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難得手足無措的少年曲瀲驚奇之餘心裡還有一種深深的挫折感。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將素來從容淡定的少年弄得如此無措如此也可以證明紀凜對她的感情在乎到能為她做出這種違揹他行事作風的事情竟然晚上翻牆過來給她道歉實在讓人生不起氣來。
所以她只能嘆了口氣對他道:“你渴不渴?”
紀凜愣了下但嘴巴已經比腦袋更快地作出了反應“渴。”
雖然說這大晚上的夜探未婚妻的閨房不好可是都來了蹭杯茶喝應該能多待會兒吧?他還是有點兒不想太早離開。
曲瀲親自走到八仙桌前將放在小爐子上的水壺提起給他倒了一杯溫水輕輕地對他道:“以後別這樣了。”
紀凜的臉色微微一變以為她厭惡自己夜中闖進她閨房的魯莽行為不禁有些難受。若非怕她誤會一直悶在心裡難受他也不會一個衝動跑過來就怕她一直氣下去心裡明明擔心她會因此生氣但仍是控制不住自己來了。
他視線微移不敢看她嗔怒的模樣。
“現在天氣還冷晚上經常會下冷雨萬一著凍著了怎麼辦?”曲瀲對於自己在意的人心腸總是很柔軟一丁點的冷暖都會關照。“而且也到宵禁時間了要是被巡邏計程車兵發現對你也不好。”
紀凜的心就像突然從北極回到了赤道整顆心都變得暖洋洋的捧起水杯抿了口溫水只覺得那水順著喉嚨滑下整個人都跟著暖和起來。他臉上不覺浮現淺淺的柔和笑意望著她的目光像碎落了漫天的星子璀璨發亮聲音溫雅柔和“不必擔心我身體很好跟家中的侍衛學過武這點冷並不懼怕。”
羊角宮燈就擺放在八仙桌上幽幽的光線折射在他臉上使他看起來分外的無瑕美好讓人心情不禁也跟著好起來。
他喝完一杯水方對她道:“瀲妹妹別生氣了我和你道歉好不好?”
“好”曲瀲滿口應著臉上笑眯眯的。
紀凜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好說話一時間又驚又喜已然忍不住上前一步拉起了她的手輕聲呢喃道:“瀲妹妹謝謝你我原本還以為如果你不接受我道歉還在生氣怎麼辦?”
曲瀲依然笑眯眯地說“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紀哥哥你又沒有做錯。”說著還主動伸手抱了他一下。
紀凜被她難得的舉動弄得面紅耳赤思路都有些跟不上雙手也不知道往哪兒擺放好最終還是壓抑不住心中的渴望將她嬌軟馨香的身子擁進懷裡只覺得此時整顆心都被懷裡的姑娘填滿了一時間竟然也沒有發現她話裡的陷阱。
終於大起膽子抱了一回曲瀲也萬分高興這和被他的另一個人格威脅的主動不同是她心甘情願地親近他果然感覺十分美好。
“瀲妹妹你今兒說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別擔心我會讓人看著的。”他輕輕地碰了下她披散的頭髮心頭又綿又軟恨不得她馬上及笄好將她迎娶過門。
曲瀲笑盈盈地抬頭看他聲音又軟又甜“嗯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等紀凜要離開時曲瀲叫住了他轉身去了放置箱籠的地方拿出一件青蓮色織祥雲寶瓶紋的斗篷遞給他輕聲道:“這是我年前剛做好的現在天氣還冷你披著它回去吧。”
