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稍後進了寒山雅居便見襄夷公主正坐在淑宜大長公主身邊像個撒嬌的小女孩兒般抱著她的一邊手臂搖晃著似在祈求著甚麼而淑宜大長公主則笑而不語。
見兩人進來襄夷公主便道:“姑祖母曲妹妹和暄和表哥來了你問問他們。”
兩人同時看過去心裡琢磨著襄夷公主和淑宜大長公主說了甚麼要問他們甚麼。
淑宜大長公主看了他們一眼等兩個孩子給她請安後她拍拍襄夷公主的腦袋笑道:“行啦我老了不管事啦。你須得記得你是周家的公主莫要委屈了自己。”她說著眼神突然變得銳意十足。
這一刻她又變成了那個曲瀲初見時凜然尊貴的嫡長公主讓人不敢直視。
襄夷公主不由自主地放開她訥訥地看著她然後小聲道:“姑祖母你放心襄夷記著呢。”
淑宜大長公主看著她彷彿也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和她一樣美好的年華揣懷著一樣的少女情懷。只是當年的她作為宮裡唯一順利長大的公主一路順風順水沒有波折地成親生子所以當丈夫戰死的訊息傳來時讓她幾乎崩潰差點忍不住隨丈夫而去。也因為那時候過於傷心讓她忽略了周圍的事情讓她後半生後悔不已。
想到這裡淑宜大長公主看向孫子還有和孫子站在一起的曲瀲嘆了口氣拍拍襄夷公主的腦袋說道:“你自己想清楚如果你覺得以後不會後悔就放手去做吧。”
“謝謝姑祖母。”襄夷公主低下身將腦袋伏在她膝蓋上悶悶地道:“皇祖母也是和我這麼說的姑祖母您放心吧襄夷既然選擇了以後就不會讓自己後悔。”
紀凜和曲瀲站在一旁雖不知道她們在打甚麼啞謎可是卻能猜測一二。怕是襄夷公主忍不住將自己的心思傾述讓淑宜大長公主支援她想來這些年她時常跑鎮國公府紀凜又和靖遠侯世子往來密切淑宜大長公主如此精明之人怎麼會被兩個小兒女給唬弄了其實心裡甚麼都明白的吧?
說了會兒話後等下人過來稟報車子已經準備好了淑宜大長公主叮囑紀凜照顧好兩位妹妹後便讓他們離開了。
等他們走後襄夷公主扶著烏嬤嬤的手回房。
烏嬤嬤感覺到主子此時的心情有些失落以為她在擔心襄夷公主不由笑道:“公主看到襄夷公主那孩子奴婢就想起三十多年前的您也是這般常心心念念著要出宮來尋老公爺……”說著她掩嘴一笑想起當時自己總要給公主找各種理由讓她順利出宮。
淑宜大長公主笑了下然後又搖了搖頭道:“當時父皇忙於政事無瑕顧及我方能讓我時常出宮來。襄夷像我可是靖遠侯世子可不是老公爺他那身子……”說到這裡淑宜大長公主又搖搖頭。
烏嬤嬤窺著她的臉色說道:“靖遠侯世子的身體是有些虛弱也不知道是何等程度如果襄夷公主真的鐵了心公主何不做個順水人情請明方大師給他瞧瞧?若是能治想來皇上和皇后也不會反對了。”
父母之愛子女為之計深遠。為著襄夷公主皇后如何也不會捨得將她隨便嫁了縱使那人是孃家的侄子她也不會捨得。
“難難難”淑宜大長公主搖頭“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人的脾氣當年他立過誓此生不見皇室之人所以太后想宣他進宮他也推了一個人自由自在根本不理紅塵俗世。若非當年我幫過他怕是暄和死在他眼前他也不會多瞧上一眼更不用說出手給暄和看病了。”說到這裡不免有幾分傷心。
聽罷烏嬤嬤終於明白主子先前的心情不好應該不是因為襄夷公主而是世子之事了。
她安慰道:“明方大師是方外之人自是清高一些。而且咱們世子可是個優秀的孩子沒見到大師如今特地為了世子而回京麼?”
淑宜大長公主心說誰知道那人的脾氣如此古怪是不是真的為了暄和進京來怕是留京中冷眼旁觀周家的好戲罷。
想到那群皇子的不爭氣淑宜大長公主也很是氣悶怕以後要給人當笑話看了。
鎮國公府距離靖遠侯府並不遠不消半個時辰便到了。
襄夷公主和鎮國公世子相攜到來靖遠侯府不敢馬虎。靖遠侯不在靖遠侯夫人由著庶女袁佳揣扶著過來當看到從馬車裡下來的襄夷公主和曲瀲時靖遠侯夫人有些驚訝袁佳也忍不住朝著紀凜和襄夷公主看去一眼。
雖然驚訝兩人見襄夷公主下車忙過來請安。
襄夷公主忙上前去扶住靖遠侯夫人她正覬覦人家兒子自然不好像小時候那樣理所當然地受著她的禮可要折壽的。
靖遠侯夫人被襄夷公主扶住時也沒甚麼不妥只以為襄夷公主長大了變得多禮一些。當下她很和藹地道:“公主怎麼和曲姑娘過來了?”
