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凜是兩天後回來的。
鎮國公夫人此舉不僅是想要在暄風院塞人還有一個原因便是想要噁心一下曲瀲所以趁著紀凜回宮當差的當天就將人送過來直到紀凜回來。
曲瀲將人領回來後直接讓宮心將她們往暄風院的角落裡一塞便沒有理會了。反正暄風院夠大放兩個閒人完全沒問題並且她拔了自己陪嫁的兩個粗壯嬤嬤去守著不讓她們出房門在暄風院裡隨便走動。
曲瀲作為女性深刻明白這時代的女人的苦所以一直來信奉女人何苦為難女人的原則她尊重生命並沒有那種丫鬟的命就不是命的上流人士的高人一等的想法。所以她也給了那兩個丫鬟機會可惜試探過後失望地發現她們極樂意去伺候紀凜的曲瀲只得作罷。
其實她們樂意伺候的並不是紀凜這個人而是鎮國公府的世子將來的鎮國公。紀凜如今不僅是鎮國公世子並且還深得皇上賞識前途無量只要想往上爬的人都會對這樣的男人無法拒絕。
丫鬟們的出路其實也不過那麼幾個她們在富貴人家當一等丫鬟享受慣了奢入儉難自然想要做人上人伺候一個相貌英俊又有前途的男人何樂不為?這也是丫鬟們最好的出路了這世道也不乏有些富貴人家的府第裡傳出那種以妾氏身份壓倒正妻在府中作風作雨的女人哪個不想著男人的寵愛和身份、財富一起兼收的?
鎮國公夫人想要噁心曲瀲在暄風院安插人自然不會選一些沒企圖的丫鬟。
曲瀲心裡失望也不想給人做甚麼思想工作將人一丟便安心地等紀凜回來了。
比起她的安然碧春幾個丫鬟擔心壞了心裡覺得鎮國公夫人真可惡這分明是噁心人不免期盼著淑宜大長公主有所表態。可惜正如曲瀲所想的那樣淑宜大長公主根本不覺得這是甚麼事兒沒將之放在眼裡所以也不會說甚麼。
曲瀲無事人一般地過了兩天後正在暄風院裡給紀凜縫製一件秋衫時便聽說紀凜回來了。
曲瀲慢吞吞地起身理了理微微有些皺的衣袖方施施然地起身。
等她起身還沒有磨蹭到門口迎接難得回家的丈夫那人已經出現在門口丫鬟打了簾子他低頭走了進來然後目光往室內一掃看到她時臉上不覺露出溫潤煦和的笑容。
“阿瀲我回來了。”紀凜走過去擁抱了下他。
曲瀲臉上也露出笑容回擁了下。她發現私底下的紀凜並未像這時代的男子一般內斂含蓄感情流露得十分自然豐沛不吝於表達出他對她的感情這正是她喜歡的。
紀凜回來了曲瀲少不得又圍著他轉。
已經知道他今日會出宮回府淨房裡早就備好了洗漱的水、乾淨的衣物廚房裡也特地準備了他愛吃的菜色一切都是這麼的溫馨自然。
直到用過晚膳夫妻倆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曲瀲和他彙報他不在家的三天的事情。
“娘說暄風院伺候的人太少了給了兩個丫鬟過來暄和哥哥可是要見見她們讓她們過來給你請安磕頭。”曲瀲含笑地問道。
紀凜臉上的笑容微微斂去甚至在聽到“母親”這兩個字時會下意識地露出漠然的神色那雙清潤的眼睛也會流露出一種清冷的色澤整個人發生了變化。他看向言笑晏晏的曲瀲並不說話。
曲瀲也看著他然後很淡定地端起桌上的果茶喝了口。
她不太愛喝其他的茶平時更多的是喝花茶和果茶因為這些茶比較溫和對女子的身體比較好適合養身。
半晌紀凜臉上很快又恢復了自然微笑著對她道“這事你不用管交給我就好。”
聽到他這話曲瀲笑靨如花忍不住撲到他懷裡摟著他的脖子親了親他的臉“暄和哥哥你真好。”
她要的就是紀凜的態度只要他能堅定如一她便還他真心相許。
感情是雙向的沒有一方付出一方享受的道理想要長久那麼就需要付出相應的努力。他們都在努力地維持著這樁婚姻不願意讓其他人來破壞。
紀凜眉眼溫和抱著她親了會兒方起身離開。
曲瀲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的背影此時天色稍晚夜幕降臨他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迴廊中。曲瀲有些心不在蔫地看著雖然他沒有說去哪兒但她就知道他心裡生氣了要去解決這件事情。
應該不會出甚麼事吧?曲瀲想著他離開時還是那個溫柔的紀凜只要人格沒有轉換自不會做出甚麼殘酷的事情來。
事後曲瀲想起覺得當時的自己真是太甜了低估了那對母子倆惡劣的關係。
過了半個時辰仍沒見紀凜回來曲瀲有些不安叫了宮心過來詢問道:“世子去哪裡了?可在書房?”
