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瀲自然也看到自家姐姐離去的身影不禁有些奇怪忙探頭望去。
遠遠地便見姐姐上了岸後站在青柳之下紅棠走到她身邊和她說了幾句話然後她便離開了而且腳步看著有些急促。這讓曲瀲忍不住心下琢磨莫不是發生甚麼事情了?
如此一想曲瀲也有些坐不住了。
“阿櫻我姐姐那邊好像有甚麼事情挺急的我去瞧瞧。”曲瀲拉著正趴在船沿邊、指揮著划船的婆子劃到荷葉深處讓她好摘蓮蓬的駱櫻。
駱櫻正玩興大發聽罷奇怪地扭頭看去發現曲沁確實不在了只有駱槿一人在船上。她是個喜歡湊熱鬧的興致勃勃地道:“要不要我幫忙?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曲瀲笑容很柔美“許是我家裡那邊有甚麼事情你去了反而不方便。”
駱櫻聽後只得作罷讓划船的婆子先前船划到岸邊將曲瀲送到岸上去順便還和曲瀲保證會多摘些荷葉回去嫩的荷葉曬乾了做荷葉茶喝老的用來做荷葉雞和荷葉飯之類的。
等曲瀲走後駱櫻讓婆子將船劃到湖的正中央駱林她們幾個都端莊地坐在船中的竹椅上四處看著看到開得正好的夏荷便讓丫鬟去摘然後兜在懷裡。
見駱櫻坐的小船過來卻不見素來和她焦不離孟的曲瀲不禁愣了下轉頭四顧問道:“櫻妹妹瀲表妹呢?”
“哦這個啊她有事和沁表姐先走了。”駱櫻漫不經心地道突然哎呀了一聲指著不遠處的一片荷葉道:“那幾片荷葉看著很是生嫩快過去摘來……算了我自己去摘。”說罷便挽了袖子。
兩個划船的婆子只得將船划過去翠屏忙拉住駱櫻的袖子軟聲勸道:“姑娘小心一些湖水深著若是落了水可要嗆著了。”
“沒事這會兒天氣熱……”
嘟嘟嚷嚷間船又划走了。
駱林氣得心裡直罵蠢貨卻又對駱櫻羨慕之極。本就是侯府長房嫡女且還是象徵吉祥的龍鳳胎中的姑娘原以為以前眼光不好帶了個沒用的跟班在身邊誰知跟班翻身成了鎮國公世子的未婚妻若是那曲瀲知恩圖報將來拉上駱櫻一把駱櫻這輩子只會越過越好萬事不愁。
同樣都是駱家的女孩子為何她就是這般的好運呢?而她千萬謀劃卻只是自取其辱。
“林姐姐……”駱柳小心地喚了聲。
駱林勉強地笑了下用帕子擦擦臉便吩咐划船的婆子道:“這太陽越發的大了我不耐煩在這兒先回岸上的涼亭坐會兒。柳妹妹呢?”
駱柳乖巧地道:“我和林姐姐一起。”
聽罷划船的婆子便將船往岸上劃去。
駱槿見姐妹幾個不是躲著就是散慢地看著只有駱櫻一個人玩得瘋了哪裡還有先前熱鬧的氣氛心裡有些抑鬱索性也不玩了讓婆子將船划到岸邊去。
曲瀲不知道自己走後駱家姐妹的興致很快敗掉她提著裙襬快步往居住的院子行去便見到站在月亮門處的碧秋。
“姑娘。”碧秋見到她忙上前來同她說道:“二姑娘剛才回來了先前徐管事讓人帶了箇中年文士過來說是姓葉老爺還在時是跟在老爺身邊的幕僚先生。”
碧春、碧夏、碧秋、碧冬四個丫鬟其中碧秋是四個丫鬟中長得最是平凡是她放在屋子裡專門盯著姐姐的。只要姐姐有甚麼異常之處便可提前得知也好有甚麼準備。自從知道姐姐是重生的後曲瀲便多了個心眼讓碧秋平時沒事時多注意一下她覺得姐姐在對自己的婚事上定然有甚麼計劃就怕她重活一世有些想不開所以讓人盯著如此也好挖掘出更多的秘密。
所以現在聽到碧秋的話曲瀲便覺得幸好自己早有準備。
曲瀲將碧秋打發了後便往廳堂行去。
紅棠就站在廳堂外面的臺階下候著見她過來時正要上前請安。
曲瀲朝她擺了擺手便走過去原想要走進廳堂的卻在扇前停住了。
因為她正聽到姐姐的那句話:“……說清楚一些當年是怎麼回事?我爹是如何去的?”
