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曲家人告辭離開後不久駱大老爺恰好回府。
他回府後並未先回房去更衣洗淨一身煙塵而是直接往駱老夫人的嘉善堂而來。
駱老夫人坐在炕上半閉著眼睛捻著十八子佛珠兩個丫鬟坐在腳踏上給她捶腿見到駱大老爺進來忙起身給他行禮。
駱老夫人睜開眼睛瞥了他一眼見他身上的朝服都未換便慢悠悠地道:“你這匆匆忙忙地來做甚麼?有甚麼事情自可去尋你們父親我老了已經不中用了可幫不了你們甚麼。”
駱大老爺聽後不禁有些惶恐忙不迭地道:“母親怎麼說這種話?可是有誰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駱老夫人哼了一聲沒再開口。
室內伺候的丫鬟們見狀都有些心驚忙不迭地看向尚嬤嬤見尚嬤嬤給她們使了個眼色便識趣地離開而尚嬤嬤也藉故出去到茶房給駱大老爺沏茶好避一避讓他們母子倆說說體已話。
房間裡只剩下母子二人。
駱大老爺坐到駱老夫人旁邊的位置對駱老夫人道:“娘爹如今在西陵苑那兒休養難得沁丫頭進京來可要安排沁丫頭過去給他老人家請個安?”
“不必了你爹身體不好就別讓人去打擾他了。”駱老夫人又瞥了他一眼冷哼道:“你打甚麼主意我不知道?我已經問過沁兒了沁兒他們進京時不過是恰巧在路上遇到寧王世子和鎮國公世子的船因在祝家給祝老太君祝壽時有一面之緣方一起結伴進京罷了。”
駱大老爺有些納悶地道:“可是兒子聽說寧王世子和鎮國公世子都頗為禮遇曲家三房的人對曲亦是十分賞識。”雖說曲年紀還小但曲可是有兩個姐姐寧王世子和鎮國公世子都未議親呢。
平陽侯府與寧王府是有些交情但那交情是駱老侯爺與寧王早年在軍中結下的情誼寧王世子這一輩反而與平陽侯府的交情泛泛這也是駱大老爺焦急的事情卻不知如何下手。
不過自古以來維持兩家長久利益的最好方法莫過於聯姻
平陽侯府對寧王世子和鎮國公世子的婚事是極為上心所以昨天從管事那兒得知周琅和紀凜對曲頗為禮遇時駱大老爺的心思也動了起來。
駱老夫人不以為意地道:“他們年輕人之間年齡相近又一起結伴進京相識一場自然是禮遇幾分。”
見駱老夫人不以為意的模樣駱大老爺心裡也有些狐疑或許自己不該如此緊張寧王世子和鎮國公世子如今年齡不大身無要職靠的不過是祖蔭罷了曲現在與他們再好也成不了甚麼大事還得要觀望一番才行。
想通這點後駱大老爺也輕鬆下來和駱老夫人說起了其他。
上了馬車後季氏便有些愁眉苦臉不過在瞥見曲沁時忙斂起了愁容生怕曲沁誤會自己不滿駱老夫人的安排。
季氏的道行太淺了曲沁哪能沒看到不過想到季氏的性子多少有些瞭解她的想法自然不會苛責她。
“娘你這是怎麼了?”曲瀲挨著她坐柔聲問道繼續當貼心的小棉襖。
季氏瞥了眼坐在對面的長女勉強地笑了下說道:“沒甚麼。”
她總不好說不太希望兩個女兒常去駱府小住吧?平陽侯府是曲沁的外家駱老夫人又是長輩既然她都開口了兩個女兒過去孝順老人家也是合情合理的。只是如今她和兒子也在京城若是兩個女兒還住在駱府不免會讓人說閒話。
而且平陽侯府無論如何的富貴兩個女兒去了那兒也是寄人籬下還不如住在自己家自在。她也是心疼兩個女兒住在駱府不方便甚至怕她們在那兒看人臉色。
今兒去駱府拜訪雖然駱家的人都十分的熱情得體但她天生對人的喜惡頗為敏感如何感覺不到駱府的幾位夫人對他們一行人的不以為意不過是礙於老夫人抬舉曲沁跟著捧場罷了。
駱家看著富貴其實那裡的人天生骨子裡瞧不起不如他們的人姻親又如何?沒有利益照樣瞧不起。
曲瀲見季氏笑得勉強雖不知道她在想甚麼但左不過是擔心他們幾個兒女罷於是便攬著她開始胡說八道起來。
等馬車到了雙茶巷後季氏已經被小女兒哄得眉開眼笑了連帶曲沁和曲兩人也被曲瀲弄得哭笑不得。
“你呀以前還說櫻表妹秀口一張就愛唬人其實你也不差。”曲沁捏了捏妹妹的臉。
曲瀲嘟著嘴道:“哪有?我在人前可是很乖很淑女的從來不亂說呢。”
曲沁聽了不由想到了以前的事情一些小細節從腦海中掠過突然明白了甚麼心裡有種淡淡的惆悵和悲傷。妹妹也並非天生安靜寡言柔弱嬌怯不過是寄人籬下時不能太過突出表現自己也不能和駱家姐妹們起甚麼衝突否則會讓她們姐妹不好過也讓外祖母為難。
久而久之妹妹便成了駱家人眼裡溫馴軟弱之人。
她心裡不免有些難過覺得妹妹為了自己委屈了。
被姐姐突然抱了抱曲瀲懵了下再看她有些難過的神色眨巴了下眼睛不知所以然。
難道姐姐又想到了上輩子的甚麼悲慘事?
