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初二平寧郡主也帶著郡馬沈博和三個孩子回鎮國公府拜年。
就在曲瀲和紀二老爺一家都出門時靖忠伯府的車駕也恰好抵達鎮國公府。
平寧郡主被丈夫扶下馬車時看到只有常管家過來迎接府裡看著也有些冷冷清清的頓時皺起眉頭蹙著眉問道:“你們夫人呢?可是回淮安郡王府了?”她心裡很明白大嫂因為一些原因和孃家不和已經有好些年的年初二沒有回孃家了每年她過來大嫂都會親自來相迎。
果然便聽常管家道:“夫人從年前就病了現在還在臥床養病。”
平寧郡主臉色有些難看不過因為丈夫兒子都在旁邊所以也沒有細問便轉而詢問母親的身體情況。昨天在宮裡聽說母親生病不能進宮朝賀時她便打發人過來詢問了結果人又被鎮國公府打發回來帶回來的話也讓她聽得糊里糊塗的心裡越發的憂心。
雖然母親素來強勢但作子女的縱有怨懟也不會明知她生病不理會。
“先去看看岳母吧。”沈博對妻子道。
沈勤兄弟也紛紛勸慰平寧郡主本就憂心當下也不再多想。
誰知到了寒山雅居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了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平寧郡主瞪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驚叫道:“三弟”
沈三老爺朝姐姐笑著點頭又和沈博見禮然後給了三個外甥見面禮。
沈勤兄弟三人對這位三舅舅是完全沒有印象的小時候是見過他但是都不知道過了幾年了已經沒印象了只知道這個三舅舅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一個世家貴子常年在外飄泊不喜束縛應該是個性情不羈之人。如今見著了見他面相風流雅緻卻性情爽朗兄弟三人對他的第一印象都很好。
“三弟你幾時回來的?”
“除夕夜那晚。”
聽到這話平寧郡主心裡有些瞭然忍不住想難道是因為三弟回來了母親為了他生病了?感覺這猜測很不靠譜一時間既為這個許久不見的弟弟回來高興又感覺他突然回來和母親生病之事湊到了一起都透著一種古怪。
眾人進了屋子便見淑宜大長公主穿著一身素色衣裳坐在床上臉色看起來十分糟糕雖然沒有作甚麼偽裝但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讓淑宜大長公主身心交瘁使她看著比平時憔悴許多精神也不好說是生病也讓人相信。
淑宜大長公主對外裝病雖然在女兒女婿面前不過仍是要一裝到底的。
見她是真的病了平寧郡主夫妻少不得要關懷一番沈勤兄弟幾個也極為孝順地問候。
說了會兒話後沈博也不敢打擾淑宜大長公主歇息便帶著兒子到外面花廳裡喝茶和許久不見的妻弟說話去了問道:“怎地不見大哥?”
“大嫂病了母親不讓他留在這裡所以大哥此時正在那兒陪著。”
聽到這話沈博也沒再問了都是知根知底的問了沒意思便和紀三老爺攀談起來。
屋子裡沒了其他人平寧郡主終於能問清楚心裡的疑惑了“娘您身體真的沒事?您一向身子健康怎地突然病了?三弟又怎麼突然回來了?還有大嫂她病得真的很嚴重?病得連大哥也走不開?”
有些話就算是親生女兒也是不能說的淑宜大長公主道:“你三弟多年沒回家了所以回來陪我過個年罷了倒是你大嫂那兒……”說到這裡她嘆了口氣“你大嫂除夕夜那晚刺傷了暄和讓暄和差點兒沒命她自己也跟著神智不清了。”
平寧郡主瞪大了眼睛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她看著母親憔悴的樣子突然明白她為甚麼會病了不管是真病假病都已經不重要了。
她捏著帕子喃喃地道:“怎麼會這樣……”對紀凜這侄子平寧郡主還是很欣賞喜歡的若是她生了女兒都想將女兒嫁給紀凜也不會便宜了曲家的姑娘了。
很快她便明白為何今兒鎮國公府的情況那般奇怪了心裡很是難受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在她眼裡一向高傲的大嫂竟然神智不清甚至刺傷了自己兒子害得他差點沒命。這到底是個甚麼事兒啊。
可能是因為受到衝擊太大了平寧郡主緩了許久才緩過來便對母親道:“娘我去看看大嫂。”
淑宜大長公主也沒阻止她說道:“去吧不管看到甚麼都不要對人說。”
平寧郡主如何不明白如今孃家將這些事情都瞞著是好的若是傳出去不僅鎮國公府的名聲受影響以後還不知道外人怎麼看待鎮國公府的人呢。到底是家事也沒道理給外面當作茶餘飯後的閒談。
平寧郡主去了一趟上院等離開的時候身上的整齊的頭髮衣服首飾都亂了整個人都變得恍恍惚惚的。
畫眉神色黯淡地將她帶到一旁的小花廳整理儀容。
平寧郡主呆呆地坐在那兒連丫鬟打來了水都沒有察覺就這麼呆滯地坐著根本無法相信剛才看到的這比母親說的還要嚴重許多。
“郡主?”