宮心看了她一眼遲疑地道:“世子親自將夫人送來的兩個丫鬟帶走了似乎是去了上院。”
曲瀲皺眉她聽說過紀凜以前和婆婆鬥智鬥勇的事情據說在他十四歲時按慣例該放房裡人了婆婆當時便送了幾個丫鬟過來沒想到他根本看都沒看一眼便讓人將暄風院的大門鎖瞭然後將那些丫鬟從院牆扔了下去也不管是死是傷。
從這點來看那人無論平時再溫和良善只要觸及他的逆鱗骨子裡仍是兇悍而冰冷的。
紀凜素來懶得搭理後宅女人的事情每次都是隨便吩咐一聲下去便可從來不見他親自出手所以這次他反而親自領了人去上院曲瀲的心情有些微妙。
就在她擔心時上院那邊有丫鬟過來給她通房報信說上院那兒出事了鎮國公十分生氣要罰世子之類的一時間也說不清楚。
曲瀲霍地起身匆匆忙忙地往正院行去。
此時天色已晚剛打了一更鼓正是人們回房開始歇息的時候曲瀲一路走去除了遇見一些巡邏的下人便沒見到甚麼人了整個鎮國公府也靜悄悄的。
當她到了正院後直奔正院的正房不過還未走近便被人攔住了。
攔她的丫鬟是畫屏。
曲瀲也不惱說道:“聽說世子過來了我來瞧瞧。”遲疑了下她又低聲道:“裡面沒事吧?”
畫屏眼神微閃見到她時便知道上院裡定然有和暄風院交好的丫鬟給暄風院通風報信了所以世子夫人來得才如此及時。
畫屏沉默了下方道:“夫人此時暈過去了國公爺大怒要罰世子……”
曲瀲駭了一跳她那婆婆可不是甚麼柔弱小白花反而是個十分有韌性之人可不會被甚麼事情輕易嚇到。此時卻暈過去了難道先前紀凜幹了甚麼讓她承受不住的事情?
曲瀲又問道:“你可知道世子來後發生甚麼事情?”
畫屏搖頭低聲道:“奴婢在外面伺候沒有進去倒是畫眉姐姐在當時只聽到一聲尖叫恰好國公爺進去國公爺便大發雷霆將世子叫去了書房……畫眉姐姐和隋嬤嬤此時在屋子裡伺候夫人。”說罷她忍不住提醒道:“世子夫人要是沒事還是回去罷。”
“世子……”曲瀲一副猶豫的模樣。
畫屏到底是上院的丫鬟鎮國公夫人才是她的主子能說到這裡已經算是給曲瀲面子了見曲瀲的模樣便閉嘴不言。
曲瀲知道自己這時候最好是先離開免得將自己給摺進去這也是紀凜為何連說都不說一聲便過來的原因就是怕她被責難將一切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扛保全她的名聲也免去被人責罵。
曲瀲深吸了口氣和畫屏道了聲謝便帶著丫鬟又悄聲離開了上院。
離開上院後她並沒有回暄風院而是去了寒山雅居。
這種時候寒山雅居已經關院門了不過守院的婆子見到她時忙開門讓她進去。
今兒守夜的丫鬟是嬌蕊見到她過來十分驚訝問道:“這麼晚了世子夫人怎地來了?”
曲瀲問道:“祖母歇了麼?”
嬌蕊沒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雖然平時看起來嬌憨天真但是能成為淑宜大長公主身邊伺候的大丫鬟自然不會太過天真。她知道定然有甚麼事情發生了不然曲瀲也不會這種時候過來。
“我找祖母有事是關於世子的。”曲瀲又道。
嬌蕊知道世子就是公主的命根子當下也不敢遲疑忙道:“您稍等奴婢去尋烏嬤嬤。”
烏嬤嬤很快便過來了此時她頭上未簪任何首飾顯然是正要打算入睡了的見到曲瀲當下也不攣實潰骸吧俜蛉嗽醯乩戳耍坑惺裁詞旅矗炕故恰雷映鍪鋁耍俊蔽阪宙炙底乓豢判奶崍似鵠礎
她可是記得紀凜的頭痛之疾還未康復每次發作起來讓她心裡難受極了恨不得代那孩子受過才好。特別是都過了三個月了還沒有明方大師的訊息也不知道這次他雲遊去了何處如果找不到他世子的病怎麼辦?
