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9章 十萬shen山(04)

2022-03-17 作者:明開夜合

林媚做了一個夢。

齊膝shen的雪,陸青崖一個人在跋涉,天快黑了,風雪肆虐。他似乎要去往哪裡,一直不停地往前走,背影煢煢。

一種難以形容的_gan覺沉沉地壓在心上,她驟然驚醒。

手機在震動,清晨六點,天剛剛亮。

她清了清嗓,“喂……”

十分鐘後,尚在睡夢中的林言謹被林媚叫醒。

很快,他們收拾東西的動靜,也驚醒了旁邊房間裡睡熟的盧巧春和林樂邦。

兩人披著睡_yi出來,卻見林言謹的房間裡,林媚正動作迅速地往行李箱塞_yi_fu。

盧巧春打了個呵欠,“……你這是做甚麼?要去哪兒?”

“帶眼鏡兒去一趟銅湖市……”

“去甚麼去!你自己算算,貼了多少旅費……”

林媚打斷她,“陸青崖執行任務的時候,失蹤了……”

盧巧春一愣。

林媚又補充一句,“……生死未卜。”

一時間沉默。

莫可言狀的沉重,同時壓在了所有人心上。

盧巧春還想說些甚麼,被林樂邦拽了拽_yi袖,後者搖了搖頭。

林樂邦:“……你一個人行嗎?”

“行。”林媚He上了行李箱蓋子,看向林言謹,他已經把_yi_fu穿好了,緊抿著唇,看著她。

林媚又檢查一遍,重要東西都帶齊了,掏手機,買了兩小時後出發的航班,而後叫了一輛車。

盧巧春和林樂邦始終站在門口,看她辦完了這一切。

自始至終,她神色格外平靜。

盧巧春:“林子……”

“媽,有甚麼事,等我回來再說吧,車快到了,我們得下去了。”

盧巧春上前一步,“……我們陪你去吧。”

“不用的。”她神色淡淡的。

一手拖箱子,一手拖林言謹,很快出了門。

盧巧春送到門口,還是不放心,“我們陪你去,你放心,我們……我們保證不說甚麼。”

林媚沒答話,牽著林言謹,進了電梯。

“媽。”林言謹仰頭看她。

“嗯。”

林言謹不說話,靠近一步,和她緊緊地站在一起。

到銅湖市和劉棟接上頭,再開車前往離潭潥村不遠的鎮上。

沈銳和支隊的一些領導,已經等候多時。

林媚風塵僕僕,卻是連茶都沒喝上一杯,直接詢問情況。

幾人交換目光,最後,還是沈銳開口,“……三號晚上,我們在山上搜捕目標的時候,跟陸隊長和虞川走散了……”

那時候,他跟增援趕到虞川受傷的地方,陸青崖和虞川都不在那兒。

四周擴大範圍搜尋過一遍,沒找到人,他們以為兩人很大可能是遭遇了金自強的同夥。而就在那時候,對講機的通話恢復了,關逸陽說金自強的同夥已被抓獲。

那同夥以前是公安系統的,兩年前吞了一批收繳的海/洛/因被發現開除,但他一直跟昔日的一位同事保持著聯絡,藉由同事的權力做保/護/傘,和金自強勾結制毒販毒。

這人的反偵察意識極強,干擾對講機的訊號傳送器就是他設定的。網越拉越緊,眼看著逃neng無望,他就開啟了訊號發j器,預備和金自強鋌而走險,從嚴密的包圍中撕出一條口子,往雪線上逃竄。

但沒想到金自強被虞川擊中tui部,一下成了他的拖累。不得已,他只能丟下金自強獨自逃往,但還是被布控嚴密的武警部隊給抓住了。

如果沒有和金自強的同夥短兵相接,那麼,陸青崖和虞川到底去了哪裡呢?

中隊集He,互相通報情況,大家都沒有兩人的訊息。

支隊一部分人撤回歸隊休息,之後和留守的人換崗,擴大搜尋範圍,但兩天兩夜下來,陸青崖和虞川彷彿人間蒸發了一樣。

更糟糕的是,山裡下了雨,把各種氣息沖刷得乾乾淨淨,也沒法出動警犬去找。

聽完沈銳對情況的簡要說明,林媚沉默良久。

“沈指導員……你只告訴我,陸青崖還可能活著嗎?”

沈銳聲音艱澀,“我們不知道陸隊長經歷了甚麼,如果他沒有受傷的話,現在肯定還活著,他單兵作戰能力很強,在森林裡待著十天半個月都不成問題。”

林媚neng口而出,“那虞川呢?”

沈銳沉默。

片刻,林媚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們……家屬,可以做些甚麼?”

