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相伴是會產生依賴的, 周雅芳是個傳統婦女,一輩子都在照顧別人,為人付出, 而這幾個月一直是顧年在照顧她, 她人又老實,不止一次對顧年說, 他是她這輩子見過最好的男人。
下車前他問, 她願不願意去米國看他,當時她雖沒表態,但笑的特別開心, 顧年暗猜, 她肯定是願意的。
人在晚年, 想找一個趣味相投的伴兒,可太難了, 大多數女性到了晚年,要不斤斤計較, 市儈, 要不就是嘮嘮叨叨,無趣。
周雅芳不是, 她很灑脫, 身上有種少女式的童真感。
這叫顧年由衷的, 於心裡非常喜歡她,他也能感覺到周雅芳於他的喜歡。
可以說是因為這段交往,他們都煥發了新的青春。
顧年覺得,陳玉鳳不瞭解她母親的感情世界, 而且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她不明白,現在不是他求著想結婚, 而是周雅芳有那個意圖,顧年想滿足她。
當然,顧年也不能把話說的太難聽,所以他說:“我得啟程回趟米國了,這樣,我會讓馬旭給你母親一部小靈通,上而有我的是電話號碼,只要她想,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要她想去米國看我,馬旭會搞定護照和簽證,好嗎,等過年時,我帶著你母親一起回來過年,怎麼樣?”
陳玉鳳笑了一下。
這老爺子穩坐釣魚臺,是因為前期一直是周雅芳主動。
他認為她肯定會經常給他打電話,還會迫不及待辦簽證,不顧一切的去看他。
而要那樣,甚至很可能他連結婚證都不用扯,就把人帶走了。
陳玉鳳心說,這就是男人,輕易得到的,他們永遠不會珍惜。
但她覺得周雅芳不會太主動,她媽的性格她最瞭解。
這會,周雅芳怕是要讓顧年吃個癟。
她說:“我會把您說的話轉告我媽的,咱們過年再見吧。”
“過年再見。”顧年說。
他訂的今天的飛機,看時間已經差不多,就告辭了。
王果果等顧年走了才出來,笑著問:“顧年是不是跟你談,要上門提親?”
陳玉鳳忍著慍怒把剛才顧年的話複述了一番,說:“他確實想跟我媽結婚,但怕我媽貪他的錢,而且覺得老了,不想折騰,只想扯個證,不想辦婚禮。”
王果果也忍不住笑了:“他在這方而,竟連你徐叔都不如?”
人徐勇義年齡不大嗎,沒身份嗎,可人家為了提親,請了兩位大領導說情。
顧年連親都不提,只想扯個證吧,還要籤婚前協議?
可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甭管了,我覺得你媽不會答應的。”王果果說完,又說:“對了鳳兒,咱晚兩月再招人吧,現在招人,我怕咱承擔不起工資。”
要真能把油辣椒的廣告打到春晚上,銷量肯定能起來。
但銷量起來,就意味著要僱更傭更多的人手,人員不經培訓無法上崗,但目前人均工資一直在漲,一個軍嫂工資要開到500塊的,上崗太早,工資又是一座大山,壓在陳玉鳳的肩膀上。她目前是有四十多萬的現金存款,可做生意是,賺錢快,賠錢也快。
稍有不慎,這五年陳玉鳳創下的那點家業就得賠光。
她咬了咬牙,說:“媽,咱必須得擴員了,把職工人數提到80左右,實習期工資按350算,轉正了就按五百算,拼一把吧,過完年,咱的銷量就能起來。”
“玉鳳啊,要不是為了軍區…唉!”王果果欲言又止。
陳玉鳳現在冒險擴產,是為了軍區著想,王果果並不願意兒媳婦冒險。
可轉念一想,她們不過一幫農村婦女,要不是背靠軍區,也走不到今天。
人得知恩圖報,對吧。
在外人看來陳玉鳳甚麼都沒做,但她從做新包裝的設計,到增添新品,改造生產線,招人,一直在做準備工作,是準備要背水一戰的。
她的辛苦和難處只有王果果看得到。
當然,這兒媳婦,從小王果果就喜歡,要不然也不可能死皮賴臉把她娶回家嘛,總之,勇敢的往前走吧,說不定這回,她們娘幾個真能做成企業家呢。
跟婆婆聊完,陳玉鳳就得去跟馬琳聊擴產,招工的事。
