遇的大長腿出現在自己面前。
甄理抬起頭看向隋遇,這下對他的心意,她可就全瞭然了。
這是怕她被老師教訓,特地跟上來安慰她的?
但此刻甄理並無說話的興致,所以只是對著隋遇拍了拍自己身邊階梯的空位,示意他坐下,當個安靜的美男子就好。
隋遇沒動。
甄理知道他可能是在評估地上gān淨不gān淨。
甄理gān脆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往旁邊一鋪,再次拍了拍示意隋遇別那麼多事兒,趕緊坐下。
然後就之間隋遇大長腿一埋,跨過甄理的外套,踏上了更高一層的臺階,拉起銅環在門上敲了敲。
甄理吃驚地看著隋遇的舉動,“裡面沒人。”
甄理的話音剛落,門後似乎就有了動靜兒,然後只聽“吱呀”一聲門開了。
甄理嘴巴張得都能吞下jī蛋了。
她曾經試著去推過那兩扇門,但從沒想過去敲門。
隋遇抬腿往裡走,甄理撿起自己的外套,立即好奇地跟了進去。
開門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穿著打扮像是照顧花園的園丁。
而門背後的確是個大花園——一處古典園林。
甄理就像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一般,一邊走一邊問隋遇道:“這是你家的園子啊?”
因為甄理看隋遇那樣子,彷彿如入無人之地,只可能是在自己家。
“我曾祖的宅子。當初前面的住宅都捐了,只剩下現在的後花園。”隋遇道。
甄理這會兒才想起來a大的前身是民國辦的女子學校。當時建校的資金和地皮都是那時候計程車紳捐獻的。
所以a大毗鄰許多老宅子。
“我還以為這兒沒人住呢,想不到一直有人。”甄理驚歎道。
“我外婆在的時候一直住這兒,我媽小時候在這兒住過。現在只有一個老人在照看園子了。”隋遇道。
“啊,好可惜啊。”甄理做夢都想住這樣的古典園林,而真正的主人卻棄之不住,“這麼漂亮的園子,那個假山疊得那麼好,還有池子可以養錦鯉……”
甄理越說越覺得可惜,她直播租房間的那個園林造得比眼前這個可粗糙多了。
花園更是沒這個大。
“你今天怎麼想著來這兒啊?”甄理又好奇道。既然不住這兒,gān嘛專程來一趟?
“有個朋友來中國,想住古典園林,所以我過來看看,順便讓人收拾一下。”隋遇道。
“哦。”甄理點點頭,尷尬地理了理耳邊的亂髮,剛才她好像又自作多情了。
不過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
甄理追著隋遇的腳步跑上前,“那個,我也想做你朋友。”
“然後你就可以借住了是吧?”隋遇好笑地側頭看向甄理。
心思被看穿了。
甄理甜笑道:“既然你們家宅子儲存得這麼好,那你曾祖那些妻妾的衣服有沒有儲存下來的啊?”
甄理最感興趣的還是這個。
“你穿的那種沒有。”隋遇道。
她穿的?甄理愣了愣才反應過來。
“啊,你看過我直播。”甄理今天已經吃驚得都快麻木了,隋遇居然看她直播,這是,這必須是,這肯定是……
隋遇揚揚眉,“你直播不就是給人看的嗎?”
甄理甜笑道:“那你給我刷禮物了沒有?”
隋遇聳了聳肩,“我還沒有有錢到看人睡覺都要給賞錢的地步。”
甄理一點兒也沒被隋遇給打擊到,她的眼睛已經笑成了彎月,這個人居然看的是她最近一期的直播,看來她未必就是自作多情呢。
不過見好就收的道理甄理是知道的。
這個問題不能追問,一追問對方就可能惱羞成怒,情趣全無。
“那儲存下來的衣服是哪種啊?有荷包和鞋履之類的嗎?”甄理問。
“不太清楚,我媽對古典服飾比較偏好,自己也收藏了一些。曾祖留下來的東西多半是她在保管。”隋遇道。
第37章
隋宜女士。
甄理是知道的,東創的大股東。
當初甄理打東創主意的時候,自然也瞭解過其背景,蘇格格給她出的主意就是透過寧致接觸隋宜,是甄理自己沒同意的。
隋遇這條路,甄理就更是沒考慮過了,畢竟她也是有自尊的人。
但現在隋遇吊了那麼大一根胡蘿蔔在她眼前,饒是甄理這麼有原則的人都開始考慮□□的收益了。
隋遇將甄理領到前面的花廳,看園子的老李已經把茶泡好了。
隋遇對甄理做了個請坐的姿勢,“喝杯茶吧,我新聘了人過來臨時照看,大概還有十分鐘到。”隋遇看了看手錶。
甄理喝了一口熱茶,正要開口繼續先才的話題,卻聽隋遇道:“剛才在包子鋪找你的是你導師?”
甄理捧著杯子點了點頭。
“還第一次見你那麼狗腿。”隋遇道。
甄理不滿地道:“怎麼能說是狗腿呢,那是尊師重道,中華民族的傳統美的,你美帝長大的不會懂。”
隋遇沒辯駁,只是揚了揚眉。“你是犯了甚麼錯,會讓你導師那麼大把年紀一大早到包子鋪去逮你?”
甄理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那個,您母親的收藏肯定很豐富吧?”甄理轉移話題道。聊這個的時候她眼睛亮得堪比一百瓦燈泡,嘴裡連敬語都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