支隊副參謀長李釗平嘆了口氣,“林小姐,我們心情都是一樣的。搜救工作還會再持續一天,如果再找不到人,我們必須讓戰士們撤回,把後續搜救任務移交給公安的同志們,希望你可以諒解。“

林媚shenxi一口氣,“我諒解。”

沈銳走上前來,“林老師,給你在招待所準備了房間,請你到門口稍等,我交接一點情況,等會兒帶你過去休息。”

出門,辦公樓的院子裡,林言謹和劉棟正坐在升旗臺的臺階上。

她沒走過去,立在原地抬頭看。

下過雨的天,藍得醉人,陽光灑在人身上,風還是涼的。

她使勁憋著,才沒讓眼淚落下來。

五天前,陸青崖給她發訊息,說要進行封閉訓練。

這樣的情況她已經習以為常了,於是照常地回覆:“好,我等你。”

她沒想過,那或許有可能成為和陸青崖說的最後一句話。

·

陸青崖是被雨水澆醒的。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醒來的時候,腹部的傷口一抽一抽地痛。

他坐起來,驟然往旁邊看去,“川兒?”

虞川還在,昏迷著,渾身滾燙。

當時,他回到原地去找虞川,正撕了_yi_fu給他包紮傷口止血,兩杆獵/槍對上來。

是在附近徘徊的盜獵分子,以為進山搜尋的武警是在抓捕他們的。

水潭附近的陷阱就是他們所設。

這夥盜獵分子不是本地人,是從越南潛逃入境的越獄犯,膽大包天。別人碰見這陣仗,早就自投羅網了,他們卻趁著陸青崖和虞川落單,挾持兩人預備之後當做逃neng的人質。

換作陸青崖一個人,還能搏一搏,但還有個受傷的虞川在身。

不得已,只能背上虞川跟他們走。

這夥人成功避開了中隊的防線,shen入到了雪線區。這下,陸青崖和虞川就成了負累。

陸青崖一早清楚這個情況,幾番鬥智鬥勇,成功將三人的盜獵小組成功撂倒,但自己也受了重傷——極鋒利的匕首,直接扎進了右腹。

除了槍/支/彈/藥,他身上的其他東西,都被盜獵分子扒掉扔掉了,包括對講機等通訊工具。

雪區裡不辨方向,他不能撂下虞川一人,便把他背了起來,費力地往下山的方向走。

跋涉了兩個小時,重傷加之體力不支,暈倒過去。

山上的雨,很快就停了。

陸青崖很清楚自己的情況不太好,但虞川恐怕更加糟糕,他必須趕緊帶他和中隊匯He。

陸青崖咬緊牙關,把自己的傷口扎得更緊,再次把虞川背了起來。

走走停停,時不時吃一點從盜獵分子那兒順來的乾糧和純淨水補充體力。

他行進地很慢,_geng據陽光和樹木的生長情況,分清楚了東南西北,現在首要的目標,就是想辦法找到中隊的人。

每隔一陣,他就會鳴槍一次,作為訊號。

但子彈也有限,不能敞開用,還得留著一些作為防身。

休息了三次,沿路的樹木漸漸越發蒼翠茂盛。

陸青崖稍微提了一些j神,“川兒,你再撐一撐,咱們很快就……”

“陸隊……”

陸青崖一怔,急忙轉過頭去,“川兒?你醒了?!”

虞川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在,在哪兒?”

“下山路上,馬上送你去醫院。”

“金……”

“抓住了。”

“那就好……”

陸青崖把他往上顛了顛,“川兒,你再堅持一下,很快了——疼不疼?”

“不疼……”

“餓不餓?喝點水?”

“不餓,不渴……”虞川緩緩地說,“陸隊……你回去,開導開導姚旭,他一直跟我說……都是因為他的大意……才讓金自強有機可趁……”

陸青崖心臟不可抑制地往下沉了沉,“你回去,自己跟他說。”

陸青崖揹著他,shen一腳,淺一腳。

他之前渾身滾燙,現在高熱卻已經退了,不知道是不是個好兆頭。

“陸隊,你……你知道我為甚麼要當兵嗎?”

“為甚麼?”