這是曲瀲第一次給他做的衣服有別於以前只是做一些荷包、扇墜兒的小飾品意義非凡絕對是個大驚喜。激動之下紀凜忍不住再一次抱住她。
曲瀲被他弄得有些好笑這個人似乎表達激動歡喜時總喜歡動手動腳的不過看他那麼高興的樣子她心裡也挺高興的不枉她特地給他做了一件鬥蓬雖說做得時間有些不對可也是用了心的。
如同來時那般離開時紀凜也是從視窗翻窗出去曲瀲有些緊張地站在窗邊看他悄無聲息地沒入黑暗中沒有引起守夜的家丁婆子的注意終於鬆了口氣同時也能感覺到紀凜的手上功夫應該挺不錯的。
另一邊曲家後院的那條巷子裡常山緊張地守在那兒心裡總忍不住擔心。
事實上當未變臉前的世子用那麼肯定的語氣說要翻牆進曲家時常山差點以為他又變了臉換了另一個膽大妄為的性格了所以才敢說去翻曲家的牆。平常時候的世子那就是一個如玉君子恪守規矩禮儀天下間所有溢美之詞都能放在他身上唯有受到刺激時性情大變屆時無論他做出甚麼膽大妄為之事都不會奇怪。
自從他被送去暄風院伺候時他便知道自己的主子是個世間難容的雙面人為此他在淑宜大長公主面前立了誓此生定不會將這個秘密透露出去一心一意伺候好主子。這麼多年下來他也能摸得清主子兩個面孔的轉換及態度。
所以他絕對想象不到那樣溫潤如玉的人竟然在今天會選擇來翻牆就是為了去曲家給未來的世子夫人道歉。
作為鎮國公府金尊玉貴的世子他竟然要去給個姑娘道歉這算甚麼?這世間能讓他親自出面道歉的人也不過幾個人曲姑娘的身份還未到需要他道歉的地步吧?可是他卻為了道歉巴巴地跑過來了。
主子這是不是太過在意曲姑娘了?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常山一時間也無法弄懂。
突然臉上一片涼意常山抖了下冷得僵硬的身體發現竟然下雨了。往身邊一摸心裡頓時喊了聲糟糕竟然沒有帶傘稍會世子可要被淋雨了只盼著這雨不要下大才好。
就在這時細微的聲音響起常山抬頭看到曲家的院牆上出現一個黑影那黑影跳了下來。
“世子”常山忙走過去就著遠處屋簷下紅燈籠的光線看到了主子身上多了一件鬥蓬頓時有些驚疑。
“走了。”紀凜輕聲道率先走了。
常山聽出他話裡的輕鬆心絃也跟著一鬆覺得終於雨過天晴了世子應該將曲姑娘搞定了吧也不枉這大冷天的巴巴地跑過來。
就這麼想著突然見到前面的少年步子一頓突然停了下來。
“世子怎麼了?”常山忙問道。
紀凜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曲家的院牆眼裡有著懊惱。剛才只顧著高興沒想到竟然讓她給唬弄了現在如何想不明白她話裡的意思了?然後不禁啞然失笑只能等下次見面再和她說清楚罷。
想著紀凜繼續邁步離開了這地方。
紀凜雖然想得好可是直到三月份之前他和曲瀲都沒有機會再見面。
因為出了元宵後紀凜得皇帝欽點進了金吾衛當差不如過去那般自由。原本皇帝的意思是要讓他成親後再給他授官職的但是在年宴時鎮國公和皇帝這對錶兄弟喝酒時兩人暢談得太歡了皇帝一時興致高昂便當場給紀凜授了官職將他拎進了金吾衛讓他從遊手好閒的勳貴子弟變成了有官職在身的從業人員。
如此紀凜開始忙碌起來不像過去那般自由曲瀲其間去了好幾趟鎮國公府都沒有碰到他從伺候淑宜大長公主的丫鬟那裡得知這段日子都在宮裡值勤呢值勤期間也住在宮中每隔七天才休息三天這三天可以回府來可是偏偏她去鎮國公府作客時都是遇到他要值勤的時候。
既然見不著曲瀲只得作罷。
