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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營養費

2022-03-14 作者:浣若君

 “馬金鳳是個特別善良, 溫柔,大度的女人,你們要見了, 肯定會喜歡她。”張豔麗看韓超眉目挺溫和的,於是滔滔不絕:“這是你家黑丫頭的福氣,別的孩子只有一對父母, 但只要你們願意把黑丫頭送給馬金鳳, 她就會擁有兩對父母。”

 因為韓超依舊沒說話, 張豔麗又說:“馬金鳳的存摺上少說有六位數的存款,她還有好幾座礦山,她男人目前在非洲採礦, 說得難聽點, 她都41了, 不可能再懷得上,人都有生老病死, 等她死了, 她的遺產……”不全是韓蜜的?

 隨著改革開放, 各行各業都在漲工資,而軍隊,這幾年才開始漲津貼, 但目前才漲到團級。

 營級幹部們的津貼還是七十年代的標準,一月七十塊。

 如今市面上一臺黑白電視機一千塊,營級幹部一年的津貼才七百。

 他們要想買臺電視機, 不吃不喝, 要攢一年半的工資。

 而正是這種貧富差距的疾速分化, 衍生出了販賣,拐賣, 甚至很多家長主動把孩子送人的勾當。

 韓超曾聽他的副營長許亮提過,說他大哥為了追兒子,把二閨女送人了。

 對方出於補償,送了一臺電視機,他哥他嫂子特別高興。

 許亮大哥是個下崗工人,也曾讀過中專,是個有知識,有文化的人。

 用一個女兒換一臺電視機,居然會特別高興。

 許亮是因為想不通,不理解才說起這事的,韓超聽的時候也覺得不可思議,可此時他發現,在他看來有大將之才的韓蜜,要被放在售賣市場上,可能頂多也就只值一臺電視機。

 因為韓超一直沒吭氣,張豔麗以為他心思動搖了,趁熱打鐵:“你就算工作幹得再好,到退休的時候軍區能給你多少錢,比得上馬金鳳一個零頭嗎?”

 韓超終於說話了,他說:“現在城裡,□□這種事是不是挺多的?”

 他面板白,身材高挑,雖然肩膀很寬,但眉溫目和的,張豔麗沒見過曾經像條野狗一樣的韓超,也沒見過他從4樓跳下來,瘸著腿還要拿板磚拍死人的樣子,她見韓超的時候,這男人已經洗心革面,改邪歸正了,而如今溫文爾雅的韓超,總會讓人有種錯覺:既臉長得好看,他的脾氣應該也很不錯。

 既他這麼問,張豔麗就以為他是起了興趣了,好比出售商品,就得鼓吹幾句:“這種事太正常了,咱們軍區就有好幾戶人家,悄悄把女兒送人,追生兒子呢。”

 韓超依舊在看蜜蜜,小丫頭的面前,不知道甚麼時候溼了兩灘子,螞蟻陷泥裡頭了,她用自己黑黑的,細細的小指頭蘸了唾沫,小心翼翼的從中蘸出螞蟻,把它們放到了乾淨的地方。

 她依然在聽,她也足夠沉穩,他和張豔麗只差明說送養的事了,可她一點都不怯。

 這孩子,不是表面詐唬,她心裡也不怕他,一點都不怕。

 “軍區也有人送,都是誰,你幫忙送過?”他問張豔麗。

 在張豔麗看來,韓超這是已經起了賊心,要投石問路。

 想要他心動,最好的辦法就是提供一個成功案例,所以張豔麗悄聲說:“咱們團政治處的秦雄秦副主任,前陣子生了個閨女,就是我幫忙聯絡著送人的,送的也是個大老闆,現在兩家子跟親人一樣,關係好的不得了。”

 韓超突然就笑了一下。

 這男人面板白,牙齒也白,這一笑,張豔麗簡直想罵娘了,心說軍區人人都在傳言,說韓超是刺頭中的刺頭,惡霸中的惡霸,那簡直是放屁,你瞧他眉溫目和的,樣子多好看?

 陳玉鳳正準備做晚飯,今天早晨她就發了面,準備要蒸包子。

 肉臊子是昨天炒好的,而她的包子叫破酥包,也是雲南風味,餡兒香是其次的,風味最佳的是皮,熱的時候要薄如蟬翼,一舔即化,要涼了,要酥脆掉渣,雖是包子,但比點心更酥。

 邊揉麵邊看外頭,見韓超突然笑了一下,陳玉鳳就知道這男人怕是要發脾氣了。

 韓超其人,別看平常兩眼兇光,一副兇相,但那是他正常的樣子。

 他向來不愛笑,可要笑起來,嘴巴一咧,就是準備要整人了。

 蜜蜜這時終於怯了,知道怕了,進了廚房,對陳玉鳳說:“陳玉鳳是個好媽媽,但韓超不是個好爸爸!”