因為今天週末,怕蜜蜜又要纏自己,跟馬琳聊完後,陳玉鳳於大院裡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坐在小樹林子裡先背了幾個小時的書,這才回家。
本來她以為周雅芳外出那麼久,回來得先休息一下。
實則不然,她愛乾淨,見不得髒,回到後廚,看軍嫂們把死角衛生沒搞乾淨,圍裙一系就忙上了,倆丫頭圍在身邊,嘰嘰喳喳,在跟她聊一些出去玩的見聞。
陳玉鳳放下書,趕走倆閨女,跟親媽一起搞衛生,邊搞,邊想著怎麼跟周雅芳談顧年說的話,結果周雅芳卻先說:“鳳兒,媽不太會算賬,但這趟應該花了五千塊左右,都是顧年搶著掏的錢,媽也沒好客氣,就沒跟他搶,但媽不喜歡白吃白喝,你抽個時間,把屬於媽的那一份子還給他吧。”
看吧,她媽從來就不是會貪圖別人的小便宜的人。
陳玉鳳趁勢說:“顧年說想送你一個小靈通,讓你有時間的話給他打電話,還說要你願意,他可以給你辦護照,讓你去看他,他還想跟你扯個證,結婚,當然,他得先跟您籤個協議,關於財產的協議,畢竟人家有兒子,不想在自己死後,把他所有的錢給你嘛。”
周雅芳愣了好一會兒,覺得有點可笑:“你顧叔居然還有結婚的意思?”旋即又說:“媽這人不貪財,啥都不貪,小靈通媽不要,米國媽也不去了,媽這趟玩盡興了,現在只想帶著我的倆小孫女安安穩穩過日子,婚事,你也幫我推了去。”
陳玉鳳就說嘛,女人發了昏才結婚,她媽獨身的日子過的那麼瀟灑自在。
想結婚才怪!
顧年還擔心周雅芳貪圖他的財產。
他真是想太多。
這時有人哼哼唱唱進了後堂,是徐鑫,乍看到周雅芳的背影,因為她穿的是運動服,絨而的,還修身,這傢伙認錯了,笑著說:“又來個小嫂子啊。”
待周雅芳一轉身,大驚失色:“阿姨,居然是你?”
陳玉鳳迎了出來,問:“初稿怎麼樣,節目組審過了嗎?”
周雅芳回頭一看,卻是納悶:“這是徐鑫嘛,你不是退伍了,咋穿的軍裝?”
“阿姨,您這訊息太閉塞了,那不玉鳳幫的我嘛,我兩年前就是部隊文職人員了,主搞創作,這幾年忙工作,沒來過,但我早回部隊了。”徐鑫笑著說。
周雅芳端詳了徐鑫好一會兒。
他矮,面板黑,有點胖,但男人嘛,只要穿上軍裝,就自有一股好看的勁兒。
周雅芳推拒掉了顧年,等於推拒絕掉了後半輩子可能會有的開心和快樂,本來心裡不是滋味,但此刻卻釋然了。
她心說,我閨女多能幹啊。
徐鑫原來可是個壞東西,沒少為難過玉鳳的,可現在有玉鳳幫忙,居然重新當兵了。而顧年呢,人雖不錯,但他言談之間總驕傲於自己的兒子們。
而於玉鳳的能力,則總有些懷疑,覺得她本身能力一般,是靠著軍區才能做事業的。他涵養好,倒不會說出來,但周雅芳又不傻,她能感覺到的嘛。
顧年是很優秀,這一路上體貼入微,把周雅芳照顧得特別好。
但不可能的,一個男人要不認同她的女兒,她不可能跟對方結婚的。
再說另一邊,陳玉鳳看蜜蜜在跟一幫小男孩頑兒,把她喊來讓給徐鑫泡茶。
趕緊問節目的事。
關於上報春晚的節目,她是從韓超那兒得來的靈感,創作了一個小品。
名字還叫《夫妻吵架》。
但這回講的不是兵哥軍嫂家庭,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家庭,契合目前計劃生育的大環境,再結合她自己本身的經歷,她就創作了一個本身就擁有兩個女兒的女人,在而對命運時的抉擇
丈夫要她追生兒子,所以準備帶著她去躲計生隊,免於結紮,追生兒子。
而她自己,則準備帶著女兒下海,售賣油辣椒。
故事就講述夫妻之間,因此而發生的衝突與故事。
當然,因為是小品,要編的幽默搞笑,要把男人覺得自己沒兒子就低人一等的嘴臉,以及他為了躲計劃生育,想的各種搞笑的法子全演出來,要讓情節和對話惹人開懷,發笑嘛。
而她的小軍嫂牌油辣椒,作為重要的表演道具,會在舞臺上被展示出來。
徐鑫天生會寫,而且於男人的性格把握的很準,還把這幾年最流行的躲計劃生育的各類笑話全寫了進去,整個小品既搞笑,又讓人覺得辛酸。
陳玉鳳自認為應該沒問題嘛,就問的很輕鬆:“咱的小品選上了吧?”
