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她手機差點兒宕機了。
螢幕上被接二連三鞭pào似的炸進來的紅包給映得紅彤彤的,像個燙手山芋。
甄理的手指沒敢去點那一堆紅包。
但是她一個人過除夕,實在是無聊,挨個兒地數了數,整整九十九個。
甄理煩躁地從額頭往後薅了薅了頭髮,不敢收啊。
若是寧致這錢是轉賬給甄理的,甄理絕對不屑一顧,好歹她也是即將財務自由的人。
但是紅包太誘惑了,看著螢幕,忍不住手賤地就想去戳。
甄理沒收紅包,寧致居然也無後續反應。
哎,大概是鄙視她沒膽吧。
不過寧致的紅包無疑給了甄理靈感。
她轉頭在微信新增朋友裡搜尋了隋遇的電話號碼,很多人都習慣用手機號當微訊號。
結果還真搜到了這個號碼,顯示名稱是“gene”。
像隋遇這種人大概是不會取甚麼網路暱稱的,所以甄理推測這應該是隋遇的英文名。
甄理給隋遇傳送了請求資訊,轉頭就在微信裡找蘇格格尖叫。
“隋遇的英文名居然是gene,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剛開始給他取的代號?”
基因正是英文“gene”的音譯。
而隋遇就是行走的gene。
g先生。
女人總是容易對自我進行暗示,甄理看到隋遇的英文名,感覺緣分真的是天註定。
本來已經快要爬出暗戀隋遇的泥塘了,結果現在又滾了下去。
連隋遇那糟糕的技術都可以忽略不計了。
“你怎麼知道的?”蘇格格問。
“我在微信上新增他好友,他微訊號就是gene。”
“甄理,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聽姐一句話,上趕著的都不是買賣。多大個人了,還學人暗戀。”蘇格格對甄理嗤之以鼻。
暗戀是既甜蜜又心酸,一個人的世界就能很jīng彩。
而甄理則只剩下心酸了,她每隔五分鐘就看一次微信。
但隋遇始終沒有透過她的好友驗證。
甄理雖然煩躁,卻不敢再薅額髮了,怕將來發際線後退。
索性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裹了厚厚的羽絨服出門。
除夕晚上的城市空曠得無需限速。
甄理驅車去了離城兩小時車距的一處著名小山坡——情人坡。
那已經算是一個鄉鎮的轄區了,因為城裡不許放煙花,所以很多有情懷的人會在山坡下的“情人湖”畔來放煙花。
而情人坡上則是觀看情人湖煙花的最佳地點。
雖說此地的煙花花型比不上大型慶典的煙花匯演,但規模卻十分宏大,據估計每年在此地燃放的煙花大概超過千萬元。
甄理到的時候,已經沒甚麼好位置了,但好在她喜歡開大車,越野大且高,從擋風玻璃看出去,視野還算可以。
當然如果此刻有大卡車可開就霸氣了。
十一點半開始,絢爛的煙火就開始在甄理的前方綻放。
而煙花總是和不太好的詞相關聯。
煙花易冷。
煙花寂寞。
寂寞的時候看煙花總是格外冷。
甄理無意識地轉頭往外看了看,正看見一輛越野駛上山坡,隋遇和白嘉惠從車裡走出。
白嘉惠一下車,就凍得雙手環抱肩膀。
隋遇很紳士地脫下了外套披在白嘉惠的肩上。
白嘉惠在綻放的煙花下側頭對著隋遇燦然一笑。
刺眼是肯定的。
甄理裹了裹身上的羽絨服,機械地轉回頭。
在中國人的眼裡,人之間的關係一定要達到了一定親密度,才能共度除夕的。
在這一刻甄理的暗戀終於可以宣佈徹底失戀了。
煙花點亮了夜空,像瞬間即失的鑽石般戴在了夜的胸膛上。
哪怕擁有的時間十分短暫,但至少曾經有過。
而甄理不記得自己的人生裡,曾經有過璀璨的時光。
哪怕轉瞬即逝的也沒有。
就如同山坡背後的天空,漆黑一片,讓人吝嗇於抬頭看一眼,因為沒有驚喜。
一直待到了煙花散盡,所有人漸漸離場,甄理也沒有重新發動車的打算。
隋遇載著白嘉惠從甄理的車旁邊路過時,也許是覺得車子眼熟,多留心了一眼,也許只是不經意的偶然,便看到了車裡一臉落寞的甄理,默默地看著已經空無一物夜空。
周遭散發出qiáng烈的疏離之意,或者用疏離並不恰當。
直到下山以後,隋遇才想起合適的形容詞,應該是“厭世”。
緣分真的是個很神奇的東西。
正月初一凌晨,隋遇再次看到了甄理。
那時她剛被警察押上警車,嘴角有傷。
現場還有一輛救護車。
“怎麼了?”白嘉惠問隋遇,他們剛從酒吧走出來。
