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判這一說,就是一個多小時。
不需要驚訝,“勞動改造”這一制度聽上去簡單,但真要講清楚,沒個幾天時間根本說不完,這一個小時不過是說了個基礎梗概。
就這依然讓戰國和鶴頻頻點頭,三位大將也收斂起原先的大佬姿態,安靜聆聽,有聽不明白的地方還會出言詢問一二,可見重視程度。
唯一的例外是卡普,他已經倒在桌上睡著了。
對此,羅判情緒穩定,沒有受寵若驚,更不會感到驚訝。
不說只有在部分地區把犯人當做苦工使的海賊王世界,就是藍星也沒多少人真正懂“勞動改造”。
監獄內部像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沒有真正鑽進去,很難理解內裡的乾坤。
而羅判,真的進去過。
物理和精神雙重。
當然不是以囚犯的身份,而是想方設法找各種機會,比如找可以接受社會實踐的看守所參觀,想辦法和當獄警的校友學長之類的交流,跟著刑訴律師去監獄探監,哪怕不能和犯人會面,在外面看看也好。
這是物理。
精神上,是去讀相關的著作和文章,進行更系統深入的瞭解。
倒不是對監獄多麼感興趣,而是檢察官、法官、律師之類有太多人盯著,捲到飛起,相比之下獄警要冷門很多,也沒那麼難考,待遇還行,關鍵是包吃包住。
別忘了,羅判起點孤兒院出生,沒有父母兜底,他必須要為自己留好後路。
就是這麼現實的考量。
但他付出的努力不是虛假,想盡辦法找關係找門路的一個個白天,忍受著無聊與無奈的一個個挑燈夜戰之夜都是真的。
是的,你們六位在海軍是大佬,但在監獄這個領域你們都是門外漢。
鎮住你們,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知識永遠不會背叛你,古人誠不欺我。
至於睡著的卡普,你就把他當成“秀才遇到兵”裡的大頭兵,你讓他打打殺殺沒問題,講知識談理論……太為難他了。
能在這睡,沒中途退場已經算是給羅判面子,不愧是一起和戰國吹鬍子瞪眼的交情。
不知不覺中,時間點點過去,杯中之酒,盤中之餐,鍋中之食都已見底,桃兔園主動起身為眾人泡茶。
翠綠色的茶水經由陶瓷茶壺落入杯中,發出溫潤的聲響。
戰國第一個端起茶杯,潤了潤喉嚨,而後開口說道:“如果我要在各個海軍基地中推廣這項制度,需要你從這裡選一個負責人,你會怎麼選?”
“我會選——”羅判下意識地就要說出名字,猛地反應過來,“呃……不需要這麼著急吧,推進城那邊還沒鋪開,至少等我將規模擴大到LV3,至少LV2再談推廣的事也不遲。”
“我說的是如果。”
“那我選我自己好了。”
見羅判不接招,戰國直接把話挑明瞭說:“少跟我在這耍滑頭。我承認你對這方面很有研究,但你有本事讓分佈在世界各地的海軍基地聽你的?”
“不能。”
羅判只得承認,自己現在就是個中校。
實力也就那樣,算毒的話,遇上弱一些中將也不是不能打,但毒這玩意風評不好,很難讓海上男兒心服口服。
“那我選——”
“——不許選我和鶴,你很清楚,我們沒時間到處跑。卡普嘛……你要有本事說服他,儘管去。”
艹!(中文震聲)
羅判好不容易才忍住罵人的衝動。
戰國,你個老小子不地道,我這麼認真為海軍著想,你丫的居然坑我。
我可不是那些沒腦子的大頭兵。真要我推薦人,咱們可以關起門來單獨談,當著所有候選人的面,這不是推薦,是公開站隊。
三大將名為最高戰力,實際上是海軍內部青壯派的三座山頭,是除了以戰國為首的“老年派”最大的派系。
一個搞不好,三位大將這一個都討不了好,那這一個多小時的口水,乃至之前努力留下的好印象就全白費了。
戰國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嘆息:“羅判,你哪裡都好,就一點不好,總想著面面俱到,希望給每個人都留下好印象,不站在任何人的對立面。也許是因為你的出身吧,總讓你有各種各樣的顧慮。”
“這樣做不對嗎?”
羅判反問。
不這樣,他一個孤兒怎麼走到今天?在兩個世界都做到出人頭地?難道只憑長得好看?
“而,而且——”
我也不是真的誰都不得罪,選擇海軍本身就是一種站隊,抓蕾玖、搞巡迴法官都是。
戰國沒讓他把話說出來:“我知道你要說甚麼,但我要告訴你。衝突與分歧不止存在於外部,同樣也存在與內部。不是因為你的迴避,它們就不存在。而一個好的組織,不是完全不存在分歧,而是能包容這些不同。讓不同的人,去做適合的事,這才是正確的運轉方式,你明白嗎?”