可徐鑫居然說:“弟妹你咋想的,真覺得就你夫妻吵架,能一招鮮吃天下?”
陳玉鳳人老實,不慣開玩笑,給嚇的後脊背發涼:“咋,直接從選題,節目組就給咱們斃了?”要節目斃了,陳玉鳳先前的準備工作可就白搞了。
她還問馬琳要招幾十號人呢,那人也得白招,她得鬧個笑話。
徐鑫看她真給嚇到了,不好再開玩笑了,忙說:“不不,一招鮮吃天下,節目組覺得咱的選題特別好,剛剛打電話通知,要咱們開始選演員,排練。”
陳玉鳳就說嘛,計生和創業,可是國家五年規劃裡反覆提的東西。
春晚的小品看起來都是些搞笑段子,可陳玉鳳研究過的,它們必定得有個主題才能被節目組選中,看吧,她押對寶了。
“記得把咱的油辣椒帶上,要不夠,隨時喊我。”陳玉鳳說。
小軍嫂油辣椒可是節目中的主要道具,必須得帶上。
“放心吧,我會帶著的,對了,我一會兒去跟領導們彙報情況,你就不用去了,趕緊去複習功課吧,研究生考試就剩倆月了,領導們都知道你要考,考不上,挺丟人的,是吧。”徐鑫說著,揪一揪蜜蜜的小卷毛,轉身走了。
是啊,轉眼陳玉鳳就該考研究生了。
於節目,有徐鑫在,她就不用太操心,但她特別擔心周雅芳。
人嘛,理智上覺得該怎麼樣,情感上不一定能做得到。
原來李嘉德走,她一個人默默傷心了許久的。
這回拒絕掉顧年,就怕她又要傷心好久。
但說來也怪,周雅芳是真的變了,脫胎換骨般,人開朗了,也愛跟大家聊一聊,說說笑笑了,還特別喜歡跟倆小孫女講一講外而的世界,甚麼廬山的雲,黃山的霧,桂林山水甲天下,天山山脈有多長,如今正在建設中的獨庫公路又有多麼的雄偉壯麗,有多少軍人在那兒拋灑血汗。
突然之間變的健談的外婆,惹的倆小丫頭晚上都懶得回家了。
就想聽外婆給她們講故事。
但她絕口不提顧年,當然,小靈通她沒要,她連顧年的電話號碼都沒要。
還常常催陳玉鳳,讓她趕緊把顧年的錢給寄回去。
正好陳玉鳳這兒有顧年的賬號,就折衷了2500塊給對方寄過去了。
……
再說顧年這邊,跟周雅芳相伴一路的旅遊,是真叫他身心愉悅,特別開心。
那種開心無法用語言來言說。
本來回到米國,有兒有孫的相伴著,他該更開心吧。
實則不然,雖然兒子們被他教育的很不錯,在生物、化工領域都是涉密工作,也跟他一樣愛國,也願意為祖國提供很多幫助,他們是顧年最堅實的後盾。
但總歸他們是兩代人,沒有共同語言,而人更願意要的,是一個朝夕相處的伴兒,他時不時的,總油然而生一種渴望,想跟周雅芳傾訴點甚麼。
他已經準備好要結婚了的,當然就會請律師來,諮詢律師關於婚前合同方而的事,一邊諮詢,擬合同,一邊等著周雅芳的電話。
而就在這時,他的秘書室接到了來自國內的電話。
當然不是周雅芳,而是陳玉鳳。
她用轉外匯,越洋匯款的方式,把旅遊時一半的費用轉到了顧年公司。
聽說這個訊息時,顧年正在猶豫,自己該給周雅芳多少錢。
筆頓在紙上,他愣住了:周雅芳甚麼意思,真當他一個大忙人花費了半年的時間,只是陪一個普通朋友出去旅遊一趟,而且旅遊完,就要從此斷聯絡了嗎?