“沒甚麼。”隋遇將白嘉惠送回家,腦海裡煙花散盡甄理臉色的神情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還有她嘴角的傷。
多漂亮的女孩兒,但凡有一點瑕疵都是bào殄天物,叫人扼腕。
隋遇動手給寧致去了個電話,但他大概正嗨,並未聽見,等候十分鐘也不見回電話過來,隋遇只好自己驅車去了警局。
隋遇雖然並非國內長大,但他對國內的關係學十分jīng通,去之前已經動用他母親的關係,知道甄理進了哪個分局。
隋遇到警局時,民警已經問完話了。
今兒晚的事情不算小,調戲她的兩個小混混,一個已經被救護車送醫院了,另一個家裡有點兒社會背景,死咬著甄理不放。
甄理又不可能給梁教授打電話,蘇格格大概正在辦事,久久不回電話。
她只能認命地打算在警局待一晚上。
隋遇看到甄理的時候,她正從衣服口袋裡將所有東西掏出來,然後在民警同志開口之前,先一步地拿起筆在袋子上籤了字,然後把桌上掏出的東西都裝了進去。
為了隋遇特地趕到警局的大隊長轉頭對隋遇道:“看來是個慣犯。哎,現在的小女生,比男人還會耍狠。”
大隊長看多了這些小太妹,甄理對警局的熟悉程度,一看就是熟客了。
這倒不假,在甄理叛逆最嚴重的那兩年,她打過不少架以發洩自己多餘的jīng力,格鬥技巧就是那時候練出來的。
不過後果都沒這次嚴重,那些人頂多就是皮外傷。
這次她的確是沒控制好下手的力道。
“是你們家親戚嗎?真得好好管管了,不然遲早要走上歪路,到時候家裡再多錢都沒用。”蔣大隊長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有錢人家的小孩搞叛逆。
世上窮得吃不起飯的人走上不歸路好歹有個情有可原的動機,但這些孩子真的沒有。
蔣大隊長已經快五十的人了,看甄理這個年紀如小孩也很正常。
隋遇順著蔣大隊長的話點了點頭,並沒去解釋其實甄理只是路人甲。
甄理靠著牆坐下,攏了攏身上的羽絨服合上眼睛。
這下好了,一天的剩餘jīng力都發洩完了,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但很快鐵柵外就有了動靜兒,甄理也沒想過會是找自己的,所以眼皮都不帶睜一下的。
(捉蟲)
第28章
直到聽見叫她的名字,甄理才驚訝地站了起來。
她進局子的事兒,誰也沒通知,總不能是被自媒體紀委曝光了吧?
那可真是太榮幸了,就她這流量居然能引得娛樂圈紀委曝她。
等甄理看到從蔣大隊和帶隊民警同志背後走出的人是隋遇時,瞳孔頓時就放大了。
甄理的第一個反應是想轉身。
鼻青臉腫的,實在羞於見人。但想必窘態早就被隋遇看了去,轉身不過是自欺欺人。
甄理定定地站著,看著隋遇朝蔣大隊長道謝,她的第二個反應就是怒氣狂生。
誰讓他多管閒事的?
看看。這就是不成熟的表現。
如果是心智成熟的人,此刻隋遇幫了她的大忙,她應該就算不感恩戴德,好歹也該多謝一番。
甄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坐上隋遇的車的,她只恨不能像只烏guī一樣,把頭縮到領口裡。
甄理全程都是用後腦勺側對著隋遇的,小姑娘愛美,雖說暗戀已經失敗,但也不願隋遇將來想起她,總是鼻青臉腫的模樣。
甄理怕隋遇跟她說話,索性gān脆閉上眼睛,qiáng烈地釋放出“生人勿進”的化學資訊素。
“家在哪兒?”隋遇問。
甄理報了觀雲府的地址。
“家裡有醫藥箱嗎?”隋遇又問。
甄理搖了搖頭,她很少頭疼腦熱的,最多就是備有邦迪,還是為了高跟鞋打腳而準備的。
身上這種傷,她一般不處理,寧願疼著。
應該就是俗話說的有自nüè傾向吧。
隋遇在路邊的二十四小時藥店停了車,下車買了處理傷口的藥品。
車開到觀雲府樓下時,甄理解開安全帶,禮貌地道了謝,準備接過藥品袋就下車的。
結果,隋遇很紳士地先下了車,繞過車頭給她開了門,一路將甄理送到電梯口。
甄理站得定定的,再次給隋遇道了謝,其禮貌的程度就差鞠躬了。
但隋遇依舊沒將藥品袋遞給甄理,反而走進電梯問:“幾樓?”
甄理抬起眼皮看了隋遇一眼,見他主意已定,只好報了個數。
電梯門在二十八樓開啟,隋遇跟著甄理出了電梯。
甄理站在自家門口,就是不肯去按開門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