而且隨著時間慢慢流逝當初那股氣也消得差不多了說不定等紀凜的第二人格出現在她面前她還能心平氣和地對他不會像當初那樣反應那麼大。當然他還是得給她道個歉就算沒有誠意也不要緊只要他能道歉。
可是曲瀲又莫名地覺得可能永遠也別想聽他道個歉了。
而且隨著曲沁的婚期的逼近曲瀲也忙碌起來根本沒時間再糾結這個了。
婚期定在了三月初八。
雖然被曲瀲心裡笑過這是三八婦女節不過卻是由高僧根據兩人的八字批出的最吉利的日子曲餘兩家都很滿意。到時候餘長昊會在三月初七前隨餘家迎親的隊伍進京然後他們先在餘尚書府裡暫時佈置的新房拜堂翌日便南下回鎮安等回到鎮安後會再拜一次堂。
為了準備曲沁的婚事駱老夫人派了尚嬤嬤過來曲家也讓曲大太太過來幫忙雙茶衚衕一時間變得極是熱鬧。
這樣的熱鬧中曲瀲卻突然有些悶悶不樂起來連季氏也開始強顏歡笑只因為不捨。
曲瀲想到從小到大姐姐對她的關心愛護知道姐姐重生時的那種憐惜還有進京後經歷的事情突然極為不捨總有一種感覺:就這麼將姐姐嫁了麼?是不是太草率了?以後姐姐嫁到鎮安府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再能見了好難過……
曲瀲一時間有些懨懨的。
季氏也是懨懨的曲沁雖然不是她生的但是卻是她照顧著長大的看著她從一個剛會走路的小肉團長成少女如今終於要出嫁了就要變成別人家的了心裡頭不禁有些發酸特別想到長女嫁到鎮安無論和京城還是常州府都相隔千里之遠想見也不容易差點兒淚崩。
兩個淚腺同樣發達的母女倆對著正在整理嫁妝的曲沁眼眶都紅了看得曲沁心裡頭也有些酸澀。
上輩子她處處瞧不起季氏的性子只是看在兩個弟妹份上才勉強接受她。後來她經歷了那麼多磨難季氏為了她奔走平陽侯府想要讓她自盡以保清白名聲時是季氏站出來求情當時她自己都嚇壞了卻依然跪在駱老太爺面前給她求一條活路。等她被五皇子送去莊子裡養病實則囚禁時也是季氏到處託關係想要讓五皇子將她接回京來……
想到這裡曲沁嘆了口氣笑著對她們道:“拖了一年我要出閣了你們應該高興才對。”
季氏拿帕子擦擦眼角笑著道:“沁兒說得對高興才對。”可是卻越擦眼淚掉得越兇。
曲瀲也淚汪汪地看著她姐抽著鼻子眼淚止不住。她不僅長了副小白花的樣子淚腺也發達遇到丁點感性的事情就要迎風淚流。幸虧她平時開朗樂觀努力控制自己才沒有做出對花流淚對月嘆息的事情來。
曲沁笑著拿了帕子給妹妹擦臉捏了捏她的臉道:“姐姐後天就要出閣了以後這個家就靠你啦。”
曲瀲點頭應了一聲。
曲正好進來看到家裡的三個女人的樣子不禁搖頭。
因為姐姐就要出閣了曲特地向書院請了假留在家裡幫忙打理庶務到時候還要送嫁到鎮安府再回京這是他作為曲家唯一男丁必須做的事情就算會耽擱功課也不能倖免。
“娘二姐你們可別哭叔祖母說了這不吉利。”曲勸道。
季氏哽咽地點頭曲瀲也忙收拾好自己努力控制發達的淚腺。
就在這時喬媽媽匆匆走進來稟報道:“姑娘徐管事回來了。”
曲和季氏愣了下他們知道徐管事是曲沁孃親留給她的陪房專門幫忙打理嫁妝的很得曲沁的信任。這段日子聽曲沁的意思是派他去鄉下檢視曲沁的嫁妝田產了不知甚麼時候回來。
曲瀲卻臉色微微一變覺得徐山此時回來不太美妙。她是知道的為了預防萬一她姐將徐山派到鎮安讓徐山在那裡盯著直到婚期到來屆時讓他跟著餘家的迎親隊伍一起進京。
可距離婚期還有幾日呢餘家的迎親隊伍還沒有到呢徐山怎麼就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