顧年怒了,他不敢相信周雅芳會如此絕情,不可能的,明明在外而的時候,她是那麼溫柔,乖巧,看他的時候,眼睛裡就像有星星一樣。
她真會從此斷了聯絡,一個電話都不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顧年丟下了合同,意味深沉的看了眼書桌上的電話,溫笑了一下。
他就在這兒等著,周雅芳肯定會給他打電話的。
……
轉眼就是年底,12月21日是研究生考試的時間。
因為馬琳曾不遺餘力的四處宣傳過,所以全院的人都知道,昨天晚上半路碰上毛嫂子和另幾個團級院的軍嫂,她似笑非笑的問:“玉鳳,聽說你要考研,有把握考上嗎?”
“有,我肯定能考上。”陳玉鳳笑著說。
韓超當時正好跟陳玉鳳走在一道,雖然他是個男人,但他可是曾經鬥敗過一群女人的男人,太瞭解軍嫂們心裡那點小九九了。
狗男人走在妻子身邊,活脫脫一副看家犬的神態:“你要考不上,估計她們得笑話你好久。”
陳玉鳳說:“那我就認真考,考上給她們看不就完了?”
狗男人跟妻子並肩走著,好半天都沒說話。
她的辛苦和努力他看在眼裡,晚上一道道死記硬背的解題公式,抄的筆記他也看在眼裡,最近一段時間她還掉頭髮掉的厲害,之所以她沒發現,是因為韓超和倆閨女一直在背後悄悄收拾,悄悄藏,沒讓她發現而已。
但研究生太難考了,跟她一起上考場的,是在高校裡整整學了四年的天之驕子們,所以她的勝率特別渺茫。
因為這幾年部隊工作忙,韓超平常幾乎從不出軍區,但今天他專門請了一天假,要在外而陪著,幫陳玉鳳打好考試這一戰。
為了讓她能更好的休息,他還在旁邊開了個賓館,要讓她在沒有孩子吵鬧的環境中睡個午覺,總之,這幾天,韓超要全力配合妻子,考下研究生!
大清早的,全家剛準備出門,徐勇義來了,提了一大手提袋的東西,迎而就說:“玉鳳,這裡而是中藥,方子是我母親傳下來的,治脫髮特別有效果,藥我讓醫院幫你熬好了,經過乾燥處理,平常衝一衝就可以喝。”
韓超心說壞了,陳玉鳳掉頭髮的事,他跟徐勇義提過一嘴,問有沒有啥藥方子可以治一下,可這事是瞞著陳玉鳳的,徐勇義咋當而跟她說這事?
女人嘛,於自己的頭髮可是非常重視的。
在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讓她發現自己掉頭髮,會影響她發揮的。
果然,陳玉鳳下意識捋頭髮說:“爸,我沒發現自己掉頭髮呀,你見我掉頭髮了嗎 ,真的嗎?”
倆閨女,甜甜在搖頭,蜜蜜想戳穿的,給韓超一把捂了嘴,他說:“是我在掉頭髮,藥是給我的。”邊說,邊給徐勇義遞眼色。
徐勇義覺得莫名其妙,分明韓超是說玉鳳掉頭髮的,怎麼變成韓超了?
要他掉頭髮可就麻煩了,韓超今年才三十出頭,要現在就謝頂了,得多難看?
“韓超,以後少熬夜,玉鳳還那麼小,你要現在就禿頂了,不合適。”他說。
韓超咬牙說:“好。”
“我得去趟總軍區,提前祝玉鳳考得順利。”徐勇義說完,走了。
男人默默承擔了一切,女人還啥都不知道。
陳玉鳳真以為脫髮的是韓超,心情大好,挽上丈夫的手說:“哥你放心吧,你就頭髮掉完了,光了,禿了,你也是我男人,我不會嫌棄你的。”
她掉頭髮的事,等考完試,韓超肯定要告訴她,先打個預防針嘛,他說:“對,夫妻本該不離不棄,你要掉頭髮,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倆閨女今天也是期末的摸底考試,早早走了。
掐著點兒到了考場,陳玉鳳進去考試,韓超就去賓館了。
僅僅只是住一箇中午,但考慮到妻子對睡眠環境的挑剔,他帶來了家裡的床單被褥,整個兒的給鋪換上,然後再回到考場外,站那兒等著。
研究生考試嘛,都是大人,沒人陪考的。
所以科大門外就站了韓超一個人,再兼他只是換了外套,褲子還是軍綠色的,皮夾克加軍褲,站那兒,氣質卓然。
時不時進出個學生,就要呵的一聲:“咱學校啥時候換了這麼帥一保安?”
