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文則是極致無聊,幾乎隔兩日就給馮蓁來信,全是嚴府那些jī毛蒜皮的訊息,最近的主角自然是二十郎。
說是二十郎命大,居然沒死,只是左腿被嚴儒鈞給打瘸了,但依舊不肯罷休,還跪在大房的院門外,求嚴儒鈞同意他和風chuī花的親事。
馮蓁再次去嚴府時,就被敏文拉到了大房院子門口的甬道里,隔著冰裂式花窗往內看,二十郎正臉色麻木地跪在門口。周遭的人似乎都習以為常了,來來往往的,都不像以前那邊要偷偷打量幾眼了。
馮蓁偏偏頭,不明白是甚麼樣的愛情能叫那個年輕人,腿瘸了都還無怨無悔,依舊要娶個教坊花魁。這是風chuī花的魅力大麼?馮蓁搖了搖頭。
但這二十郎卻算是挽救了一下馮蓁對男子的信心吧,至少讓她曉得男人裡其實還是有好鳥的,就是忒稀少了。
因為稀少,就顯得格外的珍貴了。
馮蓁心裡起了個匪夷所思的念頭,邁步出了旁邊的寶瓶門,走到了二十郎的身邊。
馮蓁在敏文詫異的眼神裡開口道:“二十郎。”
嚴二十沒有反應。
馮蓁覺得他可能是jīng神不濟,所以沒聽見,又柔聲喚道:“二十郎。”
嚴二十慢了半拍地緩緩抬起頭,側臉看向馮蓁。
出門做客,馮蓁即便是隨便打扮,也不算馬虎。夏日最是女君炫耀美貌的時節,衣衫輕薄,飄逸似仙,顏色也淡雅。
馮蓁的桃花溪夏日就變成了冰泉,她這些日子晚上一直泡著,以至於周身自帶涼意,越發襯托得她冰肌玉骨。
嚴二十抬眼只見好似chūn回大地,百花在眼前次第開放,那人立在花叢裡看著他,美得叫人自慚形穢。他好似瀕臨死亡之人,而她就是來引他往西天極樂世界去的飛天麼?
嚴二十閉了閉眼睛,甩甩頭,他這樣的人又怎有資格去西方極樂地。他重新睜開,眼前的麗人卻並未消失,這才知道原來並非自己的幻覺。
馮蓁見嚴二十望著自己呆愣愣地看了片刻,又重新低迴了頭,再無反應,這就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敏文拉了拉馮蓁的袖子,“么么。”
馮蓁朝敏文使了個安撫的眼神,往嚴二十又走了半步道:“二十郎,你越是這樣bī迫你阿爹阿孃,他們越是不會點頭答應的。”
嚴二十還是沒有反應,這樣的老生常談,他聽得多了,幾個兄長都來勸過他,可沒有一個人明白他。
“其實你也知道這樣是做無用功,所以只是求死是不是?”馮蓁又問。
嚴二十雖然沒動,但背脊卻僵硬了半分。
他在這個家本就是多餘的人,雖然貴為“公子”,可卻連個得臉的奴僕都不如。讀書不成,雖說他們這樣人家的子弟也能恩蔭入官,但嚴府子孫太多,恩蔭也落不到他頭上,所以成了個一事無成之人,連每日的一碗飯都是làng費。
他想娶風chuī花,並不是因為她的美貌和她的才情,只因為她是唯一一個理解他的人,也從未看不起他。
而如今他腿瘸命殘,即便是能娶風chuī花,他也捨不得再連累她。所以馮蓁說的沒錯,嚴二十跪在這裡,只是希望他那光芒萬丈的父親能把他的血脈從他身上收回去,若是有下輩子,他寧願做個日日辛勞的農夫,也不願再身在富貴卻無情的人家了。
“二十郎,死之前你就不想再見見風chuī花麼?告訴她,有個人願意為她死,叫她不要對世上所有的男子絕望。”馮蓁的聲音越說越低,人也越來越靠近嚴二十。
嚴二十這一次終於有了反應,用粗瓦片刮地一般的嗓音道:“你是誰?”
“我想也許我能幫你,雖然我也不能保證,但總可以試試。”馮蓁道。
嚴二十抬頭看向馮蓁,諷刺地笑道:“你能怎麼幫我?”
馮蓁道:“你要是願意站起來,跟我到旁邊說話,我就告訴你。”
本來馮蓁覺得自己應該是打動不了嚴二十的,可卻沒想到,片刻後他便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只是才站起來,就撐不住身體地往前倒去。
馮蓁自然是條件反she地扶住了嚴二十。
敏文驚呼一聲,立刻側頭讓自己身邊的侍女上去接過了嚴二十,然後一把將馮蓁拉到旁邊,“么么,你瘋啦,幸虧這會兒沒人看見。”
這華朝的風氣說開放也開放,說保守有時候也保守。反正當著人的面兒,許多事兒都是不能做的。比如馮蓁就不能去扶嚴二十,除非她有意要嫁給這個男人。
“敏文,讓人把二十郎扶到那邊的竹叢後。”馮蓁指了指寶瓶門後不遠處的僻靜小角,“我有話與他說。”
敏文低聲道:“你能有甚麼話跟他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