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惆悵的語氣,大約被淋了雨,聽在蕭詵的耳朵裡就成了滿滿的擔憂。
蕭詵勉qiáng撐起身體,才發現這是一處山壁,微微內凹,馮蓁將斗笠和蓑衣都蓋在了他身上,自己卻抱膝蜷曲著坐在雨裡。
“么么。”蕭詵的聲音沙啞得像瓦片刮過石板。
“嗯。”馮蓁依舊握著蕭詵的手,回答得很是溫柔。
“孤腿上的毒……”
“我給你吸出來了,別擔心。”馮蓁早想好怎麼回答了。
這時的人倒是挺相信以嘴吸毒的事兒,遇到被蛇咬傷時,時人也會這麼做。然其中的危險性蕭詵卻是知道的,只是他萬萬沒料到馮蓁會為他不顧性命。
“么么。”蕭詵又喚了一聲,他的視野裡依舊是模糊一片,唯有馮蓁那麼清晰。
“嗯。”馮蓁又柔柔地應了一聲。
馮蓁渾身透溼,好在她本來就沒發育,前後都是平板,叫人沒甚麼可遐想之處。額髮貼在腦門兒上,水流順著它往下滴,很是láng狽。
可蕭詵看著她,卻覺得她眼睛美得像深秋倒映著漫山楓葉的湖水,色彩層疊,靜謐幽清。圓圓的臉蛋好似銀月,叫人看著就心裡美,嘴唇也生得好,飽滿瑩潤,唇角彎彎,未語先笑。即便膚色黑了些,也黑得像糖色,甜甜的。總之是,怎麼看都覺得順眼。
兩人就那麼無聲地坐了會兒,蕭詵才反應了過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兒。”
馮蓁點點頭。
只是早在中毒之前蕭詵就受了傷,箭傷又放了那許多血,雖然qiáng撐著走了兩步,但旋即就又暈了過去。馮蓁倒是樂得他昏迷,雙手拖著他放在了馬背上,夾了夾馬肚往回走,若非因為蕭詵的傷勢,馮蓁還真想就這麼優哉遊哉地走到天荒地老。
可惜一路都沒再見其他皇子,否則一起薅一薅羊毛多好。
第43章秦水劫(下)
馮蓁正遺憾呢,卻感覺自己胸口的桃花瓣微微熱了起來,這在涼涼的傾盆大雨裡最是明顯,因此趕緊打起了jīng神,四處打量,繞過山灣,馮蓁就看到了山坡底下的草叢裡露出的一雙腿,白息縈繞。
馮蓁驚呼了一聲,從馬背上跳下去,也顧不得安危就匆匆跑下了山坡,這麼濃郁的白息,不是蕭謖就是蕭證。
翻過來一看正是三皇子蕭證,他背後被人砍了一刀,血肉都翻出來了,馮蓁摸了摸他的鼻息,還活著,但渾身燙得厲害。她瞅了瞅四下無人,就雙臂連拖帶拉著蕭證走上了山坡,把他和蕭詵一塊兒放到馬背上。
天黑下來之前,馮蓁總算找到了一處山dòng,她的野外生存能力基本為零,鑽木取火是別想了,只期望明天天能晴開來,路上雖然遇到過幾撥人,但馮蓁都躲開了。蕭詵中箭,蕭證被砍了一刀,她也分不清哪些是內jian、刺客,哪些是侍衛,所以只能自己帶著他們這對難兄難弟往回走。
山dòng裡冷得驚人,馮蓁也不知蕭詵兩人何時能醒,不敢躲進自己的桃花源,也不捨得躲進去。她左手拉著蕭詵的手,右手拉著蕭謖的手,滿臉都是幸福。
這羊毛薅得真是太慡了,簡直是美夢成真。馮蓁左擁右抱地甚麼時候睡著了都不知道。
淅淅瀝瀝的雨停後,三皇子蕭論動了動眼皮,他想過自己醒來時可能面對甚麼樣的情況,但絕對沒有任何一個能比眼前的情形更詭異。
老六蕭詵就躺在他旁邊,他二人中間隔著個城陽長公主的小外孫女兒,這女君懷裡摟著他和蕭詵的手,還摟得賊牢實,蕭論隨便這麼一抽手,恁是沒抽出來,這得是有多冷啊,拿他和蕭詵的手臂取暖?是不是稍微不太講究了?
不過蕭論環顧了一下四周,也知道完全沒有條件取暖,是以也就沒多想了,只是又抽了抽手。
“別跑。”蕭論聽得睡得酣甜的馮蓁嘟囔了一句,然後使勁兒撓了他一把。
馮蓁正在夢裡放羊呢,四隻大肥羊,白白胖胖毛還多。她喜歡得不知如何是好,抱了兩隻羊在懷裡薅薅。結果一隻羊不聽話地要反抗,她不得不撓了一把。
就這動靜兒,蕭詵也醒了。他暈倒前也想過自己醒來的情形,但絕對沒眼前的這麼滑稽。
蕭論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坐在旁邊,馮蓁死死地抓著他兩人的手睡得直流口水。
“三哥,甚麼情況啊?”蕭詵低聲問,然後用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傻大個兒就是傻大個兒,光有一身蠻力,絲毫不如蕭論那般溫柔。所以他一抽手,手就出去了。
馮蓁在夢裡丟了一隻肥羊,當即就哭了,哭嚷著“我的羊,我的羊,我的羊丟了。”手在半空中亂薅,人也跟著醒了過來。
馮蓁一睜眼就看到“深情對視”的兩兄弟,再一瞥天色,不由惱怒,“怎麼天沒亮,你倆就醒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