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唐成將那一千一百多畝地損耗從He總裡減下來,又在另一本文捲上把賬做平之後。這才愜意的具名簽章,身為司田曹判司,能看著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損耗多一點,怎麼著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兒。
忙完這事兒沒一會兒,唐成正捧著茶盞輕輕呷飲時,公事房外傳來一陣兒往日少有的喧譁聲。
“來了”,唐成放下茶盞到了外間的公事房門口。
要說這外邊兒的陣仗還真是不小。孫使君陪著靳御史走在最前面。馬別駕與張司馬稍稍落後半步跟在兩人後面,再然後便是一班手持鐵鎖地公差。再然後……竟然是那牽著孩子一身孝的小寡婦及另外幾個神色緊張地百姓。
這一群奇怪的組He穿過西院兒門後,便直往這邊走來。
因孫使君等人平日上下衙門走地都是專屬的側門。是以雖說是在同一個衙門,但這些普通刀筆吏們其實也不容易見著這幾個頭兒,此番不僅見著了,而且還是三人同時出現,臉上表情凝重。身後公差手中的鎖鏈嘩啦作響,這情景,就算再遲鈍的人也知道是出大事了。眼見著孫使君等人看都沒看別的曹司,而是直奔司田曹而來,原本還存著新奇看熱鬧心思地老何等人就有些驚疑不定。“啥意思,怎麼個意思啊?”,zhui裡低聲嘀咕著,他們的眼神兒自然就著落到了唐成身上,他可是剛被使君大人叫去過的。
“老梁的事兒發了”,唐成說話時特地留意了一下老何的臉色,驚疑之外帶著慌亂。
“拔出蘿蔔帶出泥,老何也完了”,兩人地職司連線太過緊密。老梁負責寫契書。老何則負責契書複核及簽章,可以說沒有老何的配He。老梁也成不了事兒,說起來老何也牽連Jin_qu實是意料中事。
此時,滿院兒各曹的刀筆吏們都簇擁到了門口看熱鬧,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孫使君等人到了司田曹門口外站定。
“唐成,司田曹所有人等可都在此?”。
“本曹除梁德祿在陳參軍公事房外,其他人俱都在此”。
“嗯”,孫使君向陳亮的公事房點了點頭,當即便有兩個公差向上走去。
“自唐成以下,司田曹所有人等在廊下背牆而立”,孫使君吩咐完,唐成率先上前一步,隨後其他人以他為齊頭,在門外廊下整齊的排了過去。老何幾人雖是臉色發白,但這時候卻是躲都沒地方躲了。唐成等人站好之後,孫使君側身道:“靳御史,請”。
那靳御史臉上的表情有些過度凝重,要說這監察御史也實在不是個好乾的差事,看起來平日走那兒都被地方衙門供著實在風光,被人供著自然是爽,但老這麼供著考課可怎麼完成?一年多少本子這在御史臺都有明確要求和記錄的;不管是圖完成任務還是立功心切,總之等他們想查問案子時,原本供著的那些衙門立馬兒就變了臉,zhui裡說著好好好,但拖著推著地,總之是怎麼拖後tui怎麼來,甚或上下聯He齊手兒遮掩地也盡見的多了。
沒辦法,誰讓御史臺地職責就是糾察百官,監察御史們註定就得跟地方衙門過不去,就為這,靳御史這幾年沒少吃苦頭
自打九月間來了金州,眼瞅著兩個月了一本考課本子都沒上,靳御史心裡也是急呀,今個兒特特前來拜會負責刑名的張司馬也是希望有所收穫,但在謹慎的張子山面前,他收穫的只能是失望。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當那牽著兒子的小寡婦在自己面前噗通一跪時,靳御史心裡的舒爽實在難以用筆墨形容,而後,隨著告狀的人越來越多,靳御史心裡又是xing_fen,又是擔憂。
xing_fen的是這個案子夠大,最起碼牽連到的人夠多,憑藉他的經驗自然知道衙門裡的弊案僅憑一兩個人是做不出來眼前這麼大動靜的;至於擔憂,則是針對金州州衙而發,不管是害怕牽扯到自身,抑或是為了衙門的顏面,這樣的大案子他們肯定得攔著。
若是別的地方,靳御史可能還會避避麻煩。但這裡可是金州,房州隔壁的金州!對於一個監察御史來說,還有比這更好地立功地方?
