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定下之後,唐缺現下就沒甚麼可*心的,吃過飯陪著婦人與蘭姐兒說了一會兒話後,便進了書房。
唐缺在書案後坐定,先是拿借來的筆記補齊前些日子落下的課業,隨後又將借人筆記自學的四書按規劃的進度完成本日的課程量後,這才撿了書卷,起身從書架上找出雕版印刷的《金剛經》,準備完成澄寧老和尚佈置的任務。
一天只需寫兩百字,下午唐缺聽到這任務時還不覺的有甚麼,兩百字還不容易!但此時真個動手時才知道厲害。
兩百個字的確是沒甚麼,但加上“不許一筆neng漏,一字訛誤”的要求後,可真就不容易了,本來前面老和尚的寫經體就漂亮,唐缺續過來寫時自然要打起十二分j神,儘量發揮出最好水平,也免得這一本手抄經前後看著差別太大。
本就用心,再加上老和尚特意囑咐的要求,就給了唐缺極大的壓力,動筆時再也不敢像往日自己練習時那樣草率,總得先在心裡把要寫的這個字從運筆到結構章法都揣摩清楚後才敢下筆,唯恐一個想的不到,下筆出了失誤,白紙黑字的想改都改不了。
就這樣,唐缺用八分楷法在默經上寫出第一個字之前,足足頓了將近半盞茶的功夫,隨後的幾十個字也不比第一個來的輕鬆。別的高手大家都是“運斧成斤”,他現下卻實是反過來的運斤成斧,只覺手中的毛筆就跟斧頭一樣重,運起來時絲毫不敢草率輕忽,生恐傷到了自個兒。
但要跟心力消耗比起來,單是筆上還輕鬆的多,這活兒其實主要還在累心,以前唐缺練字時偶爾還能走走神兒,現在老和尚這要求卻是B著他把全副的心力都用在了字上,從下筆前的揣摩,到落筆時的運筆及輕重力道控制,再到一個字寫完後針對事前揣摩構思所作的成敗經驗總結。
眼下每寫一個字都是一次完整的體驗和設定,實踐再到經驗總結的輪迴。這樣練字要是不累的話簡直就是見了鬼。
但唐缺也正是在這書寫的過程中,真正的理解了澄寧的意圖所在,補全默經是假,老和尚分明就是用這種辦法使他在練字的過程中能真正做到束心猿,斬意馬,若說他以前練字更多的是用手,那澄寧現在就是B著他學會用心。
不管是束心猿,斬意馬,還是做事更講究心的體悟,老和尚無言之教的這種方法都不neng佛門修行藩籬,也正是在這個夜晚,唐缺發自nei心的認識到澄寧確實是一位真正的大德高僧。
雖然從相識以來,唐缺從沒有聽澄寧說過一句佛,論過一句經,但在他想來真正的高僧或許就該是這個樣子,他們畢生修佛,但一朝開悟之後卻又能衝破單純的教門分隔,從而將領悟到的佛法原理運用到世間萬事萬物之中,譬如眼前的書法!
中間除了喝婦人親手送來的魚湯而耽擱了一些時間,唐缺幾乎是片刻沒停,饒是如此,等他終於完成二百字的任務量時,也已過了醜正〈凌晨兩點〉時分。
等唐缺如釋重負的站起身時,只覺腦子裡昏沉的厲害,隱隱還有些眩暈,晚飯雖然吃的飽,但現在肚子裡竟又有了很強的飢餓_gan。
唐缺知道自己並不是真餓,而是一天下來思力太甚,用腦過度的徵兆,當下不再耽擱,草草收拾了書案後,也沒再洗,便直接去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依舊是卯正〈早六點〉起身,梳洗收拾過後到縣學時堪堪辰初〈上午七點〉,這一上午唐缺跟其它時候沒甚麼兩樣,照舊是老老實實的聽課作筆記,唯一值得一說的就是中間下課的時候張相文跟他一起出來透氣,在聽說唐缺明個兒上午要去送禮函後,死活要跟著一起去,那怕是為此逃學也在所不惜。
午初散學之後,唐缺沒急著回家,而是往林學正的公事房走去,既要說說明天送通婚書的事兒,也是順便給自己和張相文請假。
公事房裡的林學正早收拾好了東西卻還沒走,看這架勢也是在等著他,唐缺剛一進來,學正大人就忍不住出口問道:“怎麼樣?”。
“還沒去呢!”,這隨口的一句讓林學正臉上神色一緊,唐缺見狀,乃跟著補充了一句道:“nv方家還要準備,定的是明天上午去,我這就是來請假的”。
“明天上午去!好”,林學正不僅沒有不高興,反而撫掌讚了一聲,見唐缺不解,從胡凳上站起身的他笑著一揮手道:“走,路上說”。
<b>第七十七章咱是大福星!