難道姐姐讓徐山將葉長青叫過來就是為了詢問清楚當年父親去世時的事情?其實當年的事情她也知道一些的只是那時候她年紀小身體抵抗力差恰逢倒黴地大病一場在床上躺著病得糊里糊塗時聽說父親受傷讓人抬回來了便撐著去看了一回還記得當時那室內都是血腥味讓她實在是受不住直接吐了人更懵了看人都是重樣的後來奶孃在父親的呵斥中強行將她抱走……
然後是一道沉穩的男聲響起:“不敢欺瞞二姑娘當年曲大人巡視農桑時在宣同府外遇到一股流民搶劫傷人卻不想被流民所搶之人原來是鎮國公曲大人情急之下便帶著隨從過去救人誰知暗地裡還躲著流民從背後偷襲鎮國公曲大人拉了鎮國公一把卻代他承了那一擊受了重傷……”
這話倒是和當日淑宜大長公主過府時鎮國公所說的一樣他們父親確實是鎮國公的救命恩人。
“後來呢?兩家的婚約又是如何定下來的?你可有親眼所見?”曲沁的聲音響起聲音有些冷清。
葉長青道:“這是自然。曲大人受傷在下也是心急如焚擔心他的傷勢一直陪在床前左右。當時鎮國公和世子也在大夫說曲大人傷得太重又沒有及時送去醫治怕是拖不了幾日……卻不想這時侯四姑娘過來了。”
“妹妹?”
“在下記得四姑娘當時才四歲那陣子身體不適感染了風寒高燒不退曲大人憂心壞了。曲大人受傷回府時她被奶孃抱過來臉蛋燒得紅通通的進了門時馬上便嘔吐起來人都糊塗了對著鎮國公叫爹差點摔在鎮國公世子身上還是那世子抱住她。奶孃要抱四姑娘走時世子竟然不讓模樣兒很是倔強。”
葉長青說到這裡沉默了下又道:“四姑娘被房裡的血腥味衝得不舒服最後曲大人讓奶孃將她抱下去。她又轉頭朝鎮國公叫爹當時曲大人躺在床上看到這情景時面上十分不忍。”
曲沁隔著屏風狐疑地看著屏風後的人影。
“鎮國公也聽了大夫的話知道曲大人命不久矣極是愧疚見曲大人十分憐惜四姑娘便對曲大人道想和曲大人結成兒女親家。當時曲大人聽了並未應下而是說他有兩個女兒一個七歲一個四歲七歲的女兒母族是平陽侯府四歲的女兒是繼妻所出問鎮國公想要結的兒女親是哪個女兒?”
聽到這裡曲瀲和曲沁都明白素來定兒女親若是年紀相當便都是先定下姐姐妹妹反在其次。當時曲瑋的話便是點明鎮國公兩個女兒不是同個妻子所出外家自也不一樣若是他身死女兒除了曲家外還要仰仗外家多拂照一二外家也是一門助力。就怕這門兒女親結得不明不白未來讓人拿它來說事。
上輩子便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曲沁依然清楚地記得便有人拿這事情來想攪胡了妹妹和紀凜的親事只說若是按正常情況當時應該是姐姐和紀凜定親才對怎麼反而是妹妹居上。鎮國公夫人甚至還一度拿這事情來說他們曲家行事不地道人選都沒有好好定下汙衊曲家不敬鎮國公府差點便藉著這由頭想退了這門親事。
曲沁牙銀暗咬心裡憤恨上輩子鎮國公做事不靠譜由著妻子胡攪蠻纏差點鬧得兩家退親。不過此時聽了葉長青的話由衷地覺得父親做事還是穩妥的不穩妥的是鎮國公也不知道他一個堂堂大男人如何將妻子縱成這般無理取鬧的貨色。
“鎮國公當時沒說話卻是鎮國公世子說他只要剛才那個妹妹鎮國公方才答應了給世子定下四姑娘。”
曲沁聽罷終於鬆了口氣。
果然和紀凜定下婚約的是妹妹而不是自己上輩子她也曾懷疑過當時父親定的是誰紀凜在她心中就是妹夫若是真像他們說的應該和紀凜定親的是自己她心裡實在是彆扭。
