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葉繁的復仇
診療室裡傳來哎呀哎呀的痛呼。
在馬路上兇狠衝撞的文佳木,這會兒卻敗給了醫生的小棉籤。
葉淮琰坐在一旁憂心忡忡地看著她,強行壓抑著後怕的情緒說道:“邱雨,要不我來給她上藥吧?”
“怎麼?嫌我手重?來來來,你自己來。這麼久不見,你也會心疼人了。”名叫邱雨的男醫生是葉淮琰的高中同學,與他很有一些交情,這會兒正戲謔地笑著。
拿到棉籤後,葉淮琰一點一點地塗抹著文佳木裂了一道口子的嘴角,修長的眉毛緊緊皺著,表情有些陰沉。
文佳木不敢再哀嚎了,而是斜著眼睛偷偷摸摸觀察葉先生的表情。
“那個保姆車被我撞壞了,我賣了房子賠給你。”她小心翼翼地說道。
葉淮琰擦藥的動作停頓了一瞬,然後才又有條不紊地繼續。
“我們現在是甚麼關係?”他語氣嚴肅地問。
“我們是,我們是……”文佳木囁嚅了半天卻不敢回答。她害怕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太過真實的夢境。如果不是在做夢,葉先生怎麼會說出那樣的話?
哪怕經歷了數次死亡,她也從來沒想過自己能與葉先生在一起。她給自己的定位只是一個追隨者而已。
“我們是男女朋友。”葉淮琰一字一頓地說道:“以後不要說這種生分的話,我不愛聽。”他皺了皺眉,深邃眼瞳裡暗藏著一絲緊張。對於兩人身份的轉變,似乎只是他一個人的臆想而已。
如果文佳木不願承認,甚至激烈反對,他該怎麼辦?
直到現在,葉淮琰才開始考慮被拒絕的後果。
文佳木愣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慢慢地點點頭,“我們是男女朋友了?”
葉淮琰嗓音沙啞地“嗯”了一聲,漆黑眼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女孩。他在等待她的反應。
文佳木抬起圓圓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葉先生好一會兒,然後就猝不及防地撲進了他懷裡,緊緊把他抱住。
“不管是不是做夢,我現在只想抱抱你。葉先生,讓我抱一抱好嗎?我很早以前就想這麼做了。”她把腦袋埋在葉先生寬闊而又溫暖的胸膛,恍恍惚惚地呢喃。
聽見這些可愛的話語,葉淮琰緊張的心情瞬間便安定下來。他把手掌覆在女孩的後腦勺上,將她輕輕摁入自己懷裡。
他沉沉地笑了兩聲,問道:“很早以前是甚麼時候?”
文佳木用滾燙的臉頰蹭了蹭葉先生的脖頸,小聲說道:“很早以前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時候。”所以是一見鍾情啊。
不,其實也不算一見鍾情。她對葉先生的愛,並非源於他英俊的長相,而是源於他的溫柔和溫暖。在那個寒冷而又漫長的黑夜裡,當葉先生出現在眼前,天邊的星星都亮了。
那是文佳木第一次相信,長夜的盡頭不是更深的黑暗,而是佈滿晨曦的黎明。
“哦~你倆是一見鍾情啊!”坐在一旁看戲的邱雨拖長了八卦的尾音。
文佳木立刻從葉先生懷裡撲騰出來,不自在地捧住滾燙的臉頰。葉淮琰笑著撫了撫她鬢邊的頭髮,這才繼續給她上藥。
所有的緊張忐忑都消失了。當他第一次愛上一個女孩,幸運的是,那個女孩也在第一眼的時候愛上了他。
從診療室裡出來,葉淮琰上揚的嘴角就沒抿直過,手也牢牢牽著文佳木的手。
等在外面走廊的葉繁笑著說道:“文佳木,你不要住出租屋了,跟我回家去吧。我今天有點被嚇到了,你晚上陪陪我。”
文佳木目前的身份還是保姆,所以她沒有拒絕。
錢心蕊推著葉繁朝前走,手臂上掛著一個食品袋,袋子裡放著幾瓶酒。她似笑非笑地瞥了葉繁一眼,像是在欣賞這隻獵物的垂死掙扎。把文佳木叫回去也好,這種老實木訥的人臉皮子最薄。明天早上醒來,看見葉淮琰和別的女人睡了,她會哭著跑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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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了葉家的別墅。為防父母擔心,葉淮琰並沒有告訴他們今天發生的事,所以廖秀蘭和葉富華這會兒正在樓下的客廳看電視。
瞥見鼻青臉腫的文佳木,他們感到十分詫異,追問原因得知是出了車禍,臉上的排斥這才消失。他們還以為這個女孩被誰打了呢。能與別人發生這麼激烈的衝突,本身也不是甚麼好脾氣的人,當保姆肯定不合適。
“繁繁,媽媽給你燉了烏參湯,你去喝點。這個美容效果特別好。蕊蕊,你也去喝,你上次不是說很想喝嗎?阿姨一直記著呢。”廖秀蘭笑眯眯地招呼兩人。
她並沒有故意忽略文佳木的意思,只是早已習慣了把錢心蕊當成自家人看待。這個女孩太任勞任怨了,也太認真負責了。
“謝謝阿姨。我幫繁繁洗個澡就下來喝湯。”錢心蕊笑容甜美地說道。
葉繁衝文佳木伸出手:“你也上來幫我洗澡。”
因為被孤立而滿臉尷尬的文佳木如釋重負地答應一聲。
葉淮琰用手掌輕輕覆住她的背,給予無聲的安撫。
三人回到臥室。
葉繁讓文佳木整理一下衣帽間,最好是按照顏色深淺把衣服鞋子重新歸一下類。這是一個大工程,一兩個小時大概都弄不完。
文佳木也沒有怨言,擼起袖子埋頭就幹。
錢心蕊笑著說:“我帶繁繁去浴室,給她洗完澡我出來幫你。”然而把葉繁推進浴室之後,她卻甚麼都沒幹,反而倒了一杯紅酒,斜倚在洗漱臺上小口小口地抿著。
葉繁依然坐在輪椅上,沒有動作。
錢心蕊一邊喝酒一邊玩手機,喝了大半杯才發現葉繁沒有動作,便似笑非笑地問:“你該不會在等我伺候你吧?”
