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凜穿過竹林漸漸地離開了嘉善堂。
秋日的風吹過掀起壓著玄邊的衣袍撫過他帶著微微笑意的容顏此時心情依然十分愉悅雖然只有短暫片刻的相處很是可惜但當看到她言不由衷地回答說“金烏很好”時依然讓他心裡由衷地感覺到高興。
敏銳如他如何看不出她當時的言不由衷。可是在她知道自己的秘密時依然在面對這樣的他時可以違心說這樣的話就怕一言不慎讓他難受這樣的心意如何不讓他感動欣悅?
當他穿過迴廊往前院行去時聽到了一聲叫喚。
“紀表哥。”
他臉上的笑容還來不及收起那樣如珠玉般美好的容顏比和煦如淺陽的笑容更加溫暖而富有情感的生動神色點染著他的眉眼畫注入了靈魂的丹青筆黑使他整個人都洋溢著一種說不出的氣息教來人幾乎移不開眼睛。
紀凜轉頭看去笑容微斂禮貌性地頷首道:“席姑娘。”
那雙墨眸中的笑意漸漸消散很快只剩下一片清潤明澈人也變得謙和沉穩雖說仍是教人賞心悅目卻覺得少了點甚麼讓人心中悵然若失。
“席姑娘有甚麼事麼?”紀凜詢問了一聲。
席姿回神不免有些緊張努力地鎮定下來笑道:“也沒甚麼只是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紀表哥紀表哥今兒怎麼來了?公主可有來?我好久沒見她老人家了想去看看她。”
紀凜禮貌性地等她說完方道:“今日祖母並未來此若是席姑娘想念她老人家自可讓繡表姐帶你去府中探望。我還有事情先失陪了。”
“等等。”席姿見他要走趕緊出聲拽著帕子的手指捏得緊緊的“紀公表我聽三哥說上回在岐雲山那兒你們好像有所爭執?”她小心地看著她想起三哥回來時一副憤憤不平的模樣說他不知道哪裡得罪紀凜竟然教他直接磕了個燈籠過來讓他在眾人面前十分沒面子。
“席姑娘誤會了我和燕子並未爭執過是他多心了。”紀凜說罷又禮貌地笑了下便轉身離開往前院行去。
席姿好不容易在這兒等到他正想趁機多說兩句話呢卻見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雖說神色謙和而客氣卻讓她感覺到一種疏離。這讓她心中有些黯然又有些氣惱。
而更讓她氣惱的是當她沿著紀凜先前來的方向看到從竹林走出來的曲瀲時如何不明白先前紀凜來此是見了誰神色一下子變得冷淡。
“席姑娘。”曲瀲見席姿迎面而來禮貌性地叫了聲。
席姿頗為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竹林然後說道:“曲姑娘今兒真是好雅性。”
曲瀲微微蹙眉雖然席姿沒有說甚麼但從她若有所指的語氣中也感覺到她的些許惡意。曲瀲看向席姿身後竹的地方想到剛才離開的紀凜頓時明白了面上卻一副靦腆羞澀道:“教席姑娘見笑了原是要去找阿櫻的卻不想剛才在竹林裡遇到了紀公子。”
說著她微紅著臉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
席姿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方憋著氣轉身走了。
曲瀲眼睛轉了轉也跟著她一起離開對回頭看她的席姿道:“你是去找阿櫻她們麼?一同去吧。”
席姿淡淡地應了一聲。
曲瀲彷彿不知道她的冷淡一樣朝她抿嘴一笑和她一起往駱家招待小姑娘們玩耍的花廳行去。
剛拐到院子裡便看到院子裡擺滿了各種造型的菊花菊花中又有很多品種開著顏色不同的花被花匠巧妙地按著格局擺放放眼望去整片花的海洋顏色錯落有致分外美妙可見平陽侯府為了辦這次的秋日宴下了很大的功夫。
此時有幾個小姑娘在院中撲蝶不遠處的廊廡中還有一群坐在欄杆前欣賞秋日菊花的姑娘們聚在一起歡聲笑語氣氛喧天。
“哎呀是席姐姐來了。”有人認出席姿笑著叫道。
“還有曲家妹妹。”這句倒是心情比較複雜了。
席姿笑著走過來看了眼廊廡下的幾個姑娘說:“你們倒是好雅性在這兒邊賞菊邊說話既雅且樂。”
那些姑娘們紛紛起身招呼叫席姿過去對曲瀲卻比較冷漠或者謹慎帶著點慎重的審視。畢竟一個原本依附著侯府的表姑娘一下子變成了和鎮國公世子有婚約的幸運兒對這兒原本自持身份的姑娘們都挺衝擊的再加上曲瀲並不是她們這個圈子中的人彼此也不算太熟悉所以自是比不得和席姿的相熟。
曲瀲很坦然地回視這群小姑娘她朝她們禮貌性地頷首往廳堂看去正欲要找駱家的姐妹們卻不想駱櫻走了出來。
“阿瀲。”駱櫻高高興興地朝她招手。
曲瀲笑著過去剛走到廊廡很快便被駱櫻上前挽住手她看了眼席姿歪著腦袋奇怪地問道:“你們在哪裡碰到的?怎地一起過來了?”