進了家門後季氏拒絕了兒女們送她回房對他們道:“稍會你們還要去榆林衚衕那兒給你們大伯請安先回去準備準備便趕緊過去省得讓你們大伯好等。”
三人也不勉強應了聲是便回房了。
換了身衣服喝了口茶姐弟三人便又坐車去了榆林衚衕。
雙茶衚衕距離榆林衚衕十分近一刻鐘不到的車程。
等到了榆林衚衕的曲家門口前剛好遇到散衙回來的曲大老爺——曲珀。
“大伯”曲從馬車裡出來走到曲大老爺所乘的轎子前欣喜地叫道。
曲大老爺知道今兒早逝的三弟家的侄兒侄女們要過來給他請安所以今天還特地提前下衙回家這會兒見到侄子自然十分高興忙道:“兒長這麼大啦?快進來你兩個姐姐呢?”
話剛落便見馬車的車簾被人掀開車廂裡坐著兩個貌美的少女正朝他盈盈地笑著脆聲聲地叫著“大伯”。
曲大老爺更高興了在管家出來後忙讓人將大門開啟攜了三個侄兒侄女進門。
曲家的基因好曲家人都有個好樣貌曲大老爺也不例外他身材修長容貌俊雅如今已是四旬的年紀卻一點也不顯老態只是表情有些嚴肅等高興過後對著幾個侄兒侄女不免擺出了大家長的威嚴表情。
姐弟三個坐在廳堂裡喝茶管家親自沏了茶點過來喝了一盞茶便見曲大老爺已經換了身常服出來。
姐妹三人忙起身恭敬地給曲大老爺請安。
曲大老爺打量他們目光在年紀最大的曲沁身上停了下想到他們今年進京的緣由心裡不禁嘆了口氣。
曲大老爺問了常州府的事情又詢問了姐弟一些日常生活索事以及曲的功課得知他們會在京城住一段時間便道:“兒的功課不能落下不知道你可有甚麼安排?”
曲起身答道:“侄兒年紀還小又剛來京城孃親和姐姐們足不出戶對京城並不瞭解還想請大伯幫忙參詳一下。”說著遲疑了下又將駱老夫人今日說讓他在駱家族學上課的事情說了。
曲大老爺聽後有些意外然後又不意外。駱家素來行事強勢霸道從當年弟弟續娶之事可見一斑。駱老夫人能提讓曲進駱家族學不過是看在曲沁的面子上罷了。不過他心裡卻不太贊同這事情只是也不能駁了駱家的面子得拿捏好一個度。
沉吟片刻曲大老爺道:“駱老夫人的好意不能不領兒可以先在駱家族學上段時間再看看情況。若是有更適合的再離開也不遲。”
曲恭敬地應了聲是。
曲瀲姐妹聽後心中一動若說這京城更好的莫過於國子監和丹山書院了。前者不必說後者卻是當朝鴻儒坐鎮所收學子不拘出身有才德者皆可入但考核卻十分嚴厲且每個月有一次考核若是不過關便不得入或被遣離。
不過它有一個缺點就是每年春秋報名招收生員過了招生時間便只能等下一個時間段了。無疑的現下已過了春天的招生時間只能等到秋天了現在距離秋天還有好幾個月呢。
而曲大老爺話裡的意思莫不是他有法子讓曲在非招生時間進去?
比起駱家族學丹山書院不知道好多少倍屆時若曲去丹山書院駱家也不會覺得失面子並不傷情面。
曲瀲自然希望弟弟去丹山書院的所以便眼巴巴地看著大伯希望他能快點給弟弟搞到個名額。
等到天色差不多時曲大老爺又留了他們姐弟一頓晚膳。
用過晚膳後天色也要黑了姐弟三人便告辭。
曲大老爺叮囑曲道:“這些天好生讀書等去了駱家族學也切不可頑皮仔細跟著先生讀書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你是你們家裡的唯一男子要照顧好母親和兩位姐姐。”
曲應諾。
曲瀲在旁邊看得猛笑等上了車後便對姐姐道:“姐你瞧大伯人還是挺好的他看起來嚴肅了點但是為人還是很和氣的就是鋁艘恍!