平寧郡主打了個寒噤回過神來盯著畫眉問道:“你們夫人這兩天都這樣?”
畫眉黯然地點頭。
平寧郡主回想到剛才看到的事情鼻頭酸楚眼淚差點落了下來。
大嫂瘋了大哥憔悴得不像人渾身透著一種暮氣沉沉的頹喪再無曾經名滿京城的風流倜儻的世家子模樣無論她怎麼問大哥只是守著時而發瘋時而安靜的大嫂任由她發瘋時傷害自己甚麼話也不說。
她隱約覺得這也許是和紀凜受傷有關。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平寧郡主恍惚地回了寒山雅居再次見了母親時看她憔悴的樣子心裡頭梗得厲害她澀然地問道:“暄和如何了?”
“差點沒命還是你舅舅將他的命保下來的。”淑宜大長公主嘆著氣道。
平寧郡主突然覺得以前糾結的那些事情都已經無關緊要了兄嫂和侄子變成如今的模樣讓她不知道說甚麼心裡只覺得難受得厲害。她不知道其中有甚麼過不去的坎只以為大嫂神智不清是因為傷了兒子所以瘋了。
淑宜大長公主也沒解釋就由著她誤會見她想去暄風院探望侄子將她攔下來說道:“你別去了那孩子心裡也難受。”
平寧郡主無奈只好作罷。
因著淑宜大長公主生病所以平寧郡主也沒有留太久一家人很快便告辭離開了。
平寧郡主一家離開後紀三老爺去陪母親說話。
淑宜大長公主瞥了他一眼說道:“昨天你去暄風院看暄和時和他說了甚麼?”
紀三老爺原本想要嬉皮笑臉地將這事揭過可看母親變得凜冽的眼神只好道:“也沒說甚麼只是該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怎麼會?”淑宜大長公主詫異問道有些不相信。
“娘你別小看暄和難道你還不知道他的本事麼?”紀三老爺見她不相信的樣子心裡也知道這十幾年來母親一直將自己關在內宅很久不理事了又特別疼愛紀凜難免會被遮蔽了眼睛。
等聽完紀凜所做的事情淑宜大長公主怔了很久半晌才嘆氣道:“我早就知道他是個聰明的孩子沒想到他能做到如此。以前擔心他慧極必傷喜歡多想又有頭痛之疾擔心他活不過成年沒想到這些年倒是過來了然後娶妻生子……”
說到這裡淑宜大長公主怔了一下若有所思。
“娘?”紀三老爺奇怪地看她。
淑宜大長公主突然笑了起來不知是感嘆還是欣慰拍拍兒子的手說道:“你們以前都怨我對你們太嚴厲做事不留情面可我也慶幸自己如此。幸好我當初為暄和聘下曲家的姑娘他這輩子唯一求的就是這事情我當時看他那樣子心疼極了不管不顧地答應了他現在倒是慶幸。”
紀三老爺不知道她說的是甚麼細問後才知道侄子和曲瀲還有這麼段往事便也有些失笑怨不得他覺得那對小夫妻間的感情挺好的而且侄子經歷那麼多事情還能如此坦然也有曲瀲的功勞。
這也算是一種救贖的感情吧。
她對他來說是救贖這種感情雖然扭曲了些卻最真實。
見母親心情似乎有些不錯紀三老爺心中一動便將自己的想法和母親試著提了一下沒想到會將她惹惱了。
幸好這時候聽說曲瀲從孃家回來了母子倆才沒有因為這件事情而吵起來。
曲瀲坐到床前將阿尚放到地上站著然後母女倆就這麼看著他。
紀凜面上的笑容越發的溫和了伸手在阿尚的腦袋上摸了摸見她睜著一雙大眼睛瞅著自己不閃不避很是可愛眼裡的笑容真切了許多。
“怎麼了?”紀凜柔聲問道見她看著自己失神“可是今日回曲家受委屈了?”
曲瀲心裡覺得有些沒滋味回答得也是懶洋洋的“怎麼可能?曲家在京城的人少就算我們這些出嫁的姑奶奶回去拜年也不過是那麼幾個人人少是非也少哪裡會有人給我受委屈?而且我姐還在呢。”
紀凜臉上的笑容滯了下聽她每次做甚麼都喜歡將她姐抬出來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本來應該是他這作丈夫的給她依靠的但是她似乎比較喜歡依靠她姐。
“對不起”他溫聲道。
“別說對不起了。”曲瀲差點一口氣憋不住朝他噴了出來。這種時候她突然寧願他轉換性格讓那個行事狂妄肆意的第二人格出來誠實地將他心裡的想法怨氣都宣洩出來而不是這樣不聲不響不溫不火讓她憋得難受。
紀凜臉上的神色又滯了下想再說對不起又擔心她的反應激烈氣著自己。
曲瀲深吸了口氣抄起甚麼都不懂的阿尚走出去。
到了外室曲瀲將阿尚放到鋪著氈毯的地上讓她自己去鬧膳然後將宮心叫過來“今兒世子喝藥了?吃了甚麼東西?有沒有好好休息?”
