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貪婪的人甚麼都得不到
黃志毅原以為警察會在記者釋出會結束的幾個小時之後,或者隔天找自己協助調查,卻沒料廖秀蘭竟然這麼狠,當著諸位公司高層的面就想把他抓走。
她果然一點兒也沒變。別人怎麼對付她,她就百倍千倍地報復回去。母親當年輸給她真的不冤。
黃志毅不得不放下貝琳娜。
素來高高在上,優雅得體的貝琳娜,此刻汗流浹背,渾身顫抖。她睜大眼睛,恐懼不安地看著黃志毅,視野內卻佈滿了漆黑閃爍的小點,彷彿整個世界都即將崩塌。
她不知道黃志毅被抓走後會怎樣,卻知道自己將遭遇甚麼。
“別怕,我過幾天就出來了。”黃志毅拍拍貝琳娜的背,主動跟隨警察往外走。
門再次敞開,文佳木推著葉淮琰慢慢走進來。論起資質、才華、能力,他才是葉氏地產真正的掌權者。
現在,他又回來了。
他堂堂正正,清清白白。
“淮琰!這幾個月你跑到哪兒去了?”葉富華激動地喊道。
葉淮琰卻只是淡淡瞥他一眼,然後就越過黃志毅,看向了另外幾個公司高層。這些人都是黃志毅提攜上來的,在短短几月之內就從中層進入了權力核心。
這些人臉色煞白地看著葉淮琰,縮小的瞳孔幾乎無法承載此刻的恐懼和慌亂。
又有幾名警察走進來,把這些人抓捕了。透過購買s&h的劣質鋼材,他們沒少從中拿取回扣。s&h那邊有一整套行賄的賬冊,這些人均名列其中。但奇怪的是,他們貪汙了很多錢,又都是黃志毅的忠心下屬,但黃志毅本人卻從未直接拿過s&h的好處。
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經濟偵察大隊只能逮捕這些外圍人員。
偌大的會議室頃刻間被警察抓空了一半,類似的場景發生在數月前廖秀蘭落選葉氏總裁那天。黃志毅怎麼對她,她就怎麼報復回來,這叫風水輪流轉。
警察扣住黃志毅往會議室外走去,一行人越過葉淮琰時,文佳木連忙挪動腳尖往裡躲了躲,然後小聲說道:“黃志毅,廖阿姨讓我給你帶句話。”
黃志毅轉頭看她,眼神陰冷得像一條毒蛇。
文佳木加快了語速:“廖阿姨說你做初一她做十五,你連她都鬥不過,還想跟她兒子鬥,你做夢。你們母子倆一輩子都是輸家!”
黃志毅被逗笑了,垂眸看向表情淡然的葉淮琰,諷刺道:“輸給廖秀蘭我認了,輸給你我不認。葉淮琰,你只是個媽寶男而已,沒有你媽,你能有今天?”
葉淮琰抬眸看他,表情依舊那麼平靜。他沒有必要告訴這人,自己是如何在雙腿癱瘓的情況下為真相而戰的。就讓黃志毅保持這虛假而又可笑的優越感吧。
“沒有葉先生的設計圖,貝琳娜就拿不到普利獎,沒有普利獎,科技園和天水公園的專案就黃了!你們都沾了葉先生的光!沒有葉先生,葉氏早就破產了!”文佳木回擊了一句。
一瞬間,黃志毅的表情變得無比陰狠毒辣,然而在這狠辣之中卻又隱藏著一絲狼狽。他終於想起來了,貝琳娜獲得的一切成就和榮譽,其實都是葉淮琰的。記沒有葉淮琰力挽狂瀾,葉氏早就垮了。
他太希望貝琳娜過得好,以至於他連真相都忘記了。
黃志毅回過頭,無比擔憂地看了貝琳娜一眼。
貝琳娜誰也不看。她跌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對著桌面。流失得過快的體溫讓她整個人顯得那麼僵硬蒼白。
被爆出這樣的醜聞,她以後該怎麼辦?黃志毅的眼眶泛起一抹潮紅。不等他深想,兩名警察已推搡著他大步離開。
其餘罪犯也都魚貫被帶走。
文佳木關上會議室的門,未曾詢問任何人就把葉先生推到了黃志毅的座位上。她伸出手,把擺放在座位前面的,寫著“總裁”二字的名牌挪正,退後一步歪頭看了看,又挪正了一點。
會議室裡瀰漫著一種尷尬的,難堪的,緊張的氛圍。然而就在這時,葉淮琰竟然低聲笑了。
他回過頭,看著舉止可愛卻不自知的女朋友,目中溢位濃濃的愉悅和寵溺。
“要不要我借你一把尺子量一量?”他竟然開了一句玩笑。
文佳木臉頰一紅,然後就舉起胳膊把臉頰遮住了。
從葉淮琰的角度看過去,那露在臂彎外的雪白小耳朵正一點一點染上緋紅。
於是他又止不住地笑了笑。
文佳木放下胳膊飛快說道:“你們開會,我去辦入職手續。”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噠噠噠的腳步聲小跑著遠去。葉淮琰回頭看著門合攏,然後才轉過身,睨視在座眾人。
他曲起指關節輕輕敲擊桌面,極為自然地接手了黃志毅的工作:“索賠條款擬定了嗎?拿來給我看看。”
法務部的工作人員連忙遞上合同,腰彎成了九十度。在座沒有任何人敢質問這麼一句——你憑甚麼坐在總裁的位置上?
