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仲達是誰?唐成不僅沒聽過他地詩,對這個名字也一點印象都沒有,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眼前這個所謂的山南東道詩壇領袖在整個唐詩發展史上連個三流詩人都算不上,要不然後世的古代文學史裡也不會連他的名字提都不提。
“噁心,真他媽噁心”,聽不幾句。實在聽不下去的唐成猛地一拉孟浩然,“走,免得汙了耳朵”。
轉過身來走了幾步,許是那王群玉說的興發,聲音也越來越大,間中夾雜的還有許多學子的贊好附和之聲。
至此唐成再也忍不住了,仰頭哈哈大笑的長聲道:“互相吹捧,恬不知恥!這就是何園文會?老子見過不要臉地,還真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三甲?哼哼。狗屁不通。莫非這比的是誰地臉皮更厚不成”。
唐成此言一出,當真是語驚四座。瞬時之間,剛才還是熱鬧非凡的亭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聽聞身後的這種變化,腳步不停的唐成猛然一拉身側的孟浩然,“別回頭”,說完之後他就是又一陣兒更為肆意嘲諷的大笑。
幾十年以來,何曾有人敢在文會上如唐成這般激切的指摘本道詩壇盟主?剛才宣佈結果時是唐成懵了,而現在則是亭子裡的人懵了,等他們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時,始終沒轉過頭來的唐成兩人已繞過花徑消失不見。
“不過是兩個狂生爾”,亭子正中,剛才拈鬚閉目微笑地何仲達臉色微微一紅,隨即便恢復了那副高遠的神情,“座中諸生可有誰識得這兩個狂生的?”。
唐成兩人都是剛到道城不多久,剛才大笑說話時又壓_geng兒就沒扭頭,能有誰認識?眾人面面相覷一番後,齊齊搖頭。
“後輩少年銳氣,好發狂言也是有的,文山,某便代他們向你賠罪了,還望莫要生氣的好”,溫顏向亭外環視了一週後,何仲達笑著接續對王群玉道:“莫因他們壞了本次雅集的興致,文山,便請你繼續為後輩做一品評如何?”。
“仲翁好氣度,好心Xiong”,王群玉一讚之後,又是應者如潮,片刻之間亭子nei外又恢復了剛才的熱鬧模樣。
許是文會開始的已久,來時守在門口的那幾個下人也不知被抽T到那兒去了。
“唐兄還是太莽撞了,別讓他們記下你才好,畢竟你現在已是道學學子了”,走出何園,孟浩然先是有些無奈地看了看唐成,隨即展顏一笑道:“不過那幾句話說的倒是shen得我心”。
“莽撞?不”,唐成搖了搖頭,“我是刻意為之的,這樣的事兒只要不是當場抓著,隨後他再說甚麼就有得扯了”,言至此處,唐成微微一頓後嘿嘿笑道:“說實話,我還真想有這麼個機會跟何、王兩人好好扯扯”。
孟浩然聞言,詫異的扭頭過來看著唐成。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唐成也扭過頭來,含笑道:“浩然,你許是不知道吧,對於我等這樣的後進來說,跟他們這樣所謂的前輩名家論戰可是成名地一大捷徑”。
“呃!”,孟浩然聞言。像喝水被嗆住了一樣地哽了一下,隨後才哭笑不得道:“就有名也是惡名,若是別的行當倒也罷了,士林容不下這個”。
說完之後,孟浩然又沉吟了一會兒,猛然停住腳步正色看著唐成道:“唐兄,我有一言不知當說不當說”。
見孟浩然一臉地鄭重,唐成停住了步子,“朋友之間有啥不能說的。你說就是”。
“唐兄求名之心太切,餘以為此實非好事。世間萬事東流水,名利不可不求。卻也不可求之太切,否則必將心智不穩,小則影響學業,大則迷墜心志,我兄不可不戒呀”。
唐成不防孟浩然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但再想想他的心x及詩風,復又覺得他說出這種話真是再正常不過了,這話還就是孟浩然應該說地。
唐成並非為了譁眾取寵而求名,他的目標很明確。在滿足了基本的生存及生活要求後,如今正在為人生更高意義上的自我滿足而奮鬥,這種更高意義的滿足就是理想。而當下求名就是為了追求理想的第一步,作為一個自我意識更強的穿越人,他並不覺得自己追求理想有甚麼不對,但作為朋友,唐成也同樣_gan動於孟浩然的諍言。
諍友才是最值得結交與珍惜的朋友。
哎!求同存異吧,朋友相處之道大可“和而不同”,唐成笑著點了點頭。沒跟孟浩然爭論,而是換了一個話題道:“孟少兄,你剛才聽到結果之後真不生氣?”。
“當然生氣,不過還是那句話,氣之何益?”,盡了為友之道後,孟浩然欣慰地笑了笑,“詩壇大抵便是如此,唐兄見的多了也就自然習慣了”。
“詩壇就是如此?”。
“啊。對呀”。見唐成一臉訝色,孟浩然很溫潤的笑了笑。“唐兄以前很少參加文會吧?”。“這是第二次”。
“這就難怪你今日氣怒如此了”,孟浩然笑著解釋道:“其實文壇與別地行當也並無甚麼不同,聲名越大隨利也就越大,由是新進之人便極力想要出名,但前面那些已經出名之人卻又不願就此退下,如此以來說不得就有了矛盾,久而久之,文壇之nei便也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成名之路”。