宮心看了她一眼心裡忍不住嘆氣說道:“您離開後世子喝了藥並未吃甚麼東西世子說他不餓沒有胃口也不曾休息一直這樣坐著。”
雖然心裡已經知道但聽到宮心的證實仍是讓她更難受了。
曲瀲覺得自己再憋下去就要暴躁了忍不住會發脾氣雖然她知道就算自己發脾氣那人一定只會很溫柔地包容她不會生氣可是她就是不樂意。
她朝丫鬟們丟下一句“照顧好阿尚”就直接走出門。
出了門一陣寒風吹來還帶著淡淡的溼意曲瀲木木地站了下才發現竟然下毛毛細雨了。
原來已經是春天了怨不得那株老杏樹都抽苞了。
她漫無邊際地走著在冷風中吹了很久終於將她的腦袋都要凍僵後在碧春、碧夏等人擔憂的目光中轉身去了廚房。
此時已經過了晌午但是暄風院的小廚房還熱鬧著原因便是主子們還未用膳廚房的人正愁著今兒主子們要吃甚麼怎麼都沒人過來知會一聲。就在廚房的人犯嘀咕時卻見曲瀲走過來惹得一陣躁動。
曲瀲渾身冷嗖嗖的但她也不理會直接坐到灶臺前烤火暖身子順便詢問今日廚房還有些甚麼菜待廚房的人回答了她便叫來燒火的丫頭讓她升起火。
“少夫人您要親自做菜?”碧春驚訝地道。
曲瀲將袖子挽起來說道:“是啊給你們世子爺做些易克化的食物省得他沒胃口又在糟蹋自己的身子。”
碧春還想說甚麼被碧秋暗暗扯了下袖子制止了。
在碧秋看來她家少夫人明顯為了世子受傷一事心情不好可是一股火氣一直憋著發不出來所以心情很不好而世子此時又伏小作低讓她更不知道怎麼辦這種時候讓她去折騰發了邪火就好了總會想開的。
花了兩刻鐘的時間曲瀲才帶著拎著食盒的碧春回房。
阿尚此時又賴在地上不肯起了懷裡抱著一個圓嘟嘟的布老虎正凶殘地撕扯著布老虎不過布老虎的布料和做工都極好自然是她這麼一個兇殘的小娃娃能撕的。
見到曲瀲進來阿尚一骨碌地翻身而起朝她哇哇兩聲。
“哇甚麼?叫娘”曲瀲朝她皺眉。
阿尚笑呵呵的飛快地朝她爬過去。
曲瀲無奈只得將她抱起一起進了內室。
紀凜坐在那兒看書發現有人進來趕緊將書塞到被子裡然後見到她抱著阿尚進來又朝她笑了下。
曲瀲抱著阿尚站在床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道:“我看見了。”
“阿瀲……”
紀凜想說點甚麼被她粗暴地打斷了“你身體不好應該多休息而不是逞強”
“我……好吧我歇息。”紀凜妥協地道。
“先吃了飯再歇息。”曲瀲將阿尚放到床踏上讓她自己扶著床站立然後讓人去將一個小炕幾搬到床上來。
紀凜伸手握住阿尚的小胖手見她朝自己咧嘴笑甚麼都不懂的純真樣子這樣乾淨無瑕的小生靈真是讓人心都軟化了甚至會讓他偶爾想起自己兩歲之前的事情雖然記憶不多其實那個女人對他還是很好的。
就是因為有那樣美好的時光後來的事情才會對他有如此毀滅性的打擊還不如一開始沒有得到過。
“這是我做的不管你有沒有胃口都吃一些吧。”曲瀲將食盒裡還冒著熱氣的東西取出來有一碗魚片粥一碗乳白色的湯上面飄浮著幾粒紅色的枸杞和紅棗。
紀凜笑起來溫和地說“顏色看著很漂亮我現在有些餓了。”
“那就吃吧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不必勉強自己。”曲瀲將調羹遞給他然後將好奇地伸手要去扯炕桌的阿尚抱過來就坐在床前看著他吃。
紀凜又朝她笑了下邊吃邊問道:“你吃過了麼?”
“剛喝了碗湯了待會我再去吃。”
看她一副要盯著他進食的模樣紀凜面上的笑容越發的溫和了不再說甚麼但是進食的速度快了許多。
等紀凜吃完後曲瀲讓人將東西收拾出去伺候他洗漱後對他道:“好好歇息你的身體才能好得快別任性了。”
紀凜對她應了一聲好這回倒是乖乖躺下了。
盯著他入睡後曲瀲才抱著女兒到外面去解決自己的午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