席姿正要開口就聽到一道甜糯的聲音道:“在嘉善堂的小竹林那裡呢。先前紀公子去給外祖母請安我正好經過竹林不想會在那兒見到他後來紀公子剛走又遇到了席姑娘真是巧呢。”
聽到這話那些先前還對席姿微笑的小姑娘們忍不住目光掃了過來先是掃過曲瀲的臉那張精緻的小臉上帶著柔軟靦腆的笑容使她看起來嬌甜可愛再聽她糯糯軟軟的聲音心裡實在是生不起甚麼惡感甚至有時候覺得對她產生惡感都是沒必要的。
當然這些都是心態比較平和的小姑娘倒是有幾個和席姿一起出氣的正神色有些不善地看著她。
席姿臉色有些僵硬心中一口氣堵在那裡氣得手指尖都有些發顫。
她沒想到這個曲瀲竟然惡人先告狀定親了卻不避嫌反咬她一口暗示眾人她特地等在那兒見紀凜。此時再看她那副嬌嬌弱弱的模樣笑容怯怯的讓她想到家中的那些在父親面前告狀時的姨娘的作態差點一口銀牙咬碎。
可恨極了
心裡惱怒不已席姿此時卻不敢再打主意拿剛才曲瀲和紀凜在竹林見面的事情擠兌面上卻硬生生地擠出一抹笑容說道:“我也是剛要去嘉善堂罷了不想那麼巧。”
“是這樣麼?”曲瀲怯生生地問見席姿點頭臉上露出了笑靨“席姑娘是個風光霽月般的人物和席姑娘一起我覺得很是親切呢。”
席姿此時真想一口血噴出來。
她算是知道這個曲瀲是甚麼樣的人物了恁地刁鑽卻擺著一副無辜的模樣怨不得會和駱櫻這樣的貨色混在一起。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亦是覺得曲姑娘是個很雅治的人物像那畫中走來的仙女似的。”
曲瀲低首有些害羞地紅了臉。
看到這一幕周圍那些姑娘們方眨了下眼睛反應過來。
等席姿進了花廳駱櫻也挽著曲瀲到院子裡的菊花叢中逛邊和她咬耳朵“你和那討厭的傢伙怎麼對上了?是不是她先前想拿你和紀公子方才在竹林見面的事情擠兌你?哼我就知道她表面上一副磊落心裡其實巴不得自己替了你好成為紀公子的未婚妻。我猜啊如果不是她特地在那兒等紀公子又怎會看到你們一起?”
