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服元文昊與之合作,有上中下三策。
這上策麼,自然是以理說服。中策則是以計威脅。至於下策……嘿,既然是下策,暫時不提也罷,難道自己還真淪落到要用下策不成?
張燕鐸如是想。
於是當下看元文昊相信了自己合作的誠意,便道:“文昊雖然無志於天下,但尚可接受she雕帝的帝位,既然願意接受she雕帝的帝位,那麼多接受一點,接受天下萬乘之君又如何呢?到那時,多一點少一點也沒什麼區別了。”
“不不不,燕鐸想得差了。”元文昊搖手道:“無志於天下尚是其次,我主要是不想興兵戈於民。”
“我明白文昊的意思,正要跟文昊說這個。”張燕鐸移動身形,來到元文昊邊上,拉了他的手,懇切地道:“中州一統這是將來肯定會出現的事,與其讓別人成就了名聲,何不我們自己來?更何況文昊你是個有仁心的人,由你來統一中州,我們在行事過程中儘量將傷害降低,免得將來成就霸業的人是個殘bào之人,大肆屠殺天下百姓,那豈不是更加不妙?”
元文昊半晌默然,暗道他這話倒是不錯,事實確實如此,與其讓他人傷害百姓,莫若自己來,儘量讓百姓的兵戈少一點,按道理來說張燕鐸所說甚是,只是……
“燕鐸所說並非沒有道理,既然燕鐸能想到一統中州,來日他人必定也會想到,所以中州一統只是時間上的問題,或許由我來做確實是最好的,畢竟我的血液裡尚無嗜殺的因子,只是……”元文昊嘆了口氣,看了眼因自己這樣說而眼神陡地明亮起來了的張燕鐸,再一次殘忍地擊碎了張燕鐸的希望。“想是一樣,做又是一樣,我仍然沒有那個鐵血心腸,跑去擾民。所以不若文昊為燕鐸尋找一個既有些仁心又志於天下的人,將來陪燕鐸成就一番霸業如何?”
“你是燕鐸認定要追隨的人,燕鐸不想就此放棄,除非燕鐸束手無策了,否則,我仍然會繼續說服你。”張燕鐸嘆了口氣,道:“人的際遇就是如此奇怪。我一生……從未跟一個人的氣場如此相合過,可是與你只談過一次話,我就覺得跟你太投緣了,投緣到我想方設法也想跟你一直走下去,不想再另找人實現我的理想。只可惜,我有意,你無情,這對我真是一種打擊啊!”
“燕鐸,你一心想成就皇圖霸業,我雖然攔不住你,不過還是想跟你說,人的一生不只會有一個夢想,人是善變的,你今天的夢想或許是征服天下,可是來日你的夢想也許就會變成盼望與自己所喜歡的人暢飲山林,把酒臨風。我只盼望你的下一個夢想快快到來,讓你放棄你現在的夢想。有首詩說的好:‘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又有人言道:‘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更有人說:‘大江東去,làng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可見這些虛名,熱衷其中又有什麼意思,不若惜取眼前美好。”見那張燕鐸只定定看著自己,並未反駁,元文昊以為他心有所動,便接著道:“你看你,貴為皇親國戚,出身名門,自己又智冠天下,良材美質,更兼公子翩翩,氣度容華,如若好好珍惜這一切,定能每一天都過得比神仙也逍遙。燕鐸以為如何?”
那張燕鐸此時方一笑,看向元文昊的眼裡帶著探究的意味,情緒複雜,讓人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半晌才道:“我倒不知道你竟然有這麼多道理,若不是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還真會被你說服了,文昊心中所藏溝壑我看我還真是要好好了解才行,難怪這幾個月來,文磊在我面前諱莫如深,不像以前一談到你就嘲笑你,我想也定是他發現了你的改變,如此良友,他想一個人偷偷藏起來,不想讓我這個表哥知道你的存在,免得被我搶走了。”說到這兒,張燕鐸微哂,話鋒一轉,道:“就如你先前承認我讓你統一中州有理一樣,我也同樣承認文昊說的有理,不過人各有志,就算我將來有別的夢想,不過現在我最想做的,仍然是‘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能夠做成這個,對我來說就是最快樂的事。雖然……現在我還沒有達成,也沒有找到那種快樂。”
想到“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張燕鐸心中頗有些黯然,他不是缺少伯樂,只是缺少……識其良材後願意做他主人的人,世人皆知他良材美質,只可惜可供他施展的空間太小了,哪怕元睿以she雕高位相托,仍然無法滿足他的抱負,他現在仍然是無主的野馬一匹,有再多的人說他是寶馬他也仍然寂寞,他需要一個能給他自由讓他完全發揮能力並且配合他而他也喜歡的主人,鮮衣怒馬,縱橫天下。只是這要求太高,有忌憚他能力的,有管東管西的,有喜歡他但他不喜歡的,以致多少年來,他尋尋覓覓,竟是一無所獲,直到看到元文昊,他一直以為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哪知道卻又是……無志於天下的。一直想要的東西終於找到了,所以除非是完全沒有辦法了,他是不會輕易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