曲瀲忙道:“確實是世子……”然後便含糊地將世子去了上院然後不知怎麼地鎮國公生氣要罰他的事情說了。
知道不是紀凜出事烏嬤嬤鬆了口氣不過她很快便又反應過來怕是這事情要公主出面才好如果國公爺太過生氣世子為人之子總要落個下乘誰知道國公爺一氣之下會不會像以前那樣將世子打得奄奄一息。
當下她便讓曲瀲稍等親自進了淑宜大長公主的臥室。
曲瀲等的時間不長很快便見烏嬤嬤扶了臉色冷峻的淑宜大長公主出來了。
當看到淑宜大長公主沒了笑影的臉那一身剛硬冷峻的氣息讓曲瀲頭皮發麻瞬間便想起了第一次見淑宜大長公主時當時嚇得幾乎不敢和她直視。後來淑宜大長公主收斂了身上的冷冽氣息對她慈愛非常幾乎讓她忘記了這位老人曾經的脾氣。
淑宜大長公主朝曲淺伸手對她道:“瀲丫頭過來扶我。”
“是。”
烏嬤嬤和曲瀲一左一右地扶著淑宜大長公主出了寒山雅居往上院行去。
到了上院時上院靜悄悄的若非曲瀲留了個小丫頭在那兒守著從小丫頭打的手勢中知道紀凜還未離開都以為上院沒有發生甚麼事情。
她的心懸了起來覺得這次的事情好像有點兒不好收拾了不禁有些後悔或許她先前應該阻止紀凜用溫和的手段阻止這件事情而不是想給鎮國公夫人一個教訓由著紀凜去鬧。
只是後悔也無濟於事曲瀲面上沉著低眉順目地扶著淑宜大長公主進去。
淑宜大長公主親自來上院就算是大半夜的也得起來給她老人家請安。
很快便見身上穿著一襲白色的綢衣、頭髮散亂的鎮國公夫人一臉慘白地被畫眉和隋嬤嬤扶了出來看到淑宜大長公主她崩潰地哭著叫了一聲“娘”尖叫道:
“娘暄和他、他竟然當著我的面讓人將那丫鬟的臉皮剝了下來……”
“閉嘴”淑宜大長公主厲聲喝道。
可惜制止得太遲了鎮國公夫人的聲音太過尖利如同一把尖銳的尖錐刺進了人的心窩裡讓人遍體生寒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現場一片寂靜唯有鎮國公夫人崩潰的哭聲。
曲瀲手腳發冷腦袋也有片刻的空白但是一雙眼睛卻沒有離開鎮國公夫人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婆婆如此狼狽的模樣她一直是高貴而冷豔的坐在那兒端著架子說話漫不經心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睥睨彷彿所有人在她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螻蟻。
曲瀲看她控制不住臉上的情緒崩潰而恐懼看起來十分地可憐但是心裡卻生不起同情來。
她覺得如果沒有被人逼紀凜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殘忍的事情來?他又不是天生變態喜歡虐人。所以定然是鎮國公夫人做了甚麼讓他無法忍受的事情手段才會這般直白而恐怖。
“收起你的眼淚成何體統”淑宜大長公主厲聲道一雙銳利的眼睛蘊著寒光“你到底做了甚麼將他逼成這樣?”
鎮國公夫人瞠大雙目眼裡有著怨毒之色“我能做甚麼?我不過是關心他給他安排幾個人伺候罷了?是他看不慣我這作母親的不領情就算了他竟然當著我的面做這種殘忍的事情簡直不是人他本來就是個妖孽一個雙面……”
“閉嘴”淑宜大長公主聲音更厲了揚聲叫道:“來人夫人病了扶她下去養病沒事別讓她出來。”
“娘”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淑宜大長公主。
很快外面走來幾個嬤嬤將隋嬤嬤和畫眉推開扯住掙扎的鎮國公夫人同時用帕子捂住了她的嘴強行將她帶進了內室。
隋嬤嬤眼睜睜地看著自幼奶大的夫人被這般對待眼淚直流但她也知道淑宜大長公主發話了她不能做甚麼否則連自己也要被關起來到時候就沒人照顧她的夫人了。只得跪下來給淑宜大長公主磕頭請罪“公主請您原諒夫人她只是一時糊塗不是故意的……”
畫眉也跟著磕頭。
淑宜大長公主神色冷然看都沒看她們一眼問道:“世子呢?”
“在、在國公爺的書房……”畫眉顫聲回答。
淑宜大長公主沒說甚麼便又風風火火地往上院的書房行去了。
書房那邊十分安靜一點也沒有曲瀲想象中的鎮國公父子吵架的情景不過很快地她便知道自己錯了。
因為當淑宜大長公主以一種絕對的威勢命令守在書房外的人將門開啟後便見到書房門口處一片狼藉等她們踏進門口看清楚裡面的情況不禁倒抽了口氣。
此時書房裡根本不見一片完好之地博古架倒在地上上面的價值連城的珍寶古玩摔得到處都是有些摔碎瞭然後是裡面的書架也大多數倒了就連靠窗的那張案桌也從中間被一分為二看那裂痕似乎是被甚麼利器所斬斷筆墨紙硯筆洗筆架等物散了滿地都是。
此時這片混亂中還有兩個人站著。
一個站在窗邊的少年神色陰鷙冷酷一雙狹長的丹鳳眼裡一片妖詭之色渾身煞氣沖天在幽幽的燈光中就像一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一般恐怖讓人不敢直視。
鎮國公喘著氣站在倒塌的書架前一雙眼睛鼓起佈滿了血絲用憤怒的神色看著那不孝子。
當看到淑宜大長公主過來他咆哮道:“娘你來得正好我要廢了這孽子的世子之位明日我上摺子給皇子改立衝兒為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