“我想舅母了。”她笑盈盈地說道一派天真爛漫。
曲瀲側目皇家的人果然個個都是演戲高手。
“袁伯母。”紀凜上前見禮。
紀凜是靖遠侯府的常客了見到他靖遠侯夫人並不奇怪忙道:“暄和是來找朗兒的?朗兒先前喝了藥怕是正在歇息。”
紀凜忙道:“阿朗沒事吧?我今兒來也沒有甚麼急事可以等級阿朗醒了再去尋他。”
靖遠侯夫人心裡很是滿意在廳堂招待他們。
襄夷公主挽著她的手道:“舅母我今兒帶了個朋友過來原是想讓您和表妹見見的沒想到你們早就見過了。”然後指著曲瀲道:“這位曲家妹妹我和她一見如故很是喜歡她所以也想介紹給佳表妹認識。”
襄夷公主和袁佳同齡比袁佳大了幾個月罷了兩人也算得上是自小一起長大的。
靖遠侯夫人聽罷欣慰地拍拍她的手道:“你這孩子素來是個貼心的。”然後轉頭吩咐袁佳要和曲姑娘好好相處之類的。
袁佳笑著應了。
曲瀲看得心情有些微妙去年在枯潭寺遇到靖遠侯夫人時她便能感覺到這位夫人簡直就是個菩薩心腸的不管是當媽還是當婆婆都是理想中的型別若是鎮國公夫人也是這種性子她非天天燒天拜佛不可。
襄夷公主真會選婆婆啊這一刻曲瀲都要羨慕她了。
靖遠侯夫人陪他們坐著說了會兒話便回房去了留下袁佳招待客人。靖遠侯府人丁單薄這一代只有袁朗、袁佳兄妹倆所以袁佳雖是庶女但靖遠侯夫人依然將她當嫡女一樣地教養。
袁佳帶三人去逛花園。
“舅母這是去小佛堂了?”襄夷公主皺著眉頭問道。
“是的。”袁佳輕聲道:“大哥這幾日身體有些不適母親很是擔心決定多抄些經書供奉給菩薩讓菩薩保佑大哥。”
襄夷公主的五官都要皺起來了顯然極是擔心。
終於擔心之下襄夷公主和曲瀲使了個眼色然後跑去找袁朗了。袁佳當作沒看到繼續陪著曲瀲在自家花園中逛紀凜禮貌性地離她們有幾步遠。
襄夷公主帶著一群宮女婆婆抄著近路很快便到了袁朗居住的院子。
靖遠侯府的人對襄夷公主並不陌生加之她時常來府裡玩靖遠侯府幾乎完全為她敞開。因她小時候便在靖遠侯府出沒時常進出他們世子的院子眾人對她的進出已然習慣了。所以當襄夷公主過來守院的婆子等她進去了還未反應過來直到另一個婆子哎呀了一聲。
“糟了世子先前不是吩咐過以後公主來了要攔下她麼?公主如今年紀大了可不好再像以前那般隨便進出年輕男子的院子。”那婆子有些心急想到世子冷冰冰的眼神頓時打了個哆嗦。
“那是皇家的公主咱們攔得住麼?”另一個婆子忙道心說別傻了襄夷公主的脾氣以前還沒領教夠麼?若是惹著她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將人丟出去。不僅如此若是她去和侯爺夫人還有世子哭上兩聲怕是幾位主子只會不分青紅皂白就護著公主。
那婆子還是有些不放心讓襄夷公主進去最後在另一個婆子的勸說下只得放棄了決定若是世子因此生氣她們只好去尋夫人了。
襄夷公主一路暢通無阻等終於到了袁朗的正房心裡還有些得意自己這些年來在靖遠侯府下的功夫沒白費所以現在表哥想要將她拒之門外簡直就是作夢。
她讓跟來的宮人都守在外面又瞪了眼守門的小廝讓他不敢開口後方理了理頭髮走了進去。
屋裡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苦澀的藥味這種味道長年圍繞在那人身上雖然苦澀卻彷彿烙在她的記憶之中。
她掀開簾子走進內室來到床前。
青色帳幔被金色的掛鉤勾起露出床上的男人的面容。
他的容色蒼白而瘦削安靜地躺在那兒若不是看到那胸膛微微起伏都要以為這是一個安靜的死人了。襄夷公主趴到他胸口上將自己的手指放到他的鼻翼前探了探他的呼吸然後又將手移到他的鼻樑上……
袁朗瞬間驚醒醒來發現胸口很重眼神倏地變得犀利。
“表哥”
聽到熟悉的嬌脆聲音他的眼前很快便出現一張美麗的芙蓉臉像夏日的明媚陽光直晃晃地刺得人眼睛都驚豔起來。
“襄夷……”他伸手習慣性地將手搭在她的背上輕輕地拍了下等憶起了甚麼馬上收回了手微微皺起眉頭冷冷地道:“你怎麼在這裡?你是大姑娘了莫要再隨便進男人的臥室於你名聲不好。”
襄夷公主眼睛轉了轉笑眯眯地道:“沒事表哥不是其他人。”
袁朗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坐起身來。
襄夷公主趴在床前看他眼睛轉了轉突然道:“表哥如果我在這裡將你強了你是不是會娶我?”
