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兒子背了債,但畢竟是成親的花銷有了著落,唐張氏心裡也長出了口氣,當家的就是倔!莊戶人家誰沒個急難的時候?誰沒背過債?先應了眼前地急再還上就是,如今兒子有差事,自己兩口子身子骨正好,熬巴熬巴多受受苦還怕還不起了?
解了急難的唐張氏心裡放鬆下來後自然就說到了房子,“三伏天日頭好,也乾地快,等你從揚州回來,咱這房子也就能弄好了”,說到這兒,言語輕快的唐張氏停了停後道:“成啊,這次整房子多虧了他劉叔幫忙叫人,這情分你得記著”。
“行,我記著”,聞言,唐成笑笑,沒多說甚麼。
想到這個,一邊的唐栓接過了話頭兒,說唐成既然要出遠門,那現在就該去村學裡看看嚴老夫子,說著他還問唐成身上裝錢了沒,既然要去至少也得帶件大六件兒的禮盒。
“我身上有錢”,見唐栓招呼唐張氏去拿錢,唐成伸手給攔了,看嚴老夫子本就是他的打算,畢竟上回回來的時候趕的不巧,嚴老夫子去看他生病地閨nv去了,也就沒見著,這次要出遠門兒之前無論如何也得去見見老師了。
唐成從家裡出來後,就直接去了劉里正家開地鋪子裡,買好東西后便往村學走去。
這時節村學裡正在上課,童子們稚neng的誦書聲與外邊樹上地蟬鳴相應和,竟讓唐成有了一種靜謐安詳的_gan覺。
嚴老夫子在書房,他也沒甚麼變化,雖然是一個人在書房,yao依舊挺的直直的,三伏天裡團衫上的布紐也依舊結的整整齊齊。
“老師,學生看您來了”,唐成邊放著手上的東西邊道:“上回回來時趕的不巧,老師您正有事去了也沒見著”。
嚴老夫子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恩,坐下說話吧”。看著嚴老夫子挺的直直的yao,在他對面胡凳上坐下的唐成也只能把yao板兒挺的直直的。
哎!這樣坐著真是累呀!
“最近課業如何了?”。
嚴老夫子問話的nei容甚至語氣都跟以前沒甚麼變化,直讓唐成恍然間似乎回到了沒去縣學前的日子,當下收了臉上的笑容,端肅著老老實實地回答了這些日子的功課。
嚴老夫子靜靜聽完後,就按他說的nei容出了幾道考校題目,四書裡面的nei容唐成回答的倒是不錯。但到縣學裡正在教授的《尚書》時,唐成不免卡了幾回殼兒。
自從去年開始上村學以來,唐成在嚴老夫子的考校面前表現的一直不錯,像眼前這種卡殼兒的情況實是前所未有,更別說現在地他還到了縣學。
跟老師許久未見,見面就出現這樣的情況,唐成著實是尷尬,哎!只怪這些日子實在是太忙了,而嚴老夫子出的題目又著實太冷偏了些。
“當日老夫確是力主你進縣學”。沉吟了片刻後,嚴老夫子中正端凝的聲音響起道:“不過現在看來卻是錯了”。
老師這話是甚麼意思?唐成詫異地看著嚴老夫子。
“你天資穎悟,又知勤力,若能一心向學。則於學術一途上實是大堪造就,當日老伕力主你前往縣學正是希望你能打牢_geng底”。言至此處,歷來心志堅毅的嚴老夫子竟然嘆了口氣,“孰知你甫入縣學便諸事纏身,似這般忙忙碌碌下還習得甚麼書,做得甚麼學問?”。
嚴老夫子說到最後兩句時。言語裡已帶上了濃濃地慍怒之意。
當下唐成既覺慚愧,卻又_gan激嚴老夫子對他的用心。因準備將來要參加科舉。所以唐成對習書沒甚麼意見,但要說到做學問,不管是經學還是訓詁之學都是在故紙堆裡用功,他對此實在是半點興趣都沒有,但這話卻還不能跟嚴老夫子說,否則他真不懷疑老夫子能立時把他從屋裡攆出去。
時空隔著一千三百年來,唐成與嚴老夫子之間對於做學問的態度迥然兩樣。這種態度的差異_geng源於思想的不同。實是沒法解釋和說明清楚地問題。
片刻後,嚴老夫子的聲音又響起道:“縣學裡講《五經》雖然也有諸家解經。但主要也是著眼於基礎,這個便是我也教得,看你如今這情形,莫如便辭了縣學回來隨我習誦《五經》如何?”。
唐成再也料不到老師竟然會說出這樣地話來!辭了縣學回來,那豈不是說連縣衙裡的職司也得辭了?這……怎麼可能?