這話問出來不像是保姆,倒像是奴隸主。那種視人如豬狗的傲慢與輕蔑,沒有半點掩飾地流露出來,目的就是為了刺傷葉繁的自尊心,將她碾在足下。
以往葉繁總會暗自惱怒,卻又強行壓抑,內心之中還會浮起一絲恐懼。可今天,經歷了那番生死之間的搏殺,她忽然覺得錢心蕊高高在上的作態是如此可笑。
她壓下快要湧上嘴角的蔑笑,拿出手機傳送資訊:【你要怎樣才能放過我,放過葉淮琰。把他灌醉送到你的床上,我做不到。】
錢心蕊看看手機,又看看連談判都不敢說出口的葉繁,勾著唇角回覆:【你可以做到。不要敷衍我,後果你承受不起。】
【說吧,這次你要多少錢?三百萬夠不夠買回那些影片,然後讓你離開葉家?】葉繁給出了一個不同於以往的大數目。
三百萬?錢心蕊挑挑眉梢,確實有些心動了。
【一條影片一百萬。】但是很快,她又開出了一個更高的價碼。
葉繁冷笑了一聲,回道:【這些年,你零零碎碎從我這裡敲詐了兩百多萬吧?這次又是七百萬,錢心蕊,你可真貪啊!】
【你給不給呢?】錢心蕊仰頭喝光了杯子裡的紅酒,一幅“無論你怎樣我總是穩坐釣魚臺”的戲謔模樣。
葉繁咬咬牙,給錢心蕊的賬號裡轉了三百萬,催促道:【我一天只能轉這麼多,剩下的明天再轉。影片發給我!】
錢心蕊翻了翻手機,找出三條影片,傳送給葉繁。
【備份銷燬掉!】葉繁用力打字,表情兇狠異常。
噹的一聲輕響,錢心蕊把酒杯放在了洗漱臺上,然後彎下腰,輕輕拍了拍葉繁的臉頰,笑著說道:“小妹妹,你真可愛。你怎麼會認為我只拿到幾百萬就會銷燬這些影片呢?它們是我的搖錢樹啊!不過呢,我還是要謝謝你給的零花錢,嫂子很感動。”
她掩住嘴,又是風情萬種地一笑,狹長眼眸裡閃爍著興味的光芒。
在她看來,葉繁不過是個玩具罷了。
葉繁氣得臉都扭曲變形了,劈手就奪過了錢心蕊的手機。
錢心蕊既不著急也不去搶。她知道葉繁又要摔她的手機了,不過這樣做根本沒有用。她早已把影片存在雲端,摔壞了換一部手機就是。
更諷刺的是,葉繁每摔壞她一部手機,葉繁的家人就會補償更高階的一臺,還會因為愧疚,對她更好。
“哈哈哈,葉繁,你真幼稚。”錢心蕊捂著嘴直笑,喝得微醺的臉顯出兩團紅暈,看著美不勝收。
然而只有葉繁知道,這個女人美麗的外表下藏著毒蛇一般的心腸。以前她害怕這條毒蛇,但現在她明白了,只要克服了這種恐懼,她輕而易舉就能把這條毒蛇掐死。
葉繁滑動輪椅跑到外面,關上浴室的門,用鑰匙飛快反鎖。
錢心蕊慢吞吞地走過去,擰了擰門把手,不耐煩地喊話:“葉繁你別玩了,快給我開門!”
葉繁故意提高音量:“文佳木,你去把我媽叫過來,就說我有東西給她看,另外你讓我哥和我爸馬上報警,就說我被人敲詐了五百萬,案情很嚴重。”
從衣帽間裡走出來的文佳木滿臉都是懵的。
被關在浴室裡的錢心蕊原本還有一下沒一下地擰著門把手,半點也不著急,聽見這些話就開始瘋狂踹門,氣急敗壞地怒吼:“葉繁,你不用嚇唬我!我打賭你不敢報警!你們葉家還要名聲!”
聽見這話,葉繁也不再拐彎抹角地求助於別人。她用自己的手機撥打了110,並且開了擴音,把音量放到最大。
“喂,警察同志你好,我是一個殘疾人,我雙腿癱瘓了。當年把我撞癱瘓的人還強/奸了我,拍了不雅影片。這些年,他的女朋友一直拿這些影片勒索我,金額前後有五百多萬。壞人現在在我家裡,被我關在浴室了,她在踹門,說要殺了我。警察同志,你能幫我嗎?你們馬上過來?好的好的,謝謝你們,我家的地址是……”
葉繁報出了一串地址,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剛才還帶著哭腔的她,此刻卻冷著臉,用刻骨仇恨的目光看向面前的這扇門。
文佳木已經聽傻了。直到此時她才恍然明白——為甚麼葉繁每一次都會主動跳入深淵。為甚麼她可以用那般死寂的雙眼看這個世界。
如果這些年她一直活在如此可怕的禁錮、利用、脅迫與壓榨中,那她的確已經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勇氣了。
是甚麼改變了她,讓她做出今天這種截然不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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