 陳玉鳳正在往麵皮上抹油酥,舉著兩隻油手,蹲下來跟閨女說:“韓超也是個好爸爸,真的。”

 蜜蜜眉毛一豎,兩目兇光,活脫脫的小韓超:“他在跟外面那個女人已經在談價格了,我的價格!”

 “不會的,咱們再等等呢?”陳玉鳳說。

 “他要把我賣掉,等我長大,當了兵,我會拿槍轟了他。”蜜蜜恨恨說。

 陳玉鳳耐心說:“真的不會,你相信媽媽,再等會兒,多聽會兒,好不好?”

 蜜蜜特別生氣,但因為媽媽的安撫,總算又平靜了,小女孩輕輕咬上唇,豎耳聽著外面。

 她雖小,但也知道家裡是爸爸做主,所以她蹲在地上,聽得特別認真。

 這時韓超又說:“懷胎生月,女人生個孩子不容易,要送人,對方難道就沒點表示?”

 張豔麗一聽,都笑的不能自己了,忙說:“你說的那個叫營養費嘛,現在送養一個孩子,市場價八百塊,但馬金鳳是大老闆,她有的是錢,只要你們願意點頭,價格隨便開,她說了,不論你們出價多少,她都答應!”

 韓超伸手來抓她,張豔麗還以為韓超準備把自己拉個角落,說悄悄話呢。

 而蜜蜜拽著陳玉鳳的褲管,示意媽媽:“你聽,你聽,他果然問價格啦!”

 可剛才還一臉笑的男人瞬間變臉了,大手抓上張豔麗的手腕,並說:“拐賣一個嬰兒,只需要八百塊?”

 這是一隻在戰場上抓過槍的鐵手,指粗繭大,牢牢鎖上張豔麗的手腕,一瞬間,疼的張豔麗撕心裂肺。

 她當然下意識的掙扎,並尖叫了起來:“韓超你沒毛病吧,□□,你情我願的事,談不成咱就不談了,我又沒犯法,你抓我幹嘛?”

 “涉及金錢就是拐賣,拐賣兒童,賣買同罪,張豔麗同志,你犯法了你知道嗎?”韓超說著,把張豔麗的另一隻手也給抓起來了。

 人說小孩的臉,六月的天,可韓超是個大人,成年人,他怎麼說變臉就變臉?

 “韓超你放開我,快放開我!”張豔麗回頭喊陳玉鳳:“陳玉鳳,你家男人發瘋啦。”

 蜜蜜像小猴子一樣,是蹦出門的。

 甜甜本在吳嫂子家看電視的,這時也跑出來了。

 吳嫂子都給嚇的捧著肚皮出來了,還有好幾個軍嫂也從家裡跑了出來,轉眼間路上圍了好些人,而這時,韓超正在解皮帶。

 這下吳嫂子更害怕了,因為她看到韓超忽而一個反絞,張豔麗兩隻手就給他絞到了身後,然後刷的一下,他用自己的皮帶把張豔麗捆起來了,捆起來之後再一轉手,把皮帶銬在門關子上了。

 然後他出門了。

 這男人,不愧王書亞說他訓兵一把好手,他這一手乾淨利落,嚇的吳嫂子腿都軟了。

 具體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吳嫂子是想來勸和的,正好跟韓超.碰上。

 “韓營長,這怎麼回事,你幹嘛銬人啊?”吳嫂子忙問。

 韓超反問:“她觸犯法律了,在犯罪,我不銬,難道任由她違法犯罪?”

 吳嫂子還沒跟韓超打過交道,因為他語氣很不好,自己又是個孕婦,不好管閒事。

 索性就又折回她家院子了。

 張豔麗掙扎著,正在不停的喊:“玉鳳,韓超這是非法拘禁,他要再不放了我,我就會告到政治部,我要扯他的肩章。”

 陳玉鳳也不知道韓超要幹啥,畢竟他是野狗性格,要發起脾氣來,誰都拿他沒辦法。

 不過她並不怕,張豔麗自己紅口白牙說的,她參於過拐賣孩子的事件。

 那個的性質,難道不比韓超銬她更惡劣?

 韓超是去值班室打了個電話,轉身的功夫又回來了。

 這時張豔麗還給他銬著呢,但他並不理她,任憑張豔麗大呼小叫,撞的院門哐哐作響。

 進了屋,看陳玉鳳正在包包子,他聲音異常溫和:“破酥包?”

 這是他最好的一口。

 陳玉鳳把圓鼓鼓的大白包子放進鍋裡,因為倆娃也圍在她身邊,還得安慰孩子:“別怕,爸爸跟那個奶奶是鬧著玩兒的。”

 蜜蜜不怕,但甜甜特別害怕,抱著陳玉鳳的大腿瑟瑟發抖。

 要不是因為韓超在,孩子也怕他,這會兒就該哭了。

 陳玉鳳一邊包包子,一邊安撫閨女,還得問男人:“你打算把張豔麗怎麼辦?”