</b>
說是路上說,但直到兩人都上了馬車後林學正才開口,“你昨個下午沒去實是好事,現在正好一併吩咐了”。
這話聽得唐缺一頭霧水,“吩咐甚麼?”。
“縣丞之位呀!”,林學正悠悠聲道:“昨個下午我與縣令大人又細思量了一回,有結親這門子事在,約莫也只能保證你能跟趙老虎說的上話。他趙老虎是老成j的人,未必就肯為了你這麼個素未謀面的侄nv婿下死力。要想使得動他,總得有實實在在的好處。恩,你明天上午見到趙老虎之後,跟他說話時不妨直接說明,只要他能在八月前把二龍寨給解決了,事後縣令大人當力保他出任本縣縣丞”。
唐官制,一縣之nei縣令為首,其次就是縣丞,再下來才是管文事的主簿和管武事的縣尉,只是制度雖如此,但因鄖溪縣小,實在沒有太多的事情,所以自從兩任前的縣丞告老致仕之後,這個缺就一直留著。上面有縣令,下面有分管具體文武事的姚主簿和趙老虎也盡忙的過來,四五年下來就成了習慣,以至於縣衙中人幾乎都忘了還有這麼個空缺。
而臨老尚想一博的姚主簿目下雖然沒有縣丞之名,其實幹的就是縣丞的事情,久而久之上下也都習慣了。
只是姚主簿雖然有著等同於後世副縣長的權利,但他畢竟沒佔著這個位子,話說他也不想要這個ji肋一般的位置,而是把目標直接定在了一把手上。
張縣令與林學正商量了一下午,分明就是抓住了姚主簿的這個疏漏。要用這個空缺的縣丞之位來促使趙老虎使勁兒。
縣丞雖然是一縣之nei名正言順的二把手,但單以這個職位本身而言其實xi引不了趙老虎,它最大的好處還在於對將來的期望上。
山南東西兩道山大地少,在整個唐朝素以貧瘠著稱,鄖溪又是個小縣,所以外地官員其實並沒有多少願主動來此的,按著開國幾十年的慣例,多是在山南東道之nei自行T劑,只是到上一任滿連本道nei都已T劑完一圈兒,委實是沒甚麼He適的人T派來此了。正是在這個背景下,所以姚主簿這個流外吏員出身的人才動了想上位的心思。其實若換個地方,譬如江南東西道,或者是淮南道,一縣主官必定是有功名的人才能擔任,像姚主簿這號的想都不會去想。
縣令一任期滿之後,若無外地官員空降T派而從本地提拔官員頂上去的話,縣丞乃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選,這是官場慣例,若非情況實在特殊,也沒人願意主動打破這個慣例。
這一任T張縣令來此已是勉強,未必下一任還從外地T派不成?而張縣令本人也是有功名出身的,這一任滿之後無論如何也會動動,如此考量的話,那如果現在能當上縣丞,幾乎就是穩把穩的下任縣令人選了。
從如今排位第四到主政一方,趙老虎對縣丞這個ji肋位子或許沒甚麼興趣,但當這個位子直接連線到一把手縣令的時候,他要是還不動心,那這幾十年官場就算白混了。
張縣令的開價確實是回味悠長,趙老虎只怕想不動心都難了!
唐缺想明白這些後,微微一嘆道:“姚主簿也是個見識淺的,他若能忍忍的話,下一任縣令豈不是水到渠成的事兒,又何必像現在這樣勞心勞力的鬥!”。
“他的年齡不允許了!”,林學正一句就頂了回來,“他比趙老虎大了五歲,跟州城馬別駕同年,今年已經五十七嘍,等張縣令這一任期滿,他就是五十九歲,本朝定規是六十致仕,五十九歲想接掌縣令?到那時就是州里和道里都同意,報上去後吏部也不會批轉的。年齡不饒人哪,所以姚主簿才會這麼拼命,他這輩子要想坐上正位的話,要麼今年,最遲明年,錯過這兩年,就是張縣令走了也輪不著他”。
這一點後世裡也是一樣,唐缺自然是一聽就明白。
說完姚主簿的事情後,林學正又問了一句道:“聽說在縣學裡你跟南街張家的那個小子關係甚好?”。
“南街張家?你說的是張相文吧?”,唐缺也沒問他是怎麼知道的,林學正是縣學之首,就等於是後世的校長,他要想知道學生的事情真是太容易了。
“恩,就是他。說說,你倆的交情到底如何?”。
“是還不錯”,唐缺點點頭,“前些日子他非拉著我到他家桃園結拜了,現在說起來還是結義兄弟”。
“好好好”,聞言,林學正難得的哈哈大笑起來,拍著唐缺的肩膀道:“看來張縣令昨天下午真沒說錯,你唐成跟本朝開國的盧國公一樣,是個大大的福星”。
“恩?怎麼?”。
“明天晚上我會在三He樓宴請張文生,到時候你跟張相文一起來”,眼瞅著馬車已經到了林學正家宅子門口,林學正邊掀車簾邊笑著補充了一句道:“張文生就是本縣總捕,也就是張相文的親三叔,這下你該明白了吧”。
林學正說完,吩咐車伕把唐成送回家後,便下車去了。
明白,實在是再明白不過了,剿滅二龍山要趙老虎點頭掌總,但真正出死力的還是張文生這*辦具體事的。張縣令此舉分明是要上下交攻,兩手齊抓。
眼瞅著林學正已到了宅子門口,掀開車簾的唐缺趕著問了一句:“盧國公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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