憑甚麼?憑葉淮琰揭開了s&h的黑幕,憑他單槍匹馬也能重新翻案,憑他隨便一幅圖就能獲得普利獎,憑他的毅力,憑他的才華,憑他的心性!
雙腿殘疾了又如何?在座這麼多健全人,落到與他同樣的絕境,又有幾個能逆風翻盤?怕是一個都沒有!
騷動的人心慢慢安定了,某些妄念也被打消。
商討完索賠事宜,葉淮琰看向諸位高層,宣佈道:“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我將對公司賬目進行內部審查,希望各位能積極配合。”
會議室裡響起淅淅索索的討論聲,有人面露恐慌,有人緊張不安,還有人強作鎮定,但是沒有誰敢站出來提出異議。
葉富華終於從私生子被警察抓走的醜聞中醒過神來,嚴厲詰問:“好端端的,你查甚麼賬?你一定要鬧得人心惶惶嗎?公司現在最需要的是平穩過度,你懂不懂?”
“我不查賬,公司甚麼時候垮了你都不知道。黃志毅能謀殺我媽,你猜他會不會對葉氏下手?他回來是幹甚麼的,你現在想清楚了嗎?”對於這個父親,葉淮琰已經很難用溫和的語氣同對方說話。
葉富華一下子愣住了。
他當然想清楚了。這個私生子是回來報仇的。他要奪走屬於淮琰的一切。淮琰擁有甚麼呢?他擁有名譽、地位還有財富。
名譽記和地位,那都是無關緊要的,對於一個生性貪婪的人來說,財富才是他的畢生追求。
黃志毅貪婪嗎?
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葉富華忽然想到了黃燕帶著黃志毅找上門與廖秀蘭攤牌那天的瘋狂表情。她那麼急著上位,不也是為了葉家太太的名號嗎?進了葉家,她就甚麼都有了。
直到此時,葉富華才恍然意識到,在他記憶裡那麼美麗善良的女人,其本質不過是一個貪婪的自私鬼罷了。
她生下的兒子又能好到哪兒去呢?自殺之前,她肯定沒少對兒子灌輸這樣的理念——將來等你長大了,你一定要回國,幫媽媽把失去的一切都搶回來。葉家是你的,葉家是你的……
不知不覺,葉富華竟然流了滿頭冷汗。
如果在黃志毅的觀念裡,葉家本該是屬於他的,那自己這個老子算甚麼呢?他與自己親近,只是為了利用父親的偏愛奪得葉氏吧?而且他差一點就成功了。他身邊的人貪汙了那麼多錢,他一分都沒貪,這可能嗎?
如果他真的對公司賬目動了手腳,那他貪了多少?會不會留下一個怎麼都填不滿的窟窿?
葉富華的臉色已由蒼白變成了鐵青。他狠狠一拍桌子,厲聲說道:“查!給我裡裡外外全都查個遍!”
心裡沒鬼的那些股東預感到自己的利益將受到損害,也都表示要嚴查到底。
會議結束了,葉淮琰才看向坐在自己身邊,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的貝琳娜。
她似乎已經從恐慌的狀態中緩過來,正用泛著淚光的眼眸哀切地看著葉淮琰。她知道這個人是多麼溫柔寬和,她希望他能放自己一馬。
“貝琳娜,你被解僱了。”葉淮琰淡淡說道。
貝琳娜僵坐了很久才點點頭,然後站起身收拾東西。解僱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解僱之後呢?
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她都無法立足。她曾那麼抗拒進入建築系學習,要不是母親的逼迫,她不會幹這一行。但是現在,當她真正愛上這份工作時,她卻永遠被這個行業驅逐了。
絕望感像巨浪,不斷拍擊著貝琳娜的心魂,讓她搖搖欲墜。
她抱著自己的膝上型電腦,嘴巴張了張,想對葉淮琰說些甚麼,卻不知道如何措辭。
她怎麼能對廖秀蘭說那些話?她怎麼能理所當然地認為葉淮琰的一切都是屬於她的?現在想來,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荒唐得可笑!別人看了又會如何評價她呢?無恥嗎?
“貝琳娜,你知道你為甚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嗎?”葉淮琰語氣淡淡地問道。
“為甚麼?”貝琳娜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會議室裡響起,但她的大腦卻是麻木的。她差點辨識不出那是自己在說話。
“因為你要的太多了。你想要榮譽,可你不願付出努力。你想要成就,可你沒有才華。你愛著黃志毅,卻想和我結婚,你太貪婪了。貪婪卻又沒有能力,最後的下場只會是甚麼都得不到。從本質上來說,你和黃志毅是同一類人,你和他很相配。”
葉淮琰滑動輪椅朝門外走去,冷硬的語氣漸漸化作隱含暖意的溫柔:“我認識記一個女孩。她和你恰恰相反。她要的很少,付出的卻太多太多。所以我甚麼都願意給她。如果把你換做她,即使一輩子當她的槍手,成為她利用的工具,我也願意。但悖論恰恰出現在這裡。她是真的愛我,所以她絕不會利用我。你和黃志毅懂得甚麼是愛嗎?我覺得你們不懂。走吧,去國外吧,國內你已經待不下去了。”
會議室的門合攏了,貝琳娜還站在原地,艱難而又痛苦地咀嚼著這些話。
她知道,葉淮琰口中的女孩是文佳木。他一字字一句句都在說文佳木愛他,可是這些話要反過來聽的。
他對文佳木的愛,也都隱藏在這一句“我願意”裡了。
臨了,她果然甚麼都沒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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