“什——咳咳咳咳……”袁朗瞬間讓自己的口水嗆著了咳得驚天動地。
“表哥你別這麼激動嘛我只是說如果。”襄夷公主忙給他順氣邊嗔怪著他的大驚小怪。
袁朗蒼白的臉上浮現幾許紅暈惱怒道:“襄夷”他板起臉“誰教你的?你是姑娘家莫要如此、如此……”
“如此不知廉恥麼?”襄夷公主平淡地道“莫非我的你心裡就是這種人?”
袁朗一怔低聲道:“不是你是個好姑娘。”
她馬上又歡快起來拉著他的手道:“既然我是好姑娘表哥就娶了我吧。我願意一輩子都陪著你。”
“不行”
她馬上垮下臉委屈地道:“那沒辦法我只好強了你了。”說著就要去扯他的衣服。
“襄夷”
袁朗有些狼狽地要躲開可他哪裡是精通騎射的襄夷公主的對手三兩下衣襟就被扯開了露出單薄平坦的胸膛。就在他手忙腳亂地將衣服拉好時便見床前的女孩兒已經爬上來摟著他躺下然後笑盈盈地看著他。
“表哥我和你躺一張床上所以你非娶我不可了。”她歡喜地道摟著他絮絮地說:“我已經求得皇祖母和姑祖母答應了只要表哥肯娶我她們會去和父皇、母后那兒說項加上我再去耍一耍賴皮父皇母后那般疼我定會答應的。”
袁朗:“……”
袁朗看著無限歡喜的小姑娘有些啼笑皆非原來她所謂的“強”就是脫了他的衣服和他躺一個床上麼?很快便想起她是宮裡尊貴的公主年紀還小自不會有人在她面前嚼舌根教壞她讓她能做到這程度應該是有誰唬弄了她。
只是這一男一女躺在一起終究要壞了她的名節。
“襄夷那是不可能的。”他嘆著氣起身離她遠一些“皇上和皇后娘娘那般疼你不會讓你嫁給一個短命鬼的。你值得更好的……”
“我不管我十歲的時候就發誓要嫁給你了誰讓你在我小的時候從紀暄和那惡鬼手中將我救下來的?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襄夷”
等曲瀲他們再見袁朗和襄夷公主時見到襄夷公主笑得開開心心的袁朗冷冷淡淡地坐在那兒。
“暄和、曲姑娘若有招待不周請見諒。”袁朗溫聲道。
曲瀲抿嘴微笑坐在那兒由紀凜去和他寒暄襄夷公主則拉了袁佳和她嘰嘰喳喳地說話。
袁佳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看了眼兄長又看看襄夷公主眼裡有些深思。
見三個姑娘坐在一起聊天說話後紀凜也坐在袁朗身邊朝他笑道:“阿朗難得公主一片真心你就從了吧。”
袁朗冷冷地看著他別以為他看不出這人溫文無害的臉皮下的邪惡。
紀凜不為所動繼續道:“我知道你擔心甚麼你再給我些日子屆時我會說動明方大師來給你看病有他出手就算你好不了也不會讓你短命的。”
袁朗神色微微一動低聲道:“那位大師素來行蹤不定你如何能尋到他?”然後又搖搖頭嘆道:“昔日淮安郡王重金請明方大師過府治病他視金錢如無物直接拒絕了翌日便飄然遠去淮安郡王甚至不敢派人去將他追回來或者刁難於他。我又算得甚麼能讓他出手?”說著不禁有些自嘲。
他不相信甚麼出家人慈悲為懷若真慈悲就不會有寺廟這種存在了。
紀凜笑了笑“你難道不信我?”
雖然他的神色和平常差不多但是袁朗仍是看出他的認真不禁怔了下。
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