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老頭的走近,黃昏有些侷促的解釋道:“老爹,我、我沒做甚麼……我給你帶了烤鴨……”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老頭就已經抬手把手裡的破碗砸向了他,“你哪兒來的錢買烤鴨?是不是又去騙人了?快把錢還給人家!”
白清影和白寒閃避開飛過來的破碗。
眼見著老人氣的面紅耳赤,黃昏想要上前給他撫一撫胸口,卻又僵在原地,咬牙道:“錢沒了,我先前就說了,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白寒和白清影皺緊了眉,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還這麼死倔的守著那些錢?
老頭氣的又咳嗽了一通,“小兔崽子,我說不過你,你給我跪下!”
黃昏欲言又止,卻還是冷著臉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我要是不好好教訓你,我怎麼當你爹!”老頭拿著柺杖走近,一臉怒火的罵道:“說了多少次了,我這病根本治不好,你坑蒙拐騙來的錢我根本不會用……我今天就要打醒你!”
他高高舉起柺杖,一下下打在黃昏的後背上發出悶響,黃昏漸漸臉色變白。
黃昏咬著牙,斷斷續續的反駁道:“老頭子你胡說甚麼?回春堂大夫說治得好就一定治得好……你好好吃藥養著……你要是真死了,我可不會給你收屍……”
“你還犟?好呀,那我就先打死你這個不聽話的兔崽子!”老頭罵得兇,聲音卻有些顫抖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即便不要命,那些錢也不還給他們。
即便他們兩人說的兇狠,但話語裡濃濃的父子情卻是難以遮掩的觸動人心。
最開始還有些狐疑的白清影已經有些不忍,眼見著黃昏臉色越來越白,白清影忍不住抬手攔住落下的柺杖。
“夠了。”
見所有人都呆愣的看著自己,白清影抿了抿唇,“不過是一些銀票,總不能真的把一個人打死……”
黃昏一怔,看著她,半晌才悶悶的道:“錢,我以後會還。但是現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給你們的……”
白清影聽說回春堂大夫出一次診、抓一次藥可貴得很……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麼回事,一而再、再而三得推翻自己一次次決定。
她正準備說話,突然白寒開口了,“你只是要錢,卻又裝扮成少女、和小乞丐演戲,你弄這麼多花樣做甚麼?”
黃昏有些頹喪得垂下眼,無力道:“以往也有直接出手被抓住的,那時候讓人找到這裡,還連累了老爹被打,所以後面,我都會想法子多繞幾個彎。”
白清影眉目間不忍更深。
白寒頓了頓,又追問道:“你怎麼會縮骨變聲?”
黃昏直直看向他,通透的黑眸帶著一種慘然的沉寂,嗓音微啞,“小時候在乞丐堆里長大,吃不飽穿不暖,要想盡辦法搶些食物,我和老爹才能活下來,這些小技巧摸爬滾打多了,也就學會了……”
他那時候還是一個小孩,能學會這些,該經歷了多少苦難……
白清影心下一澀,再也忍不住了,直接道:“算了,錢給你了,就是你的。”
白寒解決了心裡的疑惑,也不再多問。
黃昏有些驚訝的看向她,“你……”他神色微微彆扭,似乎有些說不出道謝的話,頓了片刻才道:“你留一個地址給我,等我掙了錢,我會還給你。”
白清影笑了笑,“我們不過是來京城護送寶物,又不在這裡定居。若真的有一日你要還錢,就來武林盟找我。”
“一言為定!”黃昏連忙點了點頭,語氣堅定。
就在這時,一枚訊號彈突然在天邊升起。
“糟了!”他們兩個離開車隊這麼久,這個訊號,是寶物遇劫?
白清影和白寒對視一眼,神色一變,都來不及說話便運起輕功離開了這裡。
兩人急匆匆離開,直到再看不見蹤影。
一邊板起臉的老頭斜睨了黃昏一眼,冷哼道:“還吃不飽穿不暖?你小時候我甚麼時候缺你吃穿了?怎麼還真要去武林盟還錢?”
黃昏也收起了剛剛倔強真情少年的神色,撓了撓頭笑著轉到一邊抱起自己的烤鴨,檢視沒沾到髒東西才鬆了口氣,隨即坐到一邊長腿一伸,抱著烤鴨啃。
“還是老爹教的好!”他說著傻笑的湊過去,掰下一半烤鴨遞給老頭,“再說做戲要做全套嘛,去武林盟?這輩子都不可能去的……”
老頭接過烤鴨坐到他身邊,一邊啃一邊嘟囔,“還笑?我是怎麼交代你的?平時坑那些惡少的錢也就罷了,有些人不能招惹!你居然還敢打武林盟的主意?那兩人看起來可是白沐之的嫡系傳人……”
黃昏是在十二年前被老頭撿回來的,當時還只有五六歲的小糰子,白白軟軟乖巧的一看就是嬌養的少爺。只是那時卻滿身血汙,眼神木然,一語不發。
老頭沒有名字,一直是南街一帶的乞丐混混,但因為甚麼都會一些皮毛,所以也有點名氣,周圍的人都叫他老鬼。小孩看起來實在太乖了,他頭一次生出了惻隱之心,將人帶了回去。因為小孩甚麼都不記得了,一問三不知,他想著既然是黃昏時分撿到的人,就直接叫他黃昏。
只是沒想到,十多年過去,當初乖巧的小孩,面貌是越長越好,這性格卻是越長越皮……
黃昏吃完自己的半邊烤鴨,拿布巾擦了擦手,笑著道:“本來是收了張家的錢去教訓那個李惡少,我都要順理成章被他帶進府裡了,哪曾想中途殺出來這兩人,我真沒想騙他們錢,可架不住那姑娘一定要給我,還說她錢多的沒處花……”
他烏溜溜的黑眼珠亮閃閃,一本正經看起來乖得不行,“那我想著這也不能白乾呀!就收了……放心,我早就想好了後招,就算老爹你沒回來,我也能把他們忽悠走。”
老鬼輕哼了聲,算是接受了他的話。頓了頓,又看了他後背一眼,“還疼麼?”
黃昏轉過頭給他看了看後背,得意的道:“我們爺倆這麼多年的默契,也就看著兇,放心放心,沒事兒。”
老鬼這才放心,瞥了眼他,“錢呢?”
黃昏笑嘻嘻的脫了鞋,用兩根指頭從鞋底夾出了銀票獻寶似地遞給他。先前他還從李渚那裡順手牽羊了塊令牌自己收起來了。
老鬼倒是不嫌棄他從鞋裡拿出來,樂呵呵的數著錢,又看了眼黃昏,“我滴乖乖,這麼多錢,怪不得剛進門時,我就覺得你又長高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