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錦華是對這個婦人有些憐憫,中國往前推個四五十年,廣闊而又貧窮的農村地區的小老太太都是這樣的想法,人身的意義就囿於這小小的院落,對著丈夫兒子笑,對著兒媳和女兒打罵,彷彿這就是她們天生該做的。
她有個專門研究這方面的學姐,當初學姐說的時候自己還不信,還說她們多少的也該有點自己的歡喜,哪怕是玩玩女工呢,但是卻發現,有過之而無不及。
喬松左勸右勸的將他娘給扶了起來,又將周圍看熱鬧的婦人給勸走了,其中有個婦人還上前說了陳錦華幾句,不外乎。買來的媳婦要聽話,喬松不打自己已經很好了。還給吃雞,那可是過年才有的待遇,讓自己要珍惜,別做哪些上房揭瓦的事,省的到時候又引來打罵。
陳錦華面無表情,三觀都不同,交流也沒用。這雞根本就是喬松一大早要殺的,這老太婆還不樂意,雙方在院子爭吵,差點將陳錦華給吵醒。
等人都走光了,喬老太太仍舊是哭天抹淚的,“松子,你今天必須得打她,你知不知道她說我啥,說我是狗孃養的,這樣的媳婦不打以後不得成祖宗了。”
喬松愣了,沒想到陳錦華說了這樣的話,轉頭質問陳錦華,“你說了?”
陳錦華向來是個敢作敢當的主,從小爸媽的教育就是要敢於承擔責任。“說了!”喬松一巴掌就想要落下來,但還是硬生生的給停了下來。
“她先罵的我媽,我憑甚麼不能還嘴。”
“那是我娘!”喬松啞著嗓子喊。
“喬松,那也是我媽,從小到大,我媽連句重話都沒對我說過,更別提打罵了,我憑甚麼就讓別人說我媽。”陳錦華咬牙切齒,這樣的對話,她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對別人說,沒想到才二十歲就說了。
“那你也不能,那是我娘!”
“是,你娘,但是那不是我媽。你可以打我了!”陳錦華道。
這一刻陳錦華只覺得心累,她都遇到人販子了,竟然還能遇到這樣的類似於婆媳的問題,或者是哪個坐在地上哭的人,可不是她婆婆,那是買下她的惡人,在法律意義上,是罪犯!
喬松心中悽然,這是小花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但是卻鬧成了這樣,終於,還是一巴掌落在了陳錦華的臉上。
喬老太太像是得了天大的勝利一般,立馬爬了起來,站在喬松的身後攛掇著喬松繼續。
這裡是落後而又貧窮的山區,喬松是個雖然看起來乾瘦,但是卻十分有力的男子,陳錦華知道自己打不過他,所以也不打算還手。只不過是想自己更加清醒一點,自己待的是甚麼地方,以更加堅定自己逃出去的決心。
本來就紅腫的臉,這下更腫了,陳錦華只抬頭看了看遠處連綿不斷的山,眼神中半是絕望,半是決絕。
然後又看了喬松一眼,眼神裡甚麼都沒有,平靜無波。抬起手來,也扇了喬松一巴掌,只是陳錦華的力氣實在是不大,喬松也沒覺得有多疼。正打算回屋呢,沒曾想院子裡進來一個人,背上像是背了一個羅鍋一樣,全身上下髒兮兮的,開口就說,“你們家是不是燉雞了,我家雞沒了,定是你們偷了。”
山野之地,家中養個雞都是珍貴萬分的,吃自然是捨不得的,畢竟還要等著雞下蛋呢。但是這人上來就說他們偷雞,很明顯就是上門敲詐來了。
這人叫喬老歪,已經小四十歲了,山裡窮,年輕小夥子都不一定能娶上媳婦,這人就更不可能了。住在喬松家不遠處,大早上的時候,他起來聽到喬松他娘殺雞,正好自己家的雞昨天晚上被黃鼠狼給咬死了一隻,心疼不已,便想著這喬松,娶了媳婦,這是富裕了,都殺上雞了,那自己就上門訛一隻吧。
這雞都是辛苦養的,喬老太太自然不會給的,“喬老歪,你說甚麼呢,我殺的是自己家的家,誰偷你家的雞了。”
“就是偷了,你家都窮成這個樣子了,還能捨得殺雞,不是偷的那是甚麼啊!”