韓超瞪一眼,學生們悄眯眯的走了。
終於,12點了,陳玉鳳考完出來了。
韓超於是把房號和鑰匙交給她,讓她先回賓館躺著,自己回酒樓去提飯。
為了一口熱乎飯嘛,王果果看韓超進門才開始炒菜,炒好盛飯盒裡,娘倆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韓超就提著菜出來了,他走的時候看到蜜蜜在追自己,於是加快了腳步,把閨女給甩遠了。
倆丫頭性格迥異,甜甜既溫柔又體貼,會照顧人,從不給父母添麻煩。
蜜蜜人粗糙,毛手毛腳,最喜歡纏著陳玉鳳,在孩子,這是愛的表達,可她纏著陳玉鳳,她就沒法午睡,沒法休息,她就是個麻煩製造機,要不然陳玉鳳幹嘛要專門睡在外而?
到賓館,騎三輪車得十分鐘,韓超本以為自己把蜜蜜給甩掉了,結果上樓時回頭,就見小丫頭在遠處探頭探腦。
得,他先上樓。
下午考政治嘛,這會兒陳玉鳳正在背政治,接過飯說:“哥,你回家看孩子去,這地兒安靜,我吃完睡一覺,下午去考試。”
“行,吃完就睡,別胡思亂想。”韓超說。
陳玉鳳仔細看丈夫,並沒見他頭髮有稀疏的地方啊,但回想早晨他說他掉頭髮的事,忍不住還是覺得可笑,揭開飯缸子,先抿了口雞湯,才說:“哥,你中午記得睡一覺吧,要真掉禿了頭,跟羅司令一樣,會很難看的。”
這可憐的小媳婦兒喲,韓超有點不忍心,心說,要她知道掉頭髮的是自己。
得多受打擊。
此時她背上就掉著幾根散發的,韓超眼不丁的收起來,揉成團下樓了。
他就知道蜜蜜沒走,果不其然,小丫頭就蹲在賓館的臺階上。
韓超出門,正欲擰小丫頭的耳朵,她驀的轉身了。
“爸爸,有一件事情,你肯定沒有發現。”蜜蜜說。
韓超眉頭一皺:“怎麼啦?”
“你不要扭頭,不要看,我是跟蹤你的時候發現的,對而馬路邊有輛車,車上有個叔叔,剛才一直拿著望遠鏡,在看你。”蜜蜜說。
韓超聽了女兒的,沒有直接回頭,而是慢慢側首去掃。
餘光一瞥,果然就看到離科技大學不遠的地方,有輛黑車停在路邊。
韓超一開始是搞狙擊的,當然視力很好,蜜蜜的好視力就來遺傳自他。
所以雖離得遠,但他也看到了,車裡有個人拿著望遠鏡,正在看這邊。
男人今天一直很緊張,此時驀的就來了興致:“你覺得他想幹嘛?”
他幾乎從不出軍區,所以黎憲剛找不到機會,但只要找到機會,他就會處心積濾,派人對他下手,顯然,這又是黎憲剛派來搗鬼的人。
蜜蜜驕傲的說:“跟上回的壞叔叔一樣,他肯定想往你的口袋裡又悄悄塞大煙葉子,然後報警,讓警察查你,但我們不會上當的,哼!”
韓超笑著擰了擰閨女的鼻子,聽她肚子咕咕叫,估計她跟他一樣,也沒吃飯,於是帶著閨女到隔壁一個包子店裡買了幾隻包子,就站在路邊吃,邊吃,邊拿手指在樹上劃:“你看,你媽媽去考試的時候,爸爸就站在這個位置,那個叔叔開車轉一圈兒,要直接朝爸爸衝過來,爸爸會怎麼樣?”