葉長青抬眼窺了屏風後的人影自是甚麼都沒有看到不過從先前聽她娓娓道來又從徐山那兒得知這位二姑娘的行事便知道是個聰慧能幹的若是男兒將來成就怕是不比其父差。
他想起曲大人去世之前和他說過的話曲大人說大女兒自幼聰敏能幹外家又是平陽侯府有駱老夫人疼愛縱使他不在了也不會有人敢欺她將來有平陽侯府相護定能尋一樁不錯的良緣。
他擔心的是小女兒。
小女兒柔柔弱弱的和他也不親近看著就是個清冷的性子甚至對父親有些畏縮恐懼曾一度在夢裡哭醒過來醒後又懵懵木木的著實讓人心疼。他擔心繼妻性子軟弱無法護持小女兒小女兒又和繼妻的容貌頗為相似甚至略勝一籌顏色太好的姑娘容易招罪將來誰能護持她?所以方才會讓鎮國公表態給小女兒和鎮國公世子定親。
這話他也不好說出來就怕這位曲二姑娘以為父親偏袒妹妹若讓她們姐妹不和便是大罪了。
過了會兒屏風後方傳來聲音“這次辛苦葉先生了讓您走這一趟。想必徐管事已和先生說明了小女子的意思了吧?先生何意?”
葉長青略略思索方道:“二姑娘曲大人對在下有知遇之恩他去世之前卻不願意隨便安排在下的去處。所以在下須得考核一下曲少爺若是曲少爺能透過考核在下自然願意留在曲少爺身邊助他一二。”
“這是應該的那就多謝先生了。”曲沁欣喜地道“如今我們姐妹倆住在莊子裡不方便弟弟年紀又小隻能勞煩先生和徐管事先回京城我會讓徐管事給您安排住處。”
“就有勞二姑娘了。”
外面的曲瀲慌忙避開等葉長青離開後方走進廳堂。
“姐姐。”
“阿瀲?”曲沁有些驚訝地從屏風後走出來“你怎麼在這裡?”
曲瀲瞅著她“剛才我見你離開以為出了甚麼事便過來瞧瞧沒想到……”她低頭踢了踢桌腳嘟嚷道:“沒想到會聽到你和葉先生的話。”
曲沁嘆了口氣摸摸妹妹的臉失落地道:“我們爹是個有擔當的人若是他還在……”多好啊那樣後來也不會發生那麼多事情了。
曲瀲心裡又泛起了那股酸酸澀澀的感覺後悔的情緒再次將她淹沒讓她忍不住又落淚。
曲沁也有些傷感不過見妹妹哭成這樣以為她是想到父親拿了帕子給她擦臉柔聲道:“別哭了爹當年給你定下親事也是為了你好我有外祖母護著沒人能欺負我弟是個男孩能自己拼博前程唯有你……只要你以後和紀公子好好的相信爹九泉之下便安心了。”
曲瀲沒吭聲。
過了一個時辰駱櫻讓人抬了兩籮筐的荷葉過來她笑嘻嘻地對曲瀲道:“一籮筐嫩荷葉曬乾了做荷葉茶一籮筐老荷葉先晾好收著等天氣涼了做荷葉雞和荷葉飯吃都使得。”
曲瀲看了眼朝她點頭。
過了兩天曲瀲的心情才好一些然後她去翻了箱籠將被丟在箱籠底下的一個檀木匣子捧了出來開啟匣子拿起裡面那塊血玉琢磨著打個甚麼顏色的絡子配它好。
不過曲瀲還沒有選好打甚麼顏色的絡子和血玉相配時便被駱櫻風風火火地跑進來打斷了。
駱櫻興奮地拉著她道:“阿瀲聽說大皇子在岐雲山那邊打獵好多人都去了寧王世子和鎮國公世子也在呢約了哥哥他們咱們也去瞧瞧。”
曲瀲聽到紀凜也在心跳快了幾拍然後又有些迷惑:“瞧?”
“哎呀就是咱們也去湊湊熱鬧唄咱們不上山就在岐雲山腳下逛逛就行了。”駱櫻拉著她“走咱們去祖母那兒同她老人家說一聲。”
曲瀲慌忙中隨便抓桌上的東西便被她拉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