被喬老歪這一嚷嚷,左右的人又都過來看熱鬧了。
這下喬老太太不樂意了,想她在村裡縱橫多年,只有她欺負別人,沒有別人欺負她的份,頓時又開始了撒潑打橫,在地上又鬧騰開了。一會說自己命苦被買來的媳婦欺負,一會又說這個喬老歪也上來欺負她。
這場面,陳錦華真的是不忍再看。
喬松也顧不得他娘在地上撒潑了,直接去找喬老歪,說自己家並沒有偷雞。可這喬老歪本來就是村裡的潑皮無賴,這下更是賴上喬松,看他年輕好說話,直接說昨天半夜看到有個人影去他家偷雞了。
喬松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陳錦華上前一步,“你說喬松偷了你的雞,那我想問你,你那被偷的雞長甚麼樣子?我去屋子裡給你找找。”
這話說的喬老太太不樂意了,這人怎麼還胳膊肘往外拐,頓時又罵起了陳錦華,甚麼亂七八糟的話都出來了。
陳錦華只能自動遮蔽。
那喬老歪本來就看陳錦華長得好看,白嫩的面板,就連頭髮都是黑的發亮。現在色心四起的四下打量。“那可是個大公雞呢,沒了它給我打鳴,我都不知道甚麼時候睡,甚麼時候起了。”
喬松看喬老歪的眼神不對,想要將陳錦華拉到自己身後,但是這陳錦華轉身進了那黑乎乎的廚房,直接拿出了一盆子的雞毛。
“你在說謊,今天早上喬松殺的是隻母雞。”那一盆子的雞毛是最好的證據,這雞毛上還帶著一些血,這可做不得假,一看就是今天殺的。
這讓喬老歪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想著誰家吃雞不得吃公雞啊,母雞還要留著下蛋呢。但他偏偏不知道的是,喬松覺得母雞對陳錦華的身體好,正所謂吃甚麼補甚麼,就殺了母雞。
喬老歪在眾人的嘲笑聲中灰溜溜的回了家。
看熱鬧的覺得沒熱鬧可看了便也都走了,陳錦華將那一盆子雞毛放到地上,直接回了屋子,將門一關,打算給自己找點東西消消臉上的腫。喬松看著太陽都快落山了,繼續幹活也不成了,就回地裡拿了農具,回來做飯。
晚上這頓飯,是喬松拿了兩個洋芋給陳錦華送到屋子裡的,陳錦華並不客氣的吃了起來,一天兩頓飯,頓頓洋芋,可是為了能活下去,陳錦華必須吃。
至於院子裡的叫罵聲,陳錦華只感嘆一句農村老太太體力好,還真是怎麼都不累。
“你為甚麼幫我啊,是不是喜歡我,沒生氣我打你啊!”喬松有些小心翼翼的道。看著陳錦華一手拿著洋芋,一手拿著石頭往自己臉色貼,眼神都亮了起來。
“不是,我只是就事論事。我討厭你,但是你沒偷雞就是沒偷雞。”陳錦華道,但是眼神中並沒有甚麼色彩。
可是喬松還是高興,在他的認知裡,只有喜歡,只有說明想把你當一家人才會為你說話,他不懂陳錦華的是非分明,不懂陳錦華的社會責任感。
等陳錦華吃完,上前就抱住了陳錦華,說甚麼的都要在陳錦華臉上親一口,但陳錦華臉色極其的冷,死死地盯著喬松。
喬松被這眼神盯得不自在極了,“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打你啊!那你可以打回來。”說著拉著陳錦華的臉往自己臉上招呼。
陳錦華沒動,“你會放我走嗎?或者你跟著我出大山。”
喬松搖了搖頭,他是不會讓小花走的,這是他的家,也是小花的家。
陳錦華將手給抽了回來,躺下睡覺。喬松雖然覺得陳錦華的眼神冷的可怕,可是他不在乎,畢竟人在自己懷裡呢,那些個日日夜夜的好事可做不得假,小花就是自己的媳婦,總有一天,會有娃,小花也會屬於自己的。
“睡吧,明天我去娘那偷個雞蛋給我在臉上滾一滾,很快就消腫了。”喬松安慰道。
不過是小恩小惠,陳錦華心裡覺得噁心,這臉上的傷,還有這身上的傷不都是因為你們嗎?這是打一棒又給個甜棗嗎?