 “我已經打過電話了,一會兒政治部的領導就會來,軍人超生就是違法,軍人隨意送.養孩子,犯法加犯罪,讓她去跟政治部的領導們講去。”韓超說。

 蜜蜜膽子大些,正在扒著門縫往外看,回頭問:“爸爸,把孩子送人犯法嗎,警察會抓嗎?”

 韓超溫聲說:“不止抓,還要判刑,關監獄。”

 “哇哦!”蜜蜜於喉嚨裡感嘆了一聲,回頭招呼甜甜:“姐姐,不要怕,那是個人販子,專門拐賣小孩兒的,爸爸抓的是壞人。”

 甜甜都才不要看,她死死抱著陳玉鳳的大腿,閉著眼睛,甚麼都不看。

 蜜蜜則大呼小叫:“媽媽,壞奶奶拿頭撞門啦,哎呀,她的胳膊快要斷啦,你快來看啊!”

 這下蜜蜜倒是開心了,但陳玉鳳開心不起來。

 她悄聲對韓超說:“哥,張豔麗幫忙聯絡,送人的不正是政治部秦主任的孩子嗎?你把這事捅出去,會不會得罪領導。”雖然她傻,但也知道,不論任何機關單位,領導惹不得。

 她覺得韓超這回太沖動了,怕他要引火燒身。

 其實最好的辦法是韓超私底下找上級反應,並讓上級查這件事。

 當然,張豔麗在軍區關係多,跑跑關係,打打招呼事情就過去了。

 以後,販孩子的事情她估計照樣會幹。

 但在陳玉鳳看來,這就是現實,拐賣孩子的人那麼多,真被抓,被判的又有幾個?

 韓超聽出妻子的擔心了,忙解釋說:“秦雄只是我們團政治處的,不算甚麼大領導。”

 見陳玉鳳依舊一副不信的樣子,又說:“我們同級別,而且超生,他還把女兒送人,這在軍區屬於政策紅線,誰知道了都會舉報的。”

 □□的事大家都是私底下幹,一般不會透露風聲。

 今天張豔麗要不是極切的想要蜜蜜,也不會把這麼絕密的事情透露給韓超。

 雖然韓超銬人太沖動,但陳玉鳳心眼窄,想想書裡的蜜蜜就是給張豔麗親手推進火坑害死的。

 恨就不打一處來。

 這時聽著張豔麗的尖叫,反而覺得挺痛快。

 但銬一會兒就行了,時間再長鄰居們該報警了,她於是又勸韓超:“哥,趕緊去把人放了吧,我給咱蒸了包子,你把人放了,我就給你包子吃。”

 韓超就在廚房門口,但他出門放人,居然說:“鳳兒,我不愛吃包子,我更喜歡你留長頭髮,要不我把人放了,你把頭髮留起來?”

 陳玉鳳蓋鍋蓋的手一頓,突然想起來,前天夜裡他倆拌嘴,也是為了頭髮。

 這狗男人,他想讓她留長髮的心思,就跟狗改不了吃屎一樣。

 她跟他談的是正經事,可他變著法子的要讓她留長頭髮。

 “哥你留長頭髮吧,等留長了,我幫你辮辮子,我給你扎倆小辮兒,還用紅頭繩給你扎。”怕氣不死他,陳玉鳳還要再補一句:“既然你不喜歡吃包子,今天你就別吃晚飯了。”

 韓超還想追一句,但陳玉鳳一把推開門,已經出廚房了。

 她一出門,蜜蜜膽子大嘛,也跟著跑出來了。

 這時張豔麗還在尖叫,一聲比一聲尖厲,還招呼圍觀的軍嫂們,讓她們趕緊打電話給保衛科,報案。

 軍嫂們也覺得,張豔麗這樣給銬著不是辦法,商量了一下,剛剛推舉出一個人,準備讓她去保衛科報案的,不過看到陳玉鳳出來,大家就又把那位軍嫂給喊回來了。

 雖說她們並不知道張豔麗和陳玉鳳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糾紛。

 但早在陳玉鳳來之前,張豔麗不止一次跟她們說過,說陳玉鳳生的既土又俗,而且留著兩條特別長的大辮子。

 大家當時都信以為真,以為陳玉鳳真的既土又俗,還會留兩條很長的長辮子。

 結果人家陳玉鳳不但沒留長辮子,還是燙過的短髮既時髦又好看的。

 這不就證明張豔麗是在撒謊?

 那她說自己是陳玉鳳親媽的事,也是在撒謊吧?

 軍嫂們斷案憑直覺。

 只憑這些,她們就認為,錯的應該是張豔麗!

 先不報案,看陳玉鳳怎麼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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