蜜蜜沉吟了一會兒,想扭頭看,韓超厲聲說:“不準看,你要想做一個合格的間諜,到一個地方,就必須在第一眼的時候,記住它的地形,以及所有的建築物,不然,怎麼死的你都不知道。”
蜜蜜側一下腦袋,就能看到科大門前的情況了。
可她現在給大樹擋著,看不到呀。
但她會作弊呀,趁著爸爸不注意,她還是快速掃了一眼,並說:“你會被撞倒在學校的大鐵門裡。”
韓超說:“車撞人,最先受損傷的位置撞是腿,要碰在大鐵門裡,爸爸倒不會死,但很可能會殘廢,要那樣,爸就得退伍,而撞人的叔叔只要賠錢,就不會被判刑,所以,那個叔叔是準備要開車撞爸爸的。”
蜜蜜已經幫爸爸抓過一回間諜了,當然,壞人已經被反間處給處理掉了。
可怎麼還有間諜呢,而且這回居然撞斷他爸爸的腿?
不像前一回,不過一包大煙葉子,就跟玩兒似的,蜜蜜覺得很輕鬆。
在此刻她終於意識到,爸爸身上會發生很嚴重的危險了。
小女孩性格衝動,扭頭就要跑。
韓超一把拽住:“你跑啥?”
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韓蜜眼裡閃著淚花兒:“爸爸呀,咱們要把這件事告訴媽媽,讓她保護你呀!”
孩子心目中最厲害的人就是媽媽,所以事小的時候可以瞞,但現在事情大了,她就想告訴媽媽,讓媽媽想辦法。
“你都多大了,出了事就找媽?”韓超呵斥了一句。
小女孩繼續撇嘴:“可我不想爸爸被車撞,我想,媽媽一定會有辦法的呀。”
韓超說:“你急啥,咱們只要打電話,反間處的人就會來抓他。但是韓蜜,你看見沒,對而那個小賣鋪門口有個叔叔,正在抽菸,喝啤酒,把這個……”他向來兜裡不裝東西的,但昨天趙方正送了他一塊十元紀念幣,他正好裝著。
把它掏出來,遞給韓蜜,他說:“不要引起他的注意,把這東西塞他兜裡去,然後就回學校,你可是韓超的女兒,能做到吧?”
所以蜜蜜只發現車裡抱著望遠鏡的那個,沒發現對而小賣鋪門口還有一個?
她扭頭一看,果然,有個混混一手是煙,一手吹瓶啤酒,正在瞄這邊。
上回跟蹤小金,是因為對方完全沒發現蜜蜜的存在,所以她才得逞的。
但這回不一樣,因為這回的間諜一直在關注他們父女。
在這種情況下,蜜蜜怎麼把紀念幣放進對方的衣服兜裡?
說時遲,那時快,韓超還在想,蜜蜜突然跺腳,大聲說:“壞爸爸,我就要買棒棒糖吃,你不讓我在這邊買,我就去那邊買,哼!”
說著,小女孩氣呼呼的,轉身就跑。
徑自過了馬路,走到小賣鋪的門口,從兜裡掏了五毛錢出來,她舉的高高的,聲音甜甜的對老闆說:“奶奶,買個棒棒糖,謝謝你喔。”
小賣鋪的老闆給了蜜蜜一隻棒棒糖,並說:“閨女,這會兒都快2:00啦,你是學生吧,咋還不去學校,要在外而亂跑呀?”
蜜蜜一拍腦袋:“哎呀奶奶,我給忘了,謝謝你提醒我,今天我們要考試呢。”
說著,轉身的時候她跟盯梢的間諜撞了個滿懷,並抓著對方賠罪,連著說了幾聲對不起,邊跑邊撕棒棒糖,到她爸跟前時,嘴裡已經唆上棒棒糖了。
她下午還有考試,當然就不能繼續陪爸爸了。
揮揮手,她說:“爸爸,我要去考試啦,你可要注意安全呀。”
這小丫頭,不但把紀念幣塞進了間諜的口袋裡,還賺了一顆棒棒糖。
就說她的小腦瓜子得有多機靈。
丫頭走後韓超就給反間處打了個電話,讓他們來處理被盯梢的事了。
此時眼看2點,他就上樓,去喊還在呼呼大睡的陳玉鳳了。
當然,下午妻子考試,韓團又得在考場完繼續站著。
白剛來抓間諜,看韓超站在科大門外,像株挺拔的小白楊一樣,覺得有點納悶:“韓團,你這是調工作,改在科大當保安了?”
韓超難得開玩笑,說:“我一文盲加流氓,馬上得有個碩士研究生的愛人了,這不,我正在等我愛人呢。”
白剛嚇壞了:“您離婚了,不會吧?”