“嗯,有道理”,這話雖跟唐成設想的不一樣,但他去不得不承認孟浩然所說的確是有道理,“那要按著這成名之路走的話,又是如何?”。
“譬如唐兄你現在已經jin_ru道學,擁有道學學子的身份即會被道城文壇接納,此時,唐兄你若是想成名的話,循著正路就該是多參加文會,先與何仲達這些宿老及其他人結交上,這是第一步,這個階段萬萬急躁不得;待你與眾人熟識之後,文會之中再聽到他人的詩作時便該多言稱讚,如此以博得眾人好_gan,尤其是對那些宿老之詩就更是如此”。
孟浩然一邊走一邊侃侃接續言道:“當然,這還不夠,唐兄你隨後還需在宿老之中找到一個最He脾胃,或者是最欣賞你的人與之刻意結交。譬如他若要集詩付刊,那這校對及聯絡雕版社,詩集刊印後廣而告之等雜事你就要主動承擔下來,多跑多忙;再譬如宿老若設有蒙學,那你平日也該多留心去幫著授授課及聯絡蒙童等等。除了平日殷勤探看之外,逢年過節時,該備地隨禮也疏忽簡略不得。如此日復一日下來,那宿老自會對你青眼相待,再遇文會時便自會對你之詩作大加讚賞,與他人交往或是書信往還時也會刻意提及你的人品及才華,如此以來,你的名聲自也會慢慢傳播開去,若然能做到這一步,那你即算是從同儕中neng穎而出,成名不遠了。至於最終能得多大名聲,這卻就要看你的才華了”。
“先混個臉熟,再給人抬轎子說好話,然後再找一個靠山侍候他舒_fu了。再然後才是由他提攜著成名,這就是求名的正規路徑,孟少兄,我總結的可對?”。
“轎子是何物?”,孟浩然不解的問了一句後,點點頭道:“正是如此。當然,若是家勢貴盛又或士林大家子弟出身,那就另當別論了”。
“若循此路以求成名,那得多長時間?”。
“這卻要看你所找的宿老或是引薦者心x苛與不苛,若遇著那等心Xiong寬大愛提攜後輩的就快,若然不是純靠水磨功夫去磨地話,三五年,七八年,甚或十來年也盡是有地。便是花費十年能成名也是值了。唐兄且想想看,一年一年新進文壇的學子有多少?這些人無一不想成名,但最終能成就一些名聲的又有多少?這就如同禮部科試一樣。參加應試計程車子數千,但每年最終能身登金榜的卻也不過寥寥十數人而已”。
言至此處,孟浩然扭過頭,“所以我適才才會勸唐兄求名之心不可太切,單為一個名字,千載以還,磋磨了多少人,甚或又B瘋了多少人?前車之覆,後車之鑑。哎!這本就是急不來。也急不得的事啊”。
一邊聽著孟浩然說話,緩步而行地唐成心中邊迅速轉動,看來這文壇裡的情況還真跟他以前設想地不一樣,並非憑藉兩首好詩就能yi_ye之間名滿天下地。以前的那些想法還真是太天真了!
不過仔細想想也是,譬如那號稱詩書畫三絕地王維十五歲即離家赴京,但直到二十一歲上才一舉成名天下知,而其之所以能成名並在當年科試中高中進士科頭名狀元,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在於他有一個極其強力的引薦人----玄宗皇帝的親弟弟歧王李範;同樣地情況是詩仙李白二十五歲時仗劍去國,辭親遠遊。這一時期他的詩作已然豪興揣飛,但就是李白這等的天縱之才,也得由當時地文壇領袖賀知章讚譽過後,方才使得“謫仙人”之名遠播天下;同樣遭遇的還有白居易,他的成名乃至中舉皆因長安名詩人顧況的推重,類似這樣的情況在唐代的詩歌發展史上可謂是史不絕書,譬如韓愈之於賈島,令狐之於李商隱等等等等……
這並不是說沒遇到賞識之前的李白及王維、白居易等人詩寫的不好,而是因為他們太過於人微言輕。由此也就愈發顯出引薦人的重要x來。
想到這裡。唐成繼續往下窮索追問,引薦人為甚麼重要?指導寫詩?狗屁!以上這幾對裡面。若論作詩,除了韓愈之外,其他如歧王李範、令狐,甚或同為詩人地賀知章、顧況比之王維、李白、白居易和李商隱都差得遠了。拋開這個不論,那最重要也是唯一的原因就是,這些人掌握了在文壇的話語權。
簡而言之就是這些人因為他們的身份,所以他們說話有人聽,而對於初出茅廬的王維等人來說,即便詩寫的再好,沒人願意聽你的詩也是白搭,好酒最怕巷子shen,巷子太shen走不出來的話,再好的酒也給捂臭了。
由孟浩然所說想到引薦人地重要x,繼而由引薦人想到話語權,最終唐成準確的把握住了成名所需的本質因素聲渠道。
若讓他去走孟浩然所說的傳統路子,唐成還真是敬謝不敏了,說好話,給人當跑tui辦私活,年節送禮,這事兒聽來就頭大,對於他這等自我意識空前強烈的八零後穿越人而言,想都別想。就不說這個,求人的滋味豈是好受的?
既然不願走這條路,那就只能自建發聲渠道了,只要有了受自己掌控的發聲渠道,再要求名就是易如反掌,不僅能想甚麼時候出名就甚麼時候出名,而且是想讓誰出名誰就能出名!
何仲達等人為甚麼這麼牛,這麼肆無忌憚,還不就是因為他們居高聲自遠,掌握著道城文壇最為重要的發聲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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