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喬松一邊刷碗一邊給他娘說要帶著陳錦華一起下地幹活,喬老太太本來不高興的,在一旁罵罵咧咧。喬松勸說,昨天小花給他說話,就是說明心裡有他,帶著出門也沒事,再說了這大山,小花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喬老太太覺得昨天兩個人剛打過架,今天要是繼續湊在一起,怕是又要打架,想來想去就同意了。
對於陳錦華來說,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不過陳錦華面上看不出甚麼,跟著喬松下了地,喬松在地上像個勤勤懇懇的老黃牛,不時地還要抬頭看看在地頭上站著的陳錦華,然後繼續幹活。
陳錦華看了看這山,覺得自己有必要再跑一次了。“喬松,我去方便一下。”
喬松讓陳錦華去了,還覺得陳錦華這個城裡姑娘就是好,說話也文雅些。
遠處地頭上的喬強丟下了鋤頭過來,“你這讓你媳婦去了,不怕她跑了啊!”
“昨兒你也見了,小花可是向著我說話的,你不覺得她心裡有我嗎?”喬松笑的陽光明媚。
喬強心裡感嘆,這松子行啊!能得到城裡姑娘的心,頓時心裡活泛開了,纏著松子問他媳婦床上怎麼樣。
村裡的老爺們聚在一起說的左不過是女人,用詞可比村中的婦人下流多了,甚麼亂七八糟不能聽的全往外面冒。
以前喬松是靠著這個知道了怎麼上床睡女人,但是現在他想了想陳錦華的模樣,甚麼都不想說,他不想和別人分享陳錦華長得到底有多好看。
轉而七扯八扯的扯別的了。
陳錦華跑到了遠處,直到再也看不到喬松,開始看著天上的太陽辨別方向,可是還沒等陳錦華認出東南西北的時候,突然有個人一把將自己給抱住了,低頭一看,竟然是拿喬老歪。
渾身髒兮兮,一口大黃牙,還揹著個羅鍋。“你怎麼落單了?怕不是想跑吧,你跑不掉的,不如跟我回家吧,讓我也嚐嚐你的滋味。”
要是真的能不花一分錢得到這麼個媳婦,喬老歪真的是做夢就要笑醒。說著就對陳錦華上下其手,差點將陳錦華的上衣給扒了。
山裡人從小務農出力氣活,力氣非常人所能比的,陳錦華動彈不得,只能大聲喊叫。
喬松和喬強兩個人正說著從哪裡引點水來呢,就聽見了小花的叫聲。喬松將鋤頭一丟,直接跑了出去。
陳錦華以為自己真的要被這個喬老歪給侵犯了,突然身上一輕,然後陳錦華就看到喬松揮著拳頭一拳接著一拳的砸在了喬老歪的身上。
“大兄弟,誤會啊,你媳婦想跑,我給攔下來的。是她要勾引我,讓我帶路的。”喬老歪空口撒謊的本領是真的高。
“放你孃的狗屁!”喬松可不信他的,自己將喬老歪給打的鼻青臉腫才算完了。然後拉著陳錦華下了山。
走了好遠的路,喬松才停下,這會氣才喘勻了,問陳錦華,“你沒事吧。”
陳錦華搖了搖頭,被喬松連拖帶拽的有些累了,便直接坐在了地上,她也沒甚麼潔癖了,再說了身上的衣服料子是粗布的,本來就是灰撲撲的,也不用擔心衣服會髒。
這樣的衣服料子,陳錦華只在中國衣料變遷展覽會上見過,卻沒想到會穿到自己身上。
喬松將那個雞蛋給拿了出來,竟然還完好,將皮給撥了,輕輕的在陳錦華臉上滾來滾去。陳錦華知道在這裡雞蛋就是好東西了。“不用了,不然等會雞蛋沒法吃了。”
但是喬松卻固執的很,仍舊要繼續,等到那雞蛋都有些灰濛濛的了,將雞蛋給掰開,露出立馬的雞蛋黃,遞到了陳錦華的嘴邊。“你吃雞蛋黃,這個不髒的。”
陳錦華將蛋黃咬下,剩下的兩片蛋白落在了喬松的嘴裡,“我今天我也跟著我媳婦吃點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