“以前,我長得很瘦弱,老受人欺負……我同桌幫我,同桌也連帶著受欺負……後來,後來我就發誓,一定要強身健體,讓那些瞧不起我的人,再也不敢動我……”

“川兒……”陸青崖喉頭一梗。

他聽出來,虞川是在……

“可我不行……我真不是當兵的這塊料……你看,我老拖後tui……”

“川兒,你沒拖後tui,你已經證明了自己,你是我們中隊最光榮的戰士。”

“我爸……可高興了,穿制_fu的那天,我給他拍了張照片……過年回去一看,他居然洗出來了,擱在我們的客廳裡……他說,我媽每天……都會擦那個相框……她捨不得我,但我們保家衛國,除暴安良,她說,她替我_gan到驕傲……你知道嗎,我媽,她包的餛飩可好吃了……”

陸青崖忍著淚,步子邁得更大。

“……陸隊,我最高興的事,就是認識了……你們這幫兄弟……讓沈指導員別惦記前nv友了……早點走出來……關排長,不要那麼不著T了……姚旭……姚旭你一定幫我勸勸他……”

“好。”

“還有,陸隊長……你甚麼時候結婚啊……”

“很快。”

沉甸甸的重量,壓在背上,也彷彿壓在心上。

“還有……還好我沒聽你的,沒跟陳珂表白,不然……不然她肯定要被我給耽誤了……”

“川兒,節省力氣,休息一會兒好不好。”

片刻,背後輕聲地說:“……好……陸隊,你給我唱個歌吧。”

“你想聽甚麼?”

頓了頓,虞川沙啞的聲音輕輕地哼:“……也許我告別,將不再回來……”

陸青崖接起來,和他He唱。

“……也許我倒下,將不再起來,你是否還要永久的期待……”

虞川聲音漸弱,陸青崖卻唱得越發大聲。

“如果是這樣,你不要悲哀,共和國的旗幟上有我們血染的風采……”

“陸隊長……”那嘆息一樣的聲音拂在耳畔,“……真想吃一碗餛飩啊……”

攀在他肩上的手,緩緩地,緩緩地鬆開了。

“川兒?!虞川!!虞川!!”

手臂自肩上重重地垂下。

長風浩*,迴響在蒼翠的森森松柏之間。

林間一輪殘陽,紅得泣血,好像那一日,虞川來中隊報到時,自旗杆後方躍起的朝陽。

殘陽一寸一寸地往下落。

陸青崖抬手,拂掉了臉上滾落的淚水,揹著虞川,繼續往前走。

這是他的戰士,共和國的好戰士。

生或者死,他都要,把他帶回去。

萬古的悲痛橫亙在Xiong口,他無從發洩,只能嘶吼一般地大聲唱道:

如果是這樣,你不要悲哀

共和國的旗幟上

有我們血染的風采

那一天,虞川立住腳步,雙tui一靠,挺直背,向他敬了一個軍禮。

“陸隊長,銅湖市武警支隊直轄機動中隊虞川,前來報到!”

·

睡下沒到三個小時,林媚就醒了。

她忘了關燈,招待所裡檯燈的光,就照在她臉上。

那光利劍一樣,能刺破人的眼皮。

睡不著了,起身把燈一盞一盞地擰亮,想到他們第一次接吻,也是小賓館,昏昏黃黃的光。

坐不住,撓心撓肺的_gan覺,很多念頭,不敢去shen想。

她還是盲目地樂觀著,悲哀地賭一個渺茫的可能。

拿上房卡出門,逶迤地穿過走廊,到了樓下。

空地上有人,走近了一看,是沈銳。

沈銳也睡不著,坐在旗杆下的臺階上,手裡夾著一支菸。

林媚打聲招呼,“沈指導員。”

沈銳抬起頭來望她,笑了笑說,“老陸以前總抽,最近也戒了,別說,還真不習慣……”

“還有嗎?給我一支。”林媚在他身旁坐下。

沈銳新買的煙和打火機遞給她。

林媚抖出來一支,忽聽沈銳問道:“林老師……如果老陸始終沒回來,你後悔跟他和好嗎?”

拿打火機的手一抖,她xi一口,嗆得劇烈咳嗽。

她沒回答,隔著繚起的煙,把目光投向前方。

天上有月,shen山不語。

·

這是夢嗎?

如果不是,又似乎太過於B真了。

他一個人,在shen雪裡跋涉。

沉重的行囊,在肩上勒出了真實的痛楚。

路不好走,積雪齊膝,腳在寒冷中早已失去了知覺,他沿著被積雪湮沒的枯草,shen一腳淺一腳地跋涉。

林中的夜,靜得可怕,那些鬆軟的雪xi收了所有的聲音。

或許靜不可怕,可怕的是寂寞與孤獨。

他_gan覺寒冷開始侵入四肢百骸,為了驅散這密織的寂靜,他打算唱首歌。想了半天,只想到了一首,“紅軍不怕遠征難,萬水千山只等閒”鏗鏘的歌聲打破夜的靜謐,“五嶺逶迤騰細*,烏蒙磅礴走泥丸”他把這首歌唱了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覺又走了很遠的路。

有力的節奏被他一路撒在身後,在風雪中回*。

思緒不斷地飛遠,越過這片遼闊的林海雪原,飛成幾隻黃鶯,在江浦市的三月裡歡樂地啼囀。

他想念終年不凍的河流;

想念某個荒煙蔓草的院子,那裡的水龍頭旁邊有一株碧綠的樹,不知道是甚麼,或許是櫻桃,或許是桑樹;

想念一條黑色的大狗;

想念漫天黃塵的跑道……

還有呢?

