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儘管馮蓁無寵,但陳女官還是打定了主意絕對不能得罪這位皇后娘娘,既然不能得罪,那奉承一下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誰也不知道將來是個甚麼變數。
陳薔看著身穿吉服的馮蓁,有些痴痴地道:“娘娘,好美啊。”
鏡中的馮蓁,國色天香,傾城絕世,端莊雍容,高高在上好似睥睨人間的神祗,你卻不會覺得反感,只覺得她這樣的人,本就該端坐雲端,受萬人敬仰。
其實馮蓁此時的高冷和睥睨,不過是在睥睨這七老八十的吉服而已。
“原來這吉服不是不好看,而是必須穿在娘娘這樣的人身上才能體現出它的華美和貴价來。”陳女官真心實意地道。
“很貴麼?”馮蓁問。
“自然,光是這緙絲,少說也得一、兩年才能織得出來,娘娘這一身是皇上登基不久就吩咐織造司開始趕製的。”陳薔道。
不管好看不好看,反正貴就能氣勢壓人。
冬至大典那日,馮蓁跟牽線木偶似的被擺弄了一日,大清早天還沒亮就從恩暖如chūn的被窩裡被扒了出來,神情冰冷、眼皮半垂地坐在昭陽宮的鳳位上,其實主要就是沒睡醒。
肖夫人隨著命婦給馮蓁行了禮,藉著叫“起”的機會,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馮蓁。誰能想到,前幾日還可能被廢的馮皇后,如今居然依舊高居鳳座,而風光無限的蔣賢妃卻灰溜溜地回了柳州。
原本說盧家女還活著的,可到現在也沒個確切的訊息,宮中如今一個嬪妃也沒有,只有高高在上的皇后。
肖夫人再看馮蓁,哪裡有廢后的影子。正正好的年華,比以前時常往蔣府跑的蓁女君,無論臉蛋還是身子都長開了許多。雖然還有些女兒態,但已經是含苞將放之姿了。
雪白的肌膚包裹在光亮的黑緞裡,像是舉世奇珍一般,如上古的亙夜託著一顆耀眼星辰。
肖夫人的心頭莫名湧上一個念頭,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不得寵呢?
馮蓁也正看著肖夫人呢,心裡先把自己母親碩兒給埋怨了一頓,這人啊總是會變的,訂娃娃親的十個有十一個最後都要出事兒。
她倒是想找肖夫人的晦氣,可是那隻會顯得自己這個皇后的檔次低。然則不找晦氣的話,似乎拿肖夫人也沒甚麼辦法,好歹是朝廷命婦,有些顏面是必須給的。
馮蓁看著生氣,索性撇開臉去。
冬至大典之後,蕭謖果然信守承諾沒再找她麻煩,馮蓁的舒坦日子一直過到正旦,又被拉出來溜了一圈兒。正月十五花燈節按說她也應該和蕭謖一起到五鳳樓觀燈的,不過她對這麼不接地氣的活動沒甚麼興趣,就一直窩在她的桃花源裡,直到二月桃花開。
生辰這日,馮蓁讓宜人去御膳房要了一份米糕,自己點了一支蠟燭,默默地為自己唱了生日歌,chuī蠟燭之前應當要許願的,她遲疑了半晌,才發現心裡最想要的竟然是迴天朝,儘管那是個傷心地,可至少生日的時候還能找一群人出來k歌,假熱鬧也是熱鬧。
馮蓁抱著箜篌在桃花源裡不走心地彈著,本來是彈的“碧心曲”給九轉玄女功順氣兒的,可等她回過神來時,指尖下流出來的卻成了“蝶靈”。
蝶靈的舞是馮蓁自己編的,蝶靈的曲也是當年的她自己譜的,別說那時候她也算是德藝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好少年,專長那一欄上填的“譜曲”那就是她與眾不同的專長,有這個當初擇校的時候還幫過忙的。
所以“蝶靈”出現在她的指尖本不該是甚麼奇怪的事情,前提是,如果她沒有為蕭謖跳過“蝶靈”的話。
馮蓁回過神來時,揚起箜篌就想把它砸出去。賤不賤呢?那樣的男人有甚麼可值得惦記的?
不過為了蕭謖砸了自己的箜篌,豈不是更說明她還在乎他?控制不住地介意很多事兒?馮蓁不服氣啊,憑甚麼呀,憑甚麼蕭謖壞事兒gān盡,腳底流膿,她卻還是在意呢?
馮蓁抱著她的仙桃樹就又開始撞頭,似乎是希望能撞出個失憶來。可惜她頭太硬,最多就是撞個包。
馮蓁一邊揉著腦袋一邊想,她的生辰怎麼過得這麼糟心啊?
且不管糟心的馮蓁,宜人因為馮蓁早早地安置了,自己也想偷個懶早點兒睡。二月chūn風似剪刀,可那也是刀啊。
只是宜人剛要拆頭髮,就聽得小宮女在外頭道:“宜人姐姐,睡了麼?”
“還沒呢,進來吧。”宜人轉過頭去道。
“宜人姐姐,郭得海和金柳來啦,像是找姐姐有事兒。”
郭得海和金柳就是杭長生那兩個小徒弟。宜人自然不敢怠慢,怎麼說也是御前的人。
宜人一走出昭陽宮的宮門,兩個小太監就迎了上來,嘴巴甜甜地喊了聲,“宜人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