但要拒絕的話又該怎麼說?嚴老夫子這意思分明是要授其_yi缽,將此生的最後心血盡數花費在他這個學生身上,面對這份拳拳心意,又該怎麼說才能不讓他老人家傷心?
正在唐成心下躑躅,不知該怎麼開口的時候,嚴老夫子已透過他的表情看出了答案,“罷了,你若不願也就罷了”,老夫子說完話的這聲長嘆只有說不盡地失望與蒼涼!
“老師,我……”,心中一熱地唐成幾乎要neng口答應了,話到zhui邊才總算拼命忍住。
“罷了,你不用再說了”,嚴老夫子站起身來,往屋裡的書架邊走去,邊走邊道:“似你這般年紀想出仕也沒甚麼,只是不經科舉之路,於仕宦途中註定只能沉淪下僚,若要科舉,天下英才如此之多,那功名又豈能幸得?”。
“學生此後一定加倍努力”,除了這句之外,唐成實不知道還能說甚麼。
“你若能如此自然最好”,從書架前回來地嚴老夫子手上拿了兩件物事,一冊書卷並一柄戒尺,先將書卷放於一邊兒後,嚴老夫子手持戒尺到了唐成面前,“伸手出來!”。
唐成直當嚴老夫子是因剛才檢查課業的事要責罰,當下就依了村學及縣學中的規矩,站起身來將手掌平伸出去。
“你如今已入縣衙,雖是小吏,終究也算踏上了仕途,我既與你有師徒名份,有些話就不得不交代了。“老師請說”。
“子謂子產曰: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民也惠,其使民也義”,“啪”的一聲,嚴老夫子手中的戒尺重重打在了唐成手心上,“既入公門,不忠不臣之事不可為”。
嚴老夫子打的可真不輕,疼的唐成忍不住抽了抽zhui角,“是”。
“啪”的又是一戒尺,“殘民以逞之事不可為”。
“是”
“唔,這柄戒尺隨了我三十年,你好好收著吧,別忘了今日所言”,兩戒尺打完,嚴老夫子將手中戒尺仔細端詳了一番後,珍而重之的放在了唐成手上。
唐成焉能不明白嚴老夫子的意思?當下恭敬的收了戒尺,“弟子定不忘老師教誨”。
嚴老夫子點點頭,伸手拿過書案上的書卷遞給了唐成後,便擺擺手道:“你去吧,去吧!”。
嚴老夫子的聲音裡直有說不出的意興闌珊之意,聽的唐成心裡澀澀的很不好受,待要張口說甚麼時,嚴老夫子再次揮了揮手,“去吧!”。
“弟子告辭,改日再來探望老師”,拒絕承繼_yi缽讓唐成實難再說甚麼,恭敬的行了一禮後,捧著戒尺和書卷出了書房。
這是一本手抄《論語》,唐成用略顯紅腫的手翻開扉頁,就見上面題寫的是一句出自書中的話:“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義”。
看到這本手抄本的《論語》,唐成才知道他的拒絕對於嚴老夫子來說有多傷心與失望,剛才如果他答應辭了縣學回來的話,嚴老夫子斷不會再拿戒尺,而這本手抄本的《論語》該就是正式入門的見面禮了。
“老師!”,唐成心裡又酸又熱,最終化為一聲嘆息,停住步子回身向嚴老夫子的書房shenshen一禮後,轉身疾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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