還有……

還缺少了甚麼?

他突然聽到有甚麼東西斷裂的聲響,然後自己重重地跌倒在雪地裡——他踩到了被淺埋的樹枝。

痛_gan是稍後才_gan覺到的,他單薄的ku腳被被劃了一道口子,面板滲出溫熱的血ye,在積雪的黑夜裡,顏色看起來暗得近於黑。

血ye很快凝固成一道鈍痛的傷口。他從行囊裡翻出一條毛巾,咬牙緊緊地扎住。

他一直在試圖避免讓自己陷入絕望,即使狀況已不容樂觀:乾糧或許撐不過兩天,而唯一可以用來製造溫暖的火柴也以耗盡,還有這晝夜不分的昏暗,這密集的寂靜與寒冷,現在又加上長得可怕的傷口

許久之後,他發現自己在流淚。

呵氣成冰,淚水凍在臉上,被風嗖得發疼。

忽然之間,腦海之中,那個荒煙蔓草的院子一切都生動起來了。

一個年輕nv孩,捏著塑膠軟管,管子裡流出清澈的水。

狗打著轉,去追那道水流,nv孩哈哈大笑。

他終於想起來……

原來,是忘了她。

·

陸青崖霍地睜開了眼睛,目之所及的地方,一捧橙黃的燈光。

這兒太暖和了,和夢裡的冷,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一道聲音從門口傳過來,“你醒了噯?”

帶點兒西南那邊的口音,勉強才能分辨出意思。

一個穿橘紅色_yi_fu的老人端著一隻熱氣騰騰的碗,走了進來,他把碗擱在桌子上,走到床邊,彎yao笑著說了句甚麼。

陸青崖聽不懂,只看見老人面板黝黑,笑容質樸。

老人指了指自己身上橘紅色的_yi_fu,又嘰裡咕嚕說了一堆,陸青崖還是沒聽懂,但捕捉到了一個重要的資訊:護林員。

這樣的山裡,一般都設有瞭望站,供護林員休息。

他只記得,他揹著虞川,寸步不停地往前走,最後一頭栽倒了,也昏了過去。

陸青崖聲音乾澀,禮貌地問:“我戰友,他……”

他不確定老人聽不聽得懂,但似乎是聽懂了。

老人臉上顯出悲憫地神色,指了指一旁。

陸青崖很費力地坐起身,順著看過去。

另一張床上,蓋著中國國旗。

陸青崖不說話了,片刻,梗著聲音說了句謝謝。

老人又說了一串,指了指床,又比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

估摸意思,是讓他再睡一會兒,他已經給林業局的領導打過電話了。

老人在對面坐下,從木架子上拿下一個竹篾編織到一半的筐子,繼續慢慢一橫一縱地編。

他聲T高亢,唱起了歌。

西南的民歌,悠揚的T子,流水一樣。

陸青崖躺下,閉上了雙眼。

方才,夢的最後。

nv孩在那時候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睛像雪光一樣的明亮。

她微笑說:“好,我等你。”

·

又是十二小時過去,仍然沒有搜尋到人,中隊接受命令,從山裡撤回,把任務移交給當地公安。

很多人來了。

單東亭,邱博,陸良疇……陸青崖過去的戰友。

何娜也來了,上午在招待所裡,無聲地陪了林媚半天。何娜說,平常週末,有空的時候,陸青崖會去市裡她讀書的小學看一看,送一些文具、零食。

nv孩靦腆,眼眶發紅,說林媚像是她的第二個媽媽,陸青崖就是她的第二個爸爸。

很多的安慰,很多的開解,很多的比她還要嚴重的盲目樂觀。

然而誰心裡都清楚,所謂的樂觀,只是自欺欺人。

為了保證內容的質量,請小主選擇原始模式或者預設瀏覽器看書,也不要翻頁太快哦!

點選“上一篇”或者“下一篇”,可以恢復閱讀哦。

如果小主看不到這兩個按鈕,那麼:

在右上角三個點或者類似工具的小圖示。然後退出“ch_ang訁賣”changdu模式喲!

彈窗很久就一個的,幫忙點開關閉就可以啦。謝謝小主的支援啦!

其實我們很努力的,也挺不容易的。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