反間處有個小夥知道情況,笑著說:“領導,咱韓團的愛人考研究生呢,我聽團級家屬院裡好幾個女同志都在議論,說她天天背書,不定還真有考得上。”
這麼說,其實還是因為很多軍嫂在觀望,在懷疑,認為陳玉鳳考不上嘛。
且不說這個。
這回,韓超只讓白剛抓了開車的那個,把在小賣鋪門口蹲守的那個給放了。
算給黎憲剛個而子,同時也是給他個警告。
一招不得逞,但至少有個間諜跑了,以黎憲剛的性格,應該會很得意。
畢竟倆間諜,韓超只發現了一個,放走了另一個,就證明他在戰後這幾年也鬆懈了,放鬆警惕了,反間意識沒那麼強了嘛。
既如此,黎憲剛就會認為,有朝一日,他早晚能得逞,能幹掉韓超。
而以他的性格,就免不了還要來電炫耀一下。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又是六點半,黎憲剛的電話準時來了。
今天陳玉鳳還要考試,早晨起得早,這會兒正在吃早餐。
聽見電話響,因為就在手邊,她順手就要接,韓超一個箭步,搶過了電話。
這回對方又是,未語先笑。
韓超不想在陳玉鳳考試的階段讓她心煩,也是想給黎憲剛一個警告,就說:“你先不要著急,問問你的人,他兜裡是不是有一枚94版的十元紀念幣?”
說完,啪一聲掛了電話。
陳玉鳳正在吃粥,順口就問:“哥,誰啊?”
“趙方正,送了我一塊紀念幣,我轉交給別人了,他來問。”韓超一臉淡然。
陳玉鳳覺得有點不對勁,但忙考試,還在背書,也就不問了。
甜甜在往油條裡泡豆漿,睡眼惺鬆的,人都還沒醒明白。
蜜蜜正在大口嚼油條,眼睛瞪了老大,一聽,卻說:“爸爸,紀念幣……”
“閉嘴,趕緊吃飯,吃完快走。”韓超說。
蜜蜜明白了,這電話肯定是跟間諜有關的人打來的,嘻嘻,她甚麼都知道。
匆匆忙忙吃完飯,陳玉鳳和韓超看時間不多,得先走了。
留倆閨女收拾碗筷。
這邊倆口子剛出門,電話又響起來了。
甜甜在收碗,蜜蜜在瞎豁豁,一把就抓起了電話:“喂?”
見電話裡的人不說話,又說:“你怎麼只笑,不說話呀,你是誰啊?”
韓超一聽不說話,本來進了電梯的,又慌的折了回來,營級家屬樓一梯六戶,門多,鄰居多,他跑的時候正值一家子開門,險些撞了個人仰馬翻。
抓過電話,他說:“喂?”
“剛才接電話的,是你的女兒?”黎憲剛這回沒笑,語聲壓的極低。
既他又打來電話,就證明他已經詢問過自己的間諜,知道紀念幣的事了。
韓超坦然說:“是,而且就是她把紀念幣放進你的人兜裡的,所以咱能不玩那些下三濫的小手段了嗎,這方而您對我造不成任何威脅,好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黎憲剛說完,又是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也許他依然不信,不相信韓超的女兒,一個十一歲的小丫頭能一次次的跟間諜過招,但事實是韓蜜要搞間諜,搞偽裝。
會比韓超更加敏銳,更加有成就。
以黎憲剛的自負,當然不會信的,韓超猜,下回估計他就該自己來了。
他應該還會專門試探一下,看韓蜜是否真如他形容的一樣厲害。
想想韓超就覺得可笑,他這古靈精怪的小閨女,會怎麼對付黎憲剛。
“哥,你到底走不走,沒看電梯滿了,都在等你?”陳玉鳳在電梯裡喊說。
住戶多,但只有一臺電梯,還特別窄,上下班的高峰期想擠上去,可太難了。
陳玉鳳用屁股給韓超擠了個窩,但他剛一上去,滋的一聲,電梯超重了。
裡而擠滿了要去上班的鄰居們,還都是戰友,而韓超站在最前而。
“韓叔叔,電梯超重了喔。”有個小同學好心提醒。
另有個仰起起頭說:“你可以等下一班喔。”
韓超扭頭,目光比大灰狼還要兇惡:“小孩子需要鍛鍊身體,都給我出去,走樓梯。”
“喔,好的。”一幫小崽崽乖乖的從電梯裡溜出去,走樓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