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馬車漸漸走遠,義父就說走吧,去我那個老兄弟家。
我們走上了一條東西向的街道,街道有五米左右寬,屬於第一排和第二排房子中間的街道,右邊是第一排房子的後牆,左邊是第二排的前面,順次有院門或開或關,門前偶有人在走動或說話。
義父領著我一直向東走,過了六個院門,最後在第七個院門前停住了,然後看了看,說應該就是這家。
我見院門緊閉著,似乎像是沒人在家。
“老劉!老劉!開門吶!”義父邊敲著門邊喊著。
這時右邊的院門開了,一箇中年矮胖婦女走了出來,看了看我們,嘰哩咕嚕好像說不在家。
“哦!那請問他們去那了?義父問道。
(為方便作者閱讀和我書寫,我以後就直接把當地的方言翻譯過來哈!)
“聽說老劉的兒媳婦跳了後山那口井了,他們家人剛去沒多大會兒,俺那口子也去了!”
“啊?那井在甚麼位置?”義父忙問。
婦女大概說了下井的方位,義父聽完就叫我跟他趕緊去看看。
我們一路小跑,順著村邊的小路往村後飛奔。
跑了一陣,遠遠就看見有很多人圍在一起,交頭接耳比比劃花。還聽到有個男人嚎啕大哭的聲音。
“各位,各位,讓讓!讓讓!”
義父和我兩個人分人群往裡移動,等終於到了人群中間,發現地上躺著兩具屍體,一箇中年男人正跪在兩具屍體中間失聲痛哭。
義父湊近了些,看著地上的兩具屍體,突然,他“哎呀”大叫了一聲,身體猛然一顫,就直挺著倒了下去。
“義父!”我大驚失色,一把抱住了他。
那個中年男人也不哭了,驚愕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周圍的人也都愣住了,全都呆呆地看著。
我見義父面色蒼白,牙關緊閉,很像是急火攻心導致的休克,於是我趕緊掐人中進行搶救。
一分鐘後,義父醒了!他迷惑地看了看我,然後突然驚醒似地轉過身,撲到地上右邊的那具死屍身邊,用手在屍體的鼻子上試了試,又用手摸了摸脖子的動脈,接著義父就絕望地癱坐在地,哭著說老弟你怎麼不等著哥哥啊甚麼的,那個跪著的中年男人這時反而不哭了,過來攙扶著義父,還一直叫著大伯大伯,看樣子他是認識義父的。
哭了一會兒,義父止住了悲聲,便開始問事情的經過。
那個中年男人開始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就在上午,他和老婆一起去地裡除草,忙完回家走到半道,他老婆說肚子疼,就跑到草叢裡方便,他不想等,就自己先回家了。
可到家後等了很久也不見他老婆回來,他就又出了家門去找,正好遇到本村的王二記,說看到他老婆往後山去了。他當時納悶,都晌午了去後山幹嗎?也不知怎麼的他突然想到了後山的那口井,就趕緊往後山跑,還沒跑到井邊,就看見他媳婦一頭扎進了井裡。
他就大喊救人,被附近的幾個村民聽見了,都跑了過來,但一問是跳井了,都搖頭不已。後來派一個村民回去取撈人的鉤子和繩子,並喊來了他的父親,也就是義父的那個老兄弟。
他父親來了後就要下去救人,被村民攔住了,因為都知道這井邪門,每年肯定要吞進去四個女人,而且一律撈不到屍體。如果不是村裡有古訓,說此井關係村裡的地脈,不許填埋的話,就早就把它給填平了。
後來他父親就親自用撈屍鉤趴在井口搜尋屍體,撈了一會兒,他父親突然說鉤到了,就開始往上拉。剛拉了幾下,大夥聽到井裡有水嘩啦嘩啦的聲音,認為屍體是離開水面了,就想去看,還沒等探出頭呢,義父的那個老弟就“哎呀”驚叫一聲摔倒在地,再看,已經斷了氣了!
有膽大的村民又把井裡的繩子往外拉,最後拉出來了,鉤子上確實掛著一個人,正是中年男人的老婆,也已經早死多時了。
而且,那女人面板白的離譜,要說死人面板髮白也正常,但這個女人剛剛死亡,面板竟似抹了白灰,怎麼看都有悖常理。
事已至此,義父就招呼鄉親幫忙把兩具屍體先運回村裡,人死不能復生,還是先顧眼前的事,回去準備準備讓死者早日入土才是。
有人跑回村裡推來了架子車,於是屍體放在車上,由中年男子拉著,一路悲聲地往村裡走。
人生無常,瞬息之間妻子和父親就撒手人寰,怎不叫這個七尺男兒痛斷肝腸呢!隨行的村民也是紛紛落淚,議論著今後女人撇下的兩個孩子可就命苦了。
快到家門口時,看到一男一女兩個孩子正坐在院門前的石塊上,身邊放著小書包。
他們兩人一人拿著一本書,看得聚精會神。女孩有*歲的樣子,扎著兩條長長的辮子,模樣很像那個拉車的中年男子,面板有點黑,眼睛很大,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
小男孩有六七歲,小光頭,胖胖的,虎頭虎腦的模樣煞是惹人喜歡。
他們倆發現了眾人,也聽到了中年男子的哭聲。
“阿爹!阿爹!”兩個孩子懷著詫異的表情站了起來,中年男子看到兩個孩子後哭聲猛然增大了,撕心裂肺的悲鳴聲讓人心裡揪緊般地疼。
架子車已經到了院門前,兩個孩子茫然地往車上看去,女孩子一愣,隨即扔掉書本跑到車邊,她注視著車裡的兩具屍體,幾秒鐘後突然哭了出來,雙手推搡著車上女子和老人的屍體呼喊著“阿媽!阿媽!爺爺!爺爺!”
男孩也走了過來,怔怔地看著車上的兩具屍體,然後走到中年男子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角,仰起頭說:“阿爹,你讓阿媽起來,我肚子餓...”
“我的娃...”男子蹲下身一把摟住小男孩,放聲大哭!哭了沒幾聲,突然脖子一挺,連帶男孩一起摔倒在地。
“快救人!”
眾人手忙腳亂地抱起男孩,然後扶起男子又捶胸脯又掐人中。這時小女孩又撲到男子身邊,哭喊著阿爹!阿爹!小男孩則站在一邊茫然無措地大哭不止。
經過一番搶救,中年男子終於緩過了那口氣,然後再次痛哭起來,邊哭邊說:“老天爺呀,我可怎麼過啊?”
這時,先前給我們指路的那個矮胖婦女走了過來,她抽泣著,滿臉是淚地拉住小女孩和小男孩的手說:“娃,先跟嬸回家吃飯吧!”
“不,我要阿媽!我要爺爺!”小女孩哭鬧著不願走,但最後還是讓婦女連哄帶勸地把兄妹倆給帶走了。
最後就進了院子,有個似乎是專門過問紅白事的老者,指揮著開始著手籌辦喪事所需的物品、搭靈棚、壘火、買菜等等。
中年男子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但目光呆滯,拿煙的手不住地抖動著。
“軍啊,你得想開點,還有兩個孩子呢,怎麼的也得挺過去。”義父勸說著。
義父喊他父親為老劉,那這個中年男人應該叫劉軍了。
劉軍抬起頭說:“您老今天怎麼到這了?出這麼大事,也沒時間照顧您老,您和我爹關係那麼好,可...”說著就又開始落淚。
義父也潸然淚下,但隨即擦去了。