曲瀲沒想到她會這麼敏感笑著道:“確實像你想的那樣。”
席姿喜歡紀凜這是在石景山第一次見時就知道了所以若她對自己有甚麼惡意並不奇怪。剛才若她不先聲奪人怕是席姿便要在那些貴女們面說拿這事情來擠兌她到時候難免會有甚麼不好的流言。
只能說定親就要避嫌甚麼的規矩太不道德了見面說兩句話都要給人盯著看著。
她嘆了口氣“剛才怕是我將她得罪透了怎麼辦?”她咬著唇一副憂愁苦惱的模樣
駱櫻卻沒怎麼放在心上“得罪了又如何?你將來又不嫁去她家她也拿捏不到你。”
“她大嫂可是鎮國公夫人的侄女。”曲瀲提醒她道“我今兒教她吃了這麼大的虧她心裡應該很生氣到時候讓景德侯府的大少奶奶去和鎮國公夫人說兩句……”怕是已經對她不喜歡的鎮國公夫人更加不喜吧。
駱櫻聽後皺了下眉毛“應該不至如此吧?那席大奶奶看著人還算不錯的。”
“誰知道。”
“沒事只要紀公子相信你對你好就行了。”駱櫻滿不在乎地道。
曲瀲朝她笑了下便也不糾結這事和她在院子裡亂逛一通直到下人過來告訴她們宴席開始了一群姑娘方才浩浩蕩蕩地往擺宴的院子行去。
入座的時候席姿和幾個駱家姐妹們坐在一起曲瀲自然也在她冷淡地看了曲瀲一眼並未出聲但看到的人都能感覺到席姿心裡有些不高興。
“阿姿你作甚?”駱櫻喝著菊花酒很直白地道:“難道還在為先前的事情不高興?你平時可不是這般小氣的人。”
席姿差點想瞪她她確實不高興但若是當眾承認了不就是說自己是個小心眼的麼?只能違心地道:“怎麼會呢?我不過是想到一些事情罷了。”
駱櫻哦了一聲又道:“既是如此今兒就應該大家高高興興的才是。對吧?”她說著朝附近幾個貴女們微笑。
“對啊阿櫻說得對。”承恩伯府的姑娘劉菁第一個附和朝駱櫻眨了眨大眼睛很是可愛。
駱櫻回了表妹一個欣慰的眼神決定以後有機會就幫幫菁表妹說不定還能讓七哥忘了曲瀲和菁表妹結連理。
席姿再次鬱悶得不想說話。
駱林看了看雖不知道發生甚麼事情但也看得出席姿落在下風便保持沉默沒有像以往那般出來圓場子。
於是這一桌的氣氛有些沉悶唯有駱櫻和劉菁不受影響等螃蟹上來讓丫鬟過來幫她們拆螃蟹兩人邊吃邊拼著螃蟹殼一片天真爛漫根本不受甚麼影響教人看得嘆息不已也讓席姿心裡越發的難受。
曲瀲很淡定地坐在旁邊如往常般並不多話誰看過來她便回以一個柔和靦腆的微笑讓那些姑娘們也有些不好意思也忙回以笑容。
等螃蟹宴結束後小姑娘們對曲瀲終於有了個大概的印象。
果然如傳聞中的美貌性子也嬌怯靦腆讓人十分憐惜。
曲瀲沒太計較他人如何看待自己眼瞅著螃蟹宴結束了眾人不是去花園裡賞菊喝菊花酒便是在花廳裡抹牌說話讓她有些心急。
“阿櫻咱們去嘉善堂吧。”曲瀲拉著要去打葉子牌的駱櫻“我還沒見到那位餘公子呢。”
駱櫻猛拍著腦袋她玩得太愉快了差點忘了這事兒想了下說道:“走咱們先去問問人看看嘉善堂那邊如何了若是祖母要見那餘公子咱們也躲到一旁去偷看。”
可惜等她們去嘉善堂後卻被告知一群老太太們正在抹牌曲沁和駱槿等人在旁伺候而餘家的公子先前來過了很快又離開了。駱櫻不好詢問得太詳細只好和曲瀲先離開出了嘉善堂後她眼珠子轉了轉又有了主意。
她又找來了個小丫頭賞了她碎銀子“去打聽一下幾位少爺們在作甚麼。”
小丫頭得了賞銀自然很聽話地去了不到半刻鐘便回來稟報道:“櫻姑娘少爺們陪著今兒來府裡的客人在花園南邊的涼亭那兒賞菊作詩呢。”
“真是好興致。”駱櫻嗤笑了一聲便拉著曲瀲往花園走去“走咱們去花園那兒。”
兩人又兜轉到了平陽侯府的花園門口守園的婆子看到她們有些吃驚忙攔了她們“哎喲兩位姑娘少爺們正和今兒來的公子們在花園裡賞菊作詩呢你們還是去別的地方玩兒吧。”
駱櫻自是不幹讓翠屏朝婆子塞銀子讓她通融那婆子看著很是心動但想到駱大夫人昨兒就敲打過他們這些下人若是不小心發生甚麼事情差事丟了不要緊命沒了才是可怕的當下仍是搖頭。
最後婆子架不住駱櫻威脅利誘問清楚了她們只是進去瞧瞧並不會靠近後她眼睛轉了轉給她們出主意“姑娘可以去閣樓那兒那兒瞧得清楚。”
駱櫻問明白了是哪裡的閣樓時雙眼亮晶晶的又賞了婆子後便和曲瀲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