“好像明白了。”
羅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謂“和而不同”,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有分歧沒關係,把話說清楚就好。”鶴也說話了,“戰國、我、卡普;薩卡斯基、波魯薩利諾、庫贊,還有園和其他將軍們,他們都不是聽不得不同聲音的人。
相反,我們都很樂意說出內心的想法,哪怕吵得面紅耳赤,你也不是沒見過。如果一個人始終顧慮這顧慮那,不肯說出真實的想法,我們反而會覺得有問題。”
羅判又想起了一句話:和所有人都相處得很好,其實和誰都不親近,也沒人敢用。
以前他只是姑妄聽之,直到現在才有所領悟。
“這麼說來,各位將軍的正義觀……”
“呵呵。”鶴微微一笑,桌邊的戰國和三大將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只有卡普依然在呼呼大睡。
羅判微抽了一口氣,敢情不全是用來裝逼的啊。
“現在可以給我答案了嗎?”戰國又問。
其實答案本身並不重要,當著這些人的面表態才是最重要的,也是他今天把羅判留下來的原因。
“您都把話說到這份上,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羅判深吸了口氣,“如果我有三位大將,不有老牌中將的實力和影響力,那這事非我莫屬,可惜這不是短時間能達到的。除我之外……我認為青雉大將最為合適。”
青雉哦了一聲,表情略顯訝異:“居然是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其實沒見過幾次面,你……應該和波魯薩利諾最熟。”
“是的,因為您和赤犬大將經常在外,不過我對您二位的為人和作風還是有所瞭解的,你們也沒有隱藏的意思。
先說赤犬大將,赤犬大將以嚴格聞名,原本是最適合看管監獄,尤其是重刑犯。但勞動改造的本意是改造,是讓犯人創造價值與精神改悔,需要一定的柔軟與彈性,過於嚴格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犯人出現些許違規越界的行為,赤犬大將——”
說到這裡,羅判特地看了赤犬一眼,後者直截了當地答道:“我會把人燒成灰。”
“好像確實有點不太合適。”青雉也看了赤犬一眼,“但柔軟的話,為甚麼不選波魯薩利諾?”
畢竟他奉行的可是模稜兩可的正義,三大將最滑頭的一個,你永遠不知道“八尺瓊勾玉”到底有沒有準頭。
“有幾個原因。一來,黃猿大將的能力最適合快速反應,更適合坐鎮海軍本部。二來,黃猿大將在使用電話蟲上,總會出現狀況,同時監管那麼多個海軍基地……”
“啊,好像是這樣啊。”黃猿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同時抬起兩隻手腕,一隻手腕上各有一隻顏色不同的電話蟲,“左手是監聽,右手是通訊。不對,好像左手是通訊,右手是監聽?”
單看這樣子,活像是得了健忘症的老年人。
當然,在其他人眼中嘛——
裝,繼續裝!老滑頭!
連羅判這個小滑頭都看出來了,十有八九就是你帶壞的他!
“好像只剩下我了,原來是排除法。”青雉故作懊惱地捂住臉。
“不是排除法。”羅判連忙解釋,“您的性格和果實能力一樣,沉穩冷靜。謀定後動的作風和適度的彈性可以很好地處理各種問題。我還聽說您喜歡一個人在大海上騎腳踏車,這樣正好方便突擊檢查各個基地,給下面足夠的壓力。”
“哦哦,原來我的愛好還有這樣的好處,以後可以多花點時間。”青雉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
不過立刻就遭到戰國的瞪視:“你少來,你偷懶的時間已經夠多了。在開始實施之前,你先給我排好時間表,遲到一次,看我怎麼收拾你!”
“別這樣啊,元帥。”
青雉很光棍地往桌子上一倒,和身邊的睡老爺一樣,不愧是當年在卡普船上待過的人。
而這也意味著三大將全都明確表態,認可了羅判的判斷,乃至對羅判這個人。
雖然戰國沒有明確說過,但這些在海軍裡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都能看出來——這是一場試煉。
一場對羅判的試煉。
逼他表態做出選擇只是過程中的一個環節,就算羅判躲過了這次,也會有下次。
能否取得三大將的認可,取得多少認可才是結果——好吧,一直躲下去,其實也算是結果,上限最高是第二個黃猿。
當然,羅判獲得最終評價遠不止於此,雖然一開始的滑頭有些失分,後面的話也多少帶了些拐彎抹角,但總的來說還是非常不錯的,畢竟是年輕人嘛,十全十美還要他們這些老傢伙幹甚麼?
那麼問題來了,一個大將認可上限是大將。
三大將全部認可,上限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