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全立即道:“兩遍,早飯午飯後各一次。”
“嗯,那這些東西先放我這兒,午飯後你再來取。記住,一定要讓劉婆子晌午就放回去,免得夜長夢多。”說完,常遇收好阿晚的賣身契,起身出門了。
到了前院,正好書房下課,他笑著跟嚕嚕行個禮,直接將宋言堵在了書房裡頭。
他請宋言偽造賣身契,這可不是小事,自然得讓宋言心甘情願才行。而宋言聽說阿晚的遭遇後,想到李二郎那副色迷迷的嘴臉,也是很痛快地就答應了。
回到座位,宋言仔細端詳賣身契片刻,待看清李顯的落筆走勢,便迅速提筆沾墨。半點都不帶停頓的,很快就寫出了一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賣身契。除了少個手印和墨跡新舊外,常遇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多謝宋先生,您這是救了趙姑娘一命啊!”此時此刻,常遇不得不佩服宋言的厲害。
宋言神色淡淡,徑自走了。他現在不用求常遇甚麼,自然懶得與他客套。
常遇對著宋言的背影冷笑,回去自己在假賣身契上按了個手印,夾回那疊紙原來的位置,然後叮囑福全儘快jiāo給劉婆子放回去。福全走後,他又留在屋裡歇了會兒,最後決定還是對老爺隱瞞這個掉包計吧。李顯吃虧那是罪有應得,但他指使人偷東西,同樣也是小人行徑,他犯不著往自己身上抹黑。日後若是李顯拿假賣身契出來,就說他把真的弄丟了,臨時寫張新的想糊弄人呢。
解決了賣身契,下一步就是幫阿晚脫身回孃家了。
想到阿晚清瘦可憐的面孔和李三郎痴傻的模樣,還是儘早動手吧。
要不,明天他留在莊子上,給她解圍?免得李顯不放人。
常遇有些猶豫,不過很快又釋然。雖然宋言也要同去別院,但男女有別,前頭有老爺,後頭有甜杏櫻桃守著,宋言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大小姐。再說他是心性高傲的秀才,可不是顧三那種山野粗漢,絕不會作出偷偷摸摸的小人勾當的。
這樣想著,他去了前院。
“老爺,我之前買通了李家的一個粗使婆子,讓她替我留意趙姑娘的情況。剛剛她使喚福全告訴我,說,說昨天李二郎意圖對趙姑娘行不軌之事,幸好李三郎及時回去了,趙姑娘又寧死不從,才沒有讓李二郎得逞。我想著,這回是趙姑娘走運,若是再來一次,恐怕就……老爺,要不咱們先幫趙姑娘脫身,讓她回孃家避避吧?至少有咱們在這裡,李顯不敢立即拿賣身契bī她回來的。小兩口鬧彆扭,媳婦回孃家是常事,李顯行事謹慎,為了不惹老爺懷疑,絕不敢表現的太明顯。”
林員外本來歪在炕上打算睡一會兒的,聽了這話頓時火冒三丈,哪還有半點睡意?
“好啊,上樑不正下樑歪,李顯仗勢欺人,他兒子竟然連親弟妹都不放過!常遇,我讓你查李顯的錯處,你查出甚麼來了沒?”他使勁兒拍了一下炕蓆,因為生氣,情不自禁將部分怒火轉移到了常遇身上。
常遇低下頭,“回老爺,李顯這個人辦事還算穩妥,我查到的都是jī毛蒜皮的小事,拿捏不住他。我仔細打聽過了,李家只有李二郎做事荒唐欠考慮,咱們只能從他身上下手。不過老爺不必動怒,常遇已經有了主意,保證在咱們回去之前,絕對能救出趙姑娘,光明正大趕走李家人!”
林員外憋在胸口的氣消了些,問道:“真有把握?”
常遇抬頭,胸有成竹地道:“常遇從來不在老爺面前託大,還請老爺放心。”
林員外點點頭,這麼多年了,常遇辦事的確讓他放心,轉而問道:“那你說,在不驚動李家人的情況下,現在能用甚麼理由讓趙姑娘回家躲避啊?”
常遇笑了,低聲道:“老爺,這個很簡單。趙姑娘現在身上有傷,明天你們出發後,我就讓那個粗使婆子給她傳信,讓她以李三郎動手打人為由鬧著回孃家。李顯定不會放人,可若是我出面假意相勸,他肯定得給我面子。”
“嗯,這個法子可行。那就這樣定了,明天你就不用跟我們去那邊了,務必要幫趙姑娘逃出那個láng窩。”林員外想了想,沉聲叮囑道。
“老爺放心,常遇心中有數。”
次日一早,林家莊子上下又忙了起來。溫泉別院建在九里地外的雲霧山上,林員外今日去,是要在那邊住一晚的,明日早上才回來。別院地方並不大,只有一戶家生子在那邊看著,林員外帶著寶貝女兒去,自然要帶夠隨身伺候的丫鬟小廝。
嚕嚕早上才知道常遇不跟他們去了,趁林員外回屋的空隙,她跑到在那邊指揮下人搬行禮的常遇身邊,很是不捨地小聲道:“你怎麼不去了啊?我還想跟你一起泡澡呢。”順便瞧瞧他的棒子。
大小姐說,想跟他一起泡澡?
