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V4之後是LV5。
與LV4環境完全相反的樓層。
名為極寒地獄。
環境溫度比大冰窟還低，身處此地會遭遇嚴重凍傷，連電話蟲都無法生存，專門用來關押賞金過億的危險人物。
除此之外，極寒地獄中還飼養了大量軍狼，不僅比二層的猛獸更加兇暴，還是為數不多能適應低溫的神奇物種。
如果說LV1到LV4還給犯人留了活路，那麼LV5就真的是管進不管出。一旦進入此地，便是生死自負。
在羅判到此任職之前，對犯重大過錯的囚犯，除了直接被麥哲倫用毒處決，就是直接丟進LV5。
活著是運，死了是命。
要不是為了測試羅判和蕾玖，麥哲倫自己都不怎麼會進入這一層。
一來真的冷，二來工作時間有限，三來拉太多，體虛。
所以，麥哲倫的衣服一直都是推進城最厚的，不算專用防化服的話。
不同於上面摻雜有個人色彩的考驗方式，麥哲倫的做法最接近公事公辦。
帶著羅判和蕾玖用腳步丈量整座LV5，準確報出沿途遇到的每一位囚犯的名字，賞金數量，所犯罪行，入獄時間。
那份嚴肅認真，像極了端坐在審判席上，細數犯人罪惡的羅判。
不，準確的說是羅判像他。
畢竟羅判只是法學人，還沒過公務員考試，更沒資格當法官。審判長能當得像模像樣，很大程度上都是源於麥哲倫的教導。
是他告訴羅判，新來的，別說廢話，先去把所有案卷看一遍，告訴我你的想法。
對於蕾玖，他也是這麼做的。
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提醒，羅判主動閉嘴。
因為他同樣好奇蕾玖的回答，自己陸陸續續帶給她的書籍能發揮多少作用，就用這次來系統性檢驗一下吧。
蕾玖一開始的回答很政治正確，基本都是對著羅判給的書照本宣科，不過很快就被麥哲倫打斷。
“我想知道的，不是這麼空泛的東西，羅判給你的書我也看過，比你看得更多。”
藍星人拉個幾分鐘都要帶手機，麥哲倫拉十二小時不找點事做還不無聊死？於是他養成了看書的習慣。
雖然效率不高，但勝在時間夠長。
羅判推行計劃的時候，漢尼拔、小薩蒂、多米諾都是一堆問題，唯有麥哲倫問題最少，因為大部分都能在書裡找到答案。
如果哪天年紀大了，幹不動退休了，他也可以去研究法學，發表論文之類的，就和他的老師，上代署長加斯一樣。
“我想知道的，是你的內心，與法律與哲學無關，與外部灌輸的理念無關。只要告訴我最真實的想法，你對他們抱有甚麼樣的心情？憎惡、憐憫、同情、還是其他甚麼？”
“沒有……甚麼特別的心情，”蕾玖想了差不多一分鐘，給出這樣的答案，“我自己犯下的罪和他們差不多，犯了罪就要接受刑罰，理所應當。”
“不會覺得過重嗎？”麥哲倫又問。
“不會。”蕾玖搖頭，“剛被捕的時候，我還覺得太輕了，應該直接判處我死刑。不過和羅……審判長的學習了那麼長時間，我多少也知道法律和判決不是這麼簡單的東西，需要綜合很多進行考量。
如果署長大人還想知道更加具體的，請多給我些時間，我去翻閱相關資料和文書，再告訴您答案。”
聽到這個答案，羅判露出滿意的微笑，對著麥哲倫一挑眉毛：“如何？”
“合格。”麥哲倫對著羅判點點頭，接著又專門強調，“不過也只是合格而已。”
他想表達的意思，羅判心知肚明。
蕾玖回答的前半句話是滿分答案，看守不應當對特定罪犯抱有感情，這樣才能更冷靜理智地對待各種狀況。
只是後半句失分很多，麥哲倫想聽到的不是關於罪行、判決、受刑方式的探討，他要的只是一個忠於職守的表態。
我是看守，會看好罪犯。
如果能像麥哲倫、漢尼拔這樣抱有守夜人，黎明守望者的心態，更是加分項中的加分項。
當然，他也知道蕾玖的出身，能夠回答成這個樣子，已經很難得了。
說得太完美，反而該懷疑對方的用心，是不是假意服從，等待機會。
從這個角度出發，蕾玖的回答反而是滿分，所以羅判才會這麼滿意，而麥哲倫的強調其實是為了提醒羅判，別太得意。
考核終究只是考核，蕾玖本身的問題依舊不容忽視。
也就是老師臨終託付，又為推進城做出諸多謀劃，幾乎從未出錯的羅判，換成其他人，哪怕是漢尼拔，麥哲倫都不會答應這種離譜的要求。
倒不是懷疑老搭檔的用心，主要是那傢伙的定力和腦子著實有限。
而羅判……怎麼說呢，就衝這張臉，麥哲倫就相信他不會中任何誘惑，連他這個宅男都覺得帥的過分。
和麥哲倫交換過眼神，羅判搓了搓手：“這樣的話，就都透過了，從明天開始你就是特別助理，由本審判長直接負責。趁著現在還有點時間，你去上面交接下，你們一組都是老手，沒你帶著，問題也不大。
如果有人問起來，你就說去測試新專案了，之後表現好的也會有這樣的機會。”
當然不是假話，搓線只是第一步，織布、印刷、罐頭製造之類的，只要能上，羅判都會上。
既是雞蛋分散原則，也是繼續對等級制度的深化打造。
自古以來，任何禍亂歸根結底都可以到失去上升空間這一條，哪怕職業本身沒有高低，只要讓囚犯們覺得有高低就可以了。
減刑這種大招用得越少越好，太多就不值錢了。
至於蕾玖這樣戴罪之身還能委以重任是特殊中的特殊，除非有物理和精神都非常合適的人選，否則羅判不會再開特例。
畢竟茲事體大，目前能入羅判眼的只有半個，且不在推進城內，重要程度也沒有蕾玖那麼優先。
等事情都步入正軌，麥哲倫從貝加龐克那裡回來，再考慮也不遲。
就在羅判以為萬事大吉，準備和蕾玖一起返回地上1層，繼續盯著勞動改造的時候。
麥哲倫一把按住羅判的肩膀：“你要去哪裡，測試還沒結束？”
“沒結束？”羅判一愣，“不是都合格了嗎？”
“那是特別助理，不是要代行署長權力的審判長。要想讓我放心離開，你還有最後一關要過。”
“最後一關，難道是LV.6。”
不等麥哲倫回答，蕾玖的目光先投了過來：“還有LV.6，不是隻有LV1到LV5嗎？”
“因為那是隻有特定人員才有資格知道並進入的極密區域，關押真正重犯的所在，也是署長真正負責的層級——”
麥哲倫伸出另一隻手，指向位於軍狼老巢之中厚重大門，被層層冰雪包裹，不同於上面任何一層的特殊門扉緊緊閉著，彷彿是地獄最深處的封印。
“——它的名字是‘無限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