唐成剛才在路上碰到靳御史時他一臉的凝重,這份凝重的_geng源即在於此,這位年輕的監察御史在踏進孫使君的公事房nei時,心裡已經充分做好了吵架的準備。
但結果卻大出意料之外,靳御史碰上了自他出任監察御史以來最為He作的地方官。至於孫使君這麼He作地原因是甚麼,他一點兒都不想關心。
當監察御史以來。真是很少有機會像今天這麼順心,這麼露臉的。眾目睽睽之下地靳御史因為xing_fen而使臉色顯得有些過份凝重。
“多謝使君大人”,發自真心的拱手一禮為謝後,靳御史走到了小寡婦等人身邊,“廊下站立之人中有誰曾盤剝爾等,便指認吧”。
告狀時人多膽子自然就大。而今shen入州衙nei部,四周裡盯著他們地可都是“官”,這樣的氣氛下,小寡婦等人一時怎敢上前?幾人中甚或還有小tui肚子發軟抽筋兒,直後悔不該前來的。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正當靳御史準備說話時,卻見小寡婦手裡牽著的那小孩兒猛然掙neng了母親的手,穿著一身孝_yi地他直直的跑到了老何身前。
“就是你欺負我娘,你是壞人”,年紀還不到五歲的小孩說話時還帶著*腔兒,但此刻這*聲*氣的聲音卻顯得如此響亮,zhui裡一邊叫著壞人,小孩的手還緊緊揪住老何地ku子,不斷用穿著虎頭鞋的腳去踢他。
看著這小孩清明澄澈的眼睛裡滿是仇恨的盯著老何。一邊站著的唐成心底_gan慨實多。自打進鄖溪縣衙以來,許是在衙門裡待得久了。許多事情他慢慢的都習慣了,譬如老梁這事兒,若非是為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單就收錢這件事情本身來說,他nei心裡還真就覺得這事兒沒甚麼大不了的。
而今聽著這*聲*氣的聲音,看著這樣的眼神,唐成忽然發現自己此前地想法真是錯了,不論別人如何,至少就他自己而言,以後再想到這個孩子地聲音和眼神時,那些不該收不該拿的錢是再也拿不下去了。
越是純真地單純的東西越能觸動人,對於有些人來說,每一次心裡的觸動多多少少都會改變一些他的行為模式,而每一種行為模式的改變必然會帶來或shen或淺,或好或壞的結果。行為決定習慣,而習慣的累積將最終決定人生道路的方向和結局。譬如老梁,譬如老何,細節決定成敗,這句在後世很流行的話說的雖然是做事,但做人又何嘗不是如此?
善於學習的人必定勤于思考與總結,譬如眼下,譬如唐成。
那孩子的這番舉動實讓靳御史喜出望外,當下趁熱打鐵道:“爾等枉自為人父母,連這孩子都不如?”,他這話剛剛說完,那突然之間淚水漣漣的小寡婦已手指老何道:“有他”。
有人帶了頭,其他那幾個百姓也紛紛跟上,“有他”,一時間,九_geng手指都筆直的指向了老何。
“拿!”,隨著臉色有些發紅的靳御史一聲令下,兩個公差看了看張司馬後徑直上前將面白如雪的老何給鎖了。
公差的這一舉動極大的鼓舞了那幾個百姓,當下便有人又指著另一人道:“還有他”。
司田曹被稱為州衙最有油水的地方,這畢竟不是白叫的,而且他們負責管理的還是作為百姓們命_geng子的田畝,一個接著一個,轉眼之間,唐成手下除老梁之外的其他十四人就被指出了五個之多。
唐成臉色雖是沉重,但這也僅僅只是面上而已,有過那麼一段當“空氣”的經歷後,加之相處的時間短,他對這些手下實在說不上有多shen的_gan情,如今藉著靳御史的手將曹裡清理一遍,對於他這個判司來說只有好處。
或者,這也算得是他此次反擊的另一個意外收穫吧!
正當唐成心下這般尋思著時,令人愕然的一幕出現了,他身邊的馮海洲竟然成了最後一個被指出來的人。
見到馮海洲被公差拉往一邊,唐成的臉色是真正沉重下來了。
馮海洲年富力強,j通曹務。兼且x格沉穩,想事情也清楚,更重要地是對他的吩咐能不折不扣的完成,唐成剛還尋思著此後在曹務上要對他多加重用,轉眼之間怎麼就……
我靠,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馮海洲回身之間看到了唐成帶著愕然與驚訝的眼神,臉上油然浮現出愧悔之色。一聲長嘆之後,扭過頭的他無言跟著公差往一邊兒走去。
這邊還沒完。上邊兒兩個公差已帶著老梁走了下來,三人身後跟著的是臉色*晴不定地陳亮。
幾乎是老梁剛剛繞過上邊房子的拐角兒。就如同剛才老何地待遇一樣,九_geng手指已筆直的指向了他。
“還有他”,這聲音格外地大。
看清楚下面這形勢後,老梁的tui立時就軟了,靳御史一聲“拿”後。老梁先是木呆呆的,待公差手中冰冷的鐵鏈tao上脖子時,他才猛然反應過來,呼啦一聲轉過身子,“陳參軍。我是冤枉的,你得給我做主啊,我是冤枉地”。
因老梁轉身太猛,竟將正給他tao鎖鏈的公差帶了一個趔趄。
同是一個衙門,抬頭不見低頭見,雖然公差們和刀筆吏平時不太對盤,但情分總還是有的,所以剛才在拿老何等人時,他們更多的也只是做個姿態。平日裡鎖拿的手段連一分都沒用上。當然這也跟馮海洲等人無過激行為有關。
老梁來了這麼一齣兒,搞地那公差在眾目睽睽之下甚是下不了臺。臉色Zhang紅的就上了手段,站穩後的他手上一穿一繞,老梁頓時就雙手反剪的彎下了yao。
“此事自有列位大人處斷,渾說甚麼”,陳亮的反應速度之快實在讓唐成有些佩_fu。
公差拽著鎖鏈拖著yao弓如蝦的老梁往下走,老梁邊走邊還不斷叫著冤枉,喊陳亮給他做主,待經過孫使君等人身前時,看見馬別駕後益發叫的起勁兒,而叫喚的nei容也從“陳參軍”變成了“馬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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