常遇突然覺得鼻頭有些熱,他抬手抹了一下,果然流血了。
他瞥了一眼朝這邊追過來的櫻桃,一邊捂著鼻子一邊飛快地叮囑道:“大小姐這話千萬不要跟別人說。您放心,這回我是有事必須留在這邊,下次,下次有機會,常遇一定陪您……好了,老爺要出來了,您快回去吧,到那邊要乖乖聽老爺的話,聽櫻桃她們的話,別四處亂跑知道嗎?”
“哦,那你在家裡等著我,也不許你亂跑!”嚕嚕戀戀不捨地看著他。
那樣依戀的目光,看得常遇心都軟了,一時極度後悔定下今天幫趙平幫阿晚,一想到他原本很有可能跟大小姐一起泡在溫泉池子裡,他都想狠狠扇自己兩個巴掌!
可常遇再後悔,也沒有用。他已經跟老爺商量好了,現在突然要改,用甚麼理由?
於是,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大小姐跨上馬車,看著她探出頭朝他招手,看著馬車漸漸遠去。
☆、第61章打人
老爺帶著大小姐走了,常遇在門口悵然若失地立了許久,直到馬車消失在村子口,他也沒有進門的意思。
盛夏,即便是早上,耀眼的光照在身上,時間長了也熱的慌。
李顯可不想繼續陪常遇目送老爺,忍了會兒,笑著道:“常管事放心吧,老爺身邊有那麼多人伺候著,沒啥好擔心的。您瞧,這天頭越來越熱了,老爺不在,您難得能歇一歇,要不到我那邊坐坐,咱們一起下一盤?”
他只是隨口說說,卻不想常遇聽了,竟真應了下來。
李顯愣了愣,但他正巴不得跟常遇打好關係呢,就笑呵呵地在前頭領路了。
常遇微笑著隨他往東邊走,轉身時,朝門房使了個眼色。
東跨院是個四四方方的院子,繞過影壁,便是三間上房左右廂房的結構。李顯和李二郎住上房,已經成親的李大郎和李三郎就住在廂房裡。平常大家躲在屋裡說悄悄話可以,但要是哪家有個爭吵甚麼的,絕對瞞不住其他屋裡的人。
常遇與李顯並肩進門的時候,劉婆子剛從李三郎屋裡出來。
李顯斜眼瞪了她一眼。偷懶耍滑的婆子,這都甚麼時候了才收拾完屋子,回頭得好好叮囑大兒媳婦幾句,叫她管得嚴點,別讓下人們欺負了。
瞪完了,他笑著請常遇進屋坐。
廂房裡,阿晚卻愣在炕頭,有點不敢相信剛剛劉婆子在她耳邊說的話。
常管事讓她找機會從正門逃回家?
這是有把握李莊頭不會拿賣身契bī她回來了嗎?
或許,只是一時之計?
阿晚有些猶豫,扭頭時,脖子那裡突然傳來火辣辣的疼。她深深吸了口氣,抬手去摸昨天留下來的傷口,果然又破了。看著手指上的血,眼前頓時浮現出李二郎那雙yín穢的眼睛。當時他進來的是那麼突然,如果不是窗臺上有把剪刀,如果不是她用剪刀戳傷了自己,她恐怕都堅持不到李三郎回來吧?
可李三郎呢,看看那邊還在睡覺的傻子,阿晚的眼淚撲簌簌落了下來。
她知道,李三郎是喜歡過她,那種甚麼都依著她的喜歡。
她還記得,dòng房那晚,李三郎想跟她睡一個被窩,她攥著被子不讓他進,哭著求他,李三郎就妥協了,真的沒有qiáng迫她。可元帕上沒有落紅,李莊頭知道李三郎不會做夫妻之事,專門帶他去逛了一趟窯子。她不知道李三郎在窯子裡都學到了甚麼,可他一回來,不等天黑就撲在她身上亂折騰,折騰一遍不夠,還口口聲聲唸叨著要弄出血來她才算是他媳婦了。她實在受不住了,就偷偷咬破手指抹在元帕上,總算是矇混了過去。
可自從李三郎嚐到了那種滋味,他就變了,整天到晚想的就是睡覺睡覺,恨不得永遠不讓她出這個屋才好。
如今,李二郎也越來越大膽,阿晚真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就被他得逞了。
她不想被李二郎糟蹋。
她要回家。
這個念頭讓阿晚緊張又興奮,身子都輕輕顫了起來。她要回家,她再也不想在這裡住下去了,就算常管事沒有絕對的把握,她也沒有勇氣再在李家等下去。如果真的躲不過他們,她早晚都得被折磨死,既如此,她寧可死在家裡。
心意已決,阿晚悄無聲息地穿鞋下地,甚麼也沒有拿,提著心挪到門口,偷偷朝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