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人到學陽殿時，秦舒和白清影已經到了，只是她們倆雖都坐在第一排，但卻一左一右，坐的涇渭分明。
看到黃昏時，白清影明顯招手示意身邊的位置。秦舒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黃昏打量了一眼殿內，除了他們五人，還有這次選拔出的另外幾人，分屬於其它五處。其中就有陸軒，他一個人坐在正中間。看他身上的制服，應該是進了暗門三處。
陸軒看到他們時，並不驚訝，明顯是先前秦舒他們進來時，已經瞭解了事情前因後果，不過看著黃昏的眼神閃過莫名。
黃昏倒沒時間理會他，只看著其中一個帶著黑紗斗笠的人，有些愣住，又有些氣悶，扯了扯溫遙知的袖子，“溫哥他怎麼會在這裡？”
溫遙知順著黃昏的視線看過去才明白他說的是誰，附在黃昏耳邊安撫道：“我打聽過了，他叫烏煞，聽說是定國侯強力舉薦進來的……昏昏彆氣，以後有的是機會……”
“怎麼了？”白寒撇了那邊一眼，還不大清楚是怎麼回事。
黃昏氣呼呼，“他搶我的令牌！”……還敢拿蟲子嚇唬他！
白寒一頓，看著烏煞的眼神更冷了。
“小騙子，這裡！”
黃昏回頭看著還在向他打眼色的白清影，微微扯了扯嘴角，隨即徑直向著最後一排走過去——他可不是認真聽講的好學生。
他剛坐下，左右兩邊就跟著坐了白寒和溫遙知。
白清影愣了愣，隨即搬著自己的東西，一溜煙跑到後面來，坐到了他前面。
秦舒緩緩收回目光，挺直脊背，沒有動。
他們坐下沒一會兒，上課時間就到了。
第一堂課是暗門二處長使聶文泗的課。
聶文泗看起來一副中年斯文書生的模樣，但卻是讓朝堂百官都頗為忌憚的存在。他一方面極擅長偽裝字跡，只要他看上一眼的，就能立即模仿出一模一樣的來；而另一方面，就算是他人再怎麼偽裝字跡，他也能輕易辨別出來，從各類文字中找出蛛絲馬跡。
聶文泗講了一些理論後，便開始佈置課堂作業，“辨別字跡，先從自己偽裝字跡開始。所以，今日諸位先用自己的筆跡寫一封文書，再用你自認為其他人辨別不出的字跡寫一封。”
周圍的人很快開始動手，安靜的空間裡一時間只有毛筆摩挲紙張的聲音。
黃昏咬著筆頭，瞥了眼四周端端正正寫字的眾人，也開始認認真真動筆潛心繪製。
霎時間，一隻活靈活現的大王八躍然紙上。
聶文泗走到黃昏身邊時，微微皺了皺眉，冷聲道：“你在做甚麼？”
“老師，我在做作業呀。”黃昏有些委屈地模樣撓了撓頭，起身舉起手裡的兩張紙，無辜地道：“我沒讀過書，不會寫字，所以只能用畫畫來代替了。”
周圍有人忍不住嗤笑出聲，“不識字？這種人留在暗門？”
白清影看不過去，一眼瞪過去，“笑甚麼笑？有甚麼好笑的？不識字都能進暗門不比你們強得多？”
溫遙知看了眼那人，笑意不達眼底，“我也覺得昏昏聰明絕頂，兩幅王八圖，絲毫看不出出自一人之手。”
聶文泗想他既然能選進暗門，自然有他的長處，揮了揮手讓黃昏坐下，“算了，勉強算你過關。”
“謝謝老師。”黃昏頗有些靦腆地對著他笑了笑。
只是聶文泗接下來又補了一句，“身為暗門之人，不識字可不行。我後面會稟明門主，讓他派人來教你認字。”
黃昏臉上的笑意消失，一瞬間垮下了臉去。
一邊的白寒淡淡出聲道：“多謝老師，不過我們六處內部的小事，不勞動門主，我們自己教他就行。”
聶文泗向來也的確如此，便點了點頭，“也好。”
……
等一天學習完，眾人便各回各處。溫遙知和白寒回到他們六處住的地方時，沒看到黃昏。
過了好一會兒，才看見他滿臉狡黠笑意從外面風風火火跑回來。
“昏昏，你去哪兒了？”溫遙知走過來問他。
黃昏趴在自己被子上，忍住笑，咳了兩聲，“沒、沒去哪兒，溫哥，我們待會兒吃甚麼？”
溫遙知還沒回答，一邊的白寒將他拉了起來，按到一邊書桌前，“先認字。”
說著，將他找來的一些基礎識字用的書遞給他。
黃昏看見書就眼花，他趴在桌子上轉動了下身子，側著臉看向白寒，可憐兮兮，“大白，真要學呀？”
白寒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不然你以後情報都不會看。”
黃昏擺了擺手，“這個不會，雖然它不認識我，但我認識它呀。”
白寒愣了愣，“甚麼？”
黃昏撐著下巴，嘿嘿笑了聲，“就是我雖然不會寫，但是我認識大部分字。”
見白寒依舊一臉不太理解的模樣，黃昏只能細細解釋道：“我打小跟著小乞丐混在書院外面，那老夫子教著教著我也就跟著認識了。只是我從來沒寫過字……”
白寒大概明白了，抽出紙筆遞給他，“寫著試試看。”
黃昏有些發難，撓了撓頭，最後在白寒的注視下，拿著毛筆，回憶了下別人的握法，依樣畫葫蘆的在紙上畫了幾個字——
……這大概是蚯蚓文。
黃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他，“我真不會……”
白寒看了眼倒是一點也不急，只是伸手撥弄他的手指，幫他指正姿勢，“筆要這樣拿。”
黃昏被白寒教了教寫字要領後，自己寫卻還是歪歪扭扭的畫出來的，力道之大，墨水都快把宣紙浸穿。
白寒乾脆握住他的手，帶著他寫了一個字。
只是黃昏自己再寫的時候，還是一紙蚯蚓文。
白寒沉默了會兒，開口道：“以後每天晚上，都要練字，每天最少練習五張。”
“不用吧，我會認就行了呀。”黃昏撐著臉，有些求饒地道。
白寒神色稍微鬆了鬆，“練完字，可以吃八寶齋的糕點。”
黃昏眼神一動，想了想道：“我們不是不能出去麼？”
白寒淡淡地道：“我可以讓人送來。
“我現在就寫，說好的，每天都買！”黃昏眼前一亮，馬上拿出新的紙筆。
他趴在桌案上，唰唰幾筆後，歡欣鼓舞，“我寫完了！”
白寒回身一看，只見五張紙上，每張紙一個歪歪扭扭的大字——我要吃糕點！
“是練習五張，不是五個字。”白寒點了點桌面上的紙。
黃昏也點了點“糕點”兩字，可憐兮兮，“這字很難的！”
他寫得太用力，手指上都是墨，此時無意識擦了擦臉，連帶著英俊的側臉都沾染了幾筆墨汁，眼巴巴地看著白寒時像只求食的小花貓。
白寒心口彷彿中了一箭，隨即默默收回視線，“只此一次。”
“好耶！”
黃昏歡呼聲還沒落下，便聽到院子外面傳來一聲怒吼，“黃昏！給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