“是啊……”曲沁輕聲道眼神有些飄忽。
她也不明白這樣的大伯明明一直覺得很好的為何最後妥協了呢?若是當時大伯能出面她是不是就不會被迫進了皇子府生生被磋磨?或許犧牲一個女人保全了家族才是一個合格的大家長的選擇?
可是憑甚麼她要被人設計要被人犧牲?難道女人的命就這麼賤這麼不值錢?
“姐你怎麼了?”
曲沁回神見弟妹擔心的模樣勉強笑了下鬆開了掐得疼痛的手心搖了搖頭對他們道:“沒甚麼只是最近太累了歇息幾天便好。”
曲以為她真的太累了關切地讓她好生歇息曲瀲卻覺得應該是姐姐又想到了她前世的事情而這事情應該是和大伯有關吧。難道大伯在姐姐前世做了甚麼對不起她的事情?
想到當時姐姐含糊地說她在夢裡誤信了人最後慘死在莊子裡心中微凜。
拜訪了平陽侯府和曲大老爺後接下來的兩天他們好生歇息了一翻。
曲瀲年輕、精神旺盛根本不需要怎麼歇息在雙茶巷的房子轉了轉便琢磨著在院子裡養些花的事情。院子裡只種了兩棵榆錢樹和一些平常的花草看起來光突突的沒有甚麼活力和他們在常州府的家比相差太遠了。
所以為了讓這裡更像一個家曲瀲覺得多種些花草才好。
季氏亦是這般認為十分贊成小女兒去折騰那些花花草草省得成天窩在屋子裡做繡活對眼睛不好。
“石景山那邊有專門養花的花農你若喜歡可以去挑一些回來種。”曲沁對妹妹道也不想拘著妹妹“不過若是出門記得多帶些人截上皂紗帷帽。”
曲瀲聽後十分高興打從心裡覺得還是住在自己家好因為這樣出門實在方便只要姐姐答應了就不會有人攔著也不會有下人嚼舌根不像在駱家一言一行都要慎之又慎。
除了曲瀲琢磨的養花外季氏也琢磨著去寺裡請一尊佛象回來供奉曲沁亦琢磨著如何賺錢的事情一家人都很忙。
曲聽說曲瀲想要去石景山那兒買花時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書要陪曲瀲出門。
“二姐一個人出門我不放心不如我陪二姐去。而且二姐你不是常說讀書要勞逸結合麼?多出去走走才好。”曲振振有詞堅決不讓如花似玉的姐姐自己出門他不放心啊。
曲瀲被他說服了。
季氏和曲沁都贊同曲沁甚至很欣慰地道:“弟長大了懂得照顧姐姐了。”
看她一副“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模樣曲瀲和曲都無語了下不過曲瀲也知道以姐姐現在的心理年齡指不定真的將他們當成兒女看待吧所以現在越發的有長姐風範了。
既然說好了翌日早晨曲瀲姐弟準備好便讓下人套車準備出發。
只是出發前他們家來了客人。
這也是他們來到京城後的第一個來拜訪的客人。
“紀大哥來了?”
曲聽到下人來報十分高興地迎了出去果然看到坐在廳堂裡喝茶的紀凜一身竹青色錦袍腰間纏了深藍色絛帶左邊掛著靚青色繡祥雲荷包右邊掛一塊羊脂玉佩襯得整個人風姿卓越如一杆秀竹挺立。
“為兄不請自來望弟莫要見怪。”紀凜謙和地道。
曲高興地道:“紀大哥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不知道今日紀大哥來此可是有甚麼事?”
紀凜笑道:“哪有甚麼事情?不過是想你們進京幾日應該已經安置好了便過來瞧瞧你們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對了當日在船上為兄不是答應過你等到了京城要好生招待你遊玩一番品賞京城風光。”
曲沒想到他竟然記得這事情而且還打算履行不禁十分感動。當時大家湊在一起說話不過是隨意一提罷了哪想紀凜會放在心上由此可見其人品讓他頗為欽佩。
不過想到今兒他答應陪二姐出門的事情不禁有些愧疚地道:“多謝紀大哥記掛小弟。只是今日怕是不行我昨天答應了姐姐今兒要陪她出門去石景山那兒挑一些花回來。”
紀凜目光微閃臉上的笑容更和煦了“原來是這樣。若是阿不介意的話我倒是可以給你們當個嚮導。石景山那邊的花農極多但若要挑一些好的、價格實惠的倒要找個內行人才行區區不才正好略知一二。”
曲更感動了可是他卻有些遲疑雖然他信得過紀凜的人品卻也知道男女有別不能輕易答應只得道:“紀大哥請稍等我去問問姐姐。”
“自是如此。”
紀凜從容地笑道等曲離開後手指撫著茶